第八十九章 有違人倫的震撼(二更)
第90章 有違人倫的震撼(二更)
所謂榮膺榜眼之位,不是老鴇胡言亂語。
這個年代也有花魁的選舉,便是之前提到的「蓮台仙會」,通過公開評選,對名妓進行排名,設置「女狀元、榜眼、探花」等科舉式名次,形成「花榜」,熱鬧不遜後世選秀,文化含金量更是遠遠超出,吸引了士大夫和富商階層的廣泛參與。
名妓通過上榜提升身價,若能成「女狀元」,身價可暴漲十倍,成為達官顯貴的爭邀對象。
雲韶能成為榜眼,確實已是一人之下,京師里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還真的見不著面。
海玥和嚴世蕃對視一眼,卻是不驚反喜。
客人少是好事,少了才能對每一位伺候的貴客記憶猶新,尤其是對方的言談舉止。
畢竟他們此來,就是詢問情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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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老鴇芸娘介紹之後,這才敲門。
敲了有三四聲,一個清脆的聲音才傳了出來:「誰啊?不知小娘子正在歇息麼?」
到了雲韶這個級別,還真不是做皮肉生意的,講究的是色藝雙絕,夜間甚至主持文會,在觥籌交錯之間交際往來更多,那比起單純的躺下,可辛苦得多,所以早晨往往要遲起,補足睡眠,養精蓄銳。
說話之人聲音稚嫩,一聽就知道是婢女,但那老鴇芸娘似乎還不太敢得罪:「清漪,告訴你家小娘子,燕大爺的友人來了,似有要事!」
「燕大爺是誰?聽起來很威風麼……」
婢女嘀嘀咕咕地去了,但很快就回來,語氣都清澈了許多:「小娘子說了,等她稍作梳妝,接待貴客!」
芸娘乾笑一聲,看向小川:「奴家的事了了吧?」
小川笑嘻嘻地道:「未了!未了!我肚子餓了,芸娘管管點心吧!」
「你這小子啊,當年就一丁點大,如今也這般機靈了,跟奴家來吧!」
芸娘帶著小川離開,只剩下海玥和嚴世蕃,等候了約莫半刻鐘時間,裡面的腳步聲才傳來,雕花木門緩緩打開,婢女盈盈行禮:「請!」
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面而來,不是尋常脂粉的甜膩,而是帶著幾分冷冽的梅香,又隱約夾雜著檀香的氣息。
兩人走入,發現屋內的陳設並不奢華,反倒極盡雅致,紫檀木的案几上擺著一尊青瓷香爐,裊裊青煙升起,窗前懸著一串琉璃風鈴,微風拂過,發出清脆的聲響,牆上掛著一幅水墨梅花,筆法靈動飄逸。
「妾身見過兩位公子。」
清潤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一位女子款款走出,身著月白色襦裙,外罩輕紗,腰間繫著一條淡紫色絲絛,單就裝扮而言並不出奇,不過面上蒙著一層薄紗,隱約可見精緻的輪廓,卻看不清全貌,偏偏薄紗上又用銀線繡著梅花紋樣,泛著微光,便有了一股極為美好的朦朧美感。
海玥不得不承認,這位如此匆忙之下,都能有這般打扮,確實不愧是女榜眼。
半刻鐘的時間,確實太短了,但戴上一層薄紗就很高明,就跟後世戴上口罩,顏值立刻上升幾個檔次,如果本身就有著美艷容顏,那更是不得了,難怪勾得兩位頂尖紈絝死心塌地,為她爭風吃醋。
再看看旁邊的嚴世蕃,眼睛又亮了。
十八歲的年齡,太饑渴了。
「不知兩位公子大駕,所為何事?」
雲韶只當嚴世蕃是空氣,倒是對海玥更在意些,這種純粹的打量目光可不多,還帶著幾分審視。
海玥也不是對女色不動心,而是動心了外人也看不出來,安禪制龍就有這好處,直入主題:「趙晨趙公子出了事,不知小娘子可知曉?」
「趙七郎?」
雲韶語氣有些詫異:「他許久未來碧玉堂了,不知出了何事?」
海玥並不回答,反問道:「許久是多久?」
雲韶稍作思忖,回答道:「四十三日。」
海玥眉頭一揚,有些驚訝:「如此精確?」
雲韶語氣平和,卻又有著濃濃的自信:「妾身自幼便有過目不忘之能,月余前之事,歷歷在目,斷不會記錯分毫。」
海玥微微點頭:「那請小娘子節哀,趙七郎不幸遇難了!」
雲韶默然,半晌後雙手合十,默默念誦了一句經文,似乎在為趙晨超度。
海玥等她做完,才再度開口:「小娘子信佛?」
「信。」
雲韶語氣幽幽:「公子莫要詫異,縱是風塵中人,也知因果輪迴之理,教坊司中,朝夕禮佛,持《金剛經》念誦的,不止妾身一人……今生雖陷泥淖,卻常懷善念,惟願來世得脫苦海,重歸清淨!」
海玥嘆息:「並無詫異,在困境下尋求精神解脫,這無可厚非,小娘子願為趙七郎誦經,看來也是希望他往生極樂,得以解脫的?」
雲韶似乎感受到了他真切的悲憫,目露異色,輕輕點頭:「確是如此。」
「好!」
海玥進入正題:「趙七郎的遇害,仍疑點重重,我們來此就是為了尋找線索,還望小娘子相告。」
雲韶道:「妾身知無不言。」
「趙七郎首次來碧玉堂見小娘子是在何時?」
「去年蓮台仙會之後,九月十七。」
「只他一人?」
「還有幾位公子,妾身不便透露其身份……」
「其中是否有桂載桂公子?他也與趙七郎遇害案有關,甚至一度被指認為兇手,所幸嫌疑已經洗清。」
「沒有,桂公子是去年十一月十五日,首次與妾身相見。」
「當時趙七郎在嗎?」
「當夜是九韶會,賞樂聽曲,趙七郎也在。」
「然後他們為了你,開始爭風吃醋?」
「並無此事。」
「小娘子之意,他們在碧玉堂從無矛盾?」
「去年初見時,兩位公子從無矛盾,若說有些許誤會,是在百日之前,確有些爭吵,妾身亦從中規勸……」
「可知緣由?」
「不知。」
「那據小娘子所見,是趙七郎在為難桂公子,還是桂公子為難趙七郎?」
「談不上為難,然趙七郎似是更為心緒焦躁,言辭間常帶鋒芒,屢屢與桂公子相激。」
「這是心中有煩惱之事?」
「應是如此。」
「他煩惱之事,小娘子可知?」
「……」
海玥問話之際,嚴世蕃也收斂了好色之心,仔細打量著對方。
雖然被薄紗擋住了大部分表情,卻也能隱約看到,當最後一問時,對方的神色有了些許變化,頓時心頭一喜。
煙花柳巷之中,最容易出情報。
因為那往往是男人最鬆懈的時候,平日裡壓抑在心底,不會對身邊人言的事情,卻可能在這種環境裡輕而易舉地透露出來,更別提醉酒和行房之後的特殊時間了。
這也是嚴嵩禁止他及冠前出入煙花之地的原因,嚴世蕃別的時候都給桂載當跟班,唯獨逛青樓時不跟,還被桂載嘲笑過,不然倒也用不著這般打聽。
而從目前看來,這個八面玲瓏的名妓肯定知道不少隱秘,尤其是對貴客心情的揣摩,畢竟這是風塵女子的基本功。
海玥也有類似的想法,但他更清楚,只憑一席話語,就想要一個煙花女子說出關鍵的情報,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種地方最講究一個交易。
錢,他沒有多少,嚴世蕃更窮酸。
但權,兩人倒是能提供一些。
至少對於一位青樓女子來說,哪怕是名妓,也足夠用了。
所以問到了關鍵,海玥緩了一緩,開口道:「小娘子流落風塵,可有他念?」
毋須拐彎抹角,直接問願不願意從良?
雲韶眼眸一垂:「多謝公子憐惜,若能清清白白做人,又有誰願意在此地煎熬?可這世道要活命,哪由得人挑揀……」
海玥道:「小娘子擔心除籍帖?」
雲韶緩緩地道:「嬤嬤不會放我們離開的……」
頂級名妓贖身價可達千兩,關鍵是官妓從良,需教坊司出具「除籍帖」,私妓則需保人畫押的「賣身契銷毀憑據」,碧玉堂隸屬於教坊司,想要給這等女榜眼開除籍帖,可不是一般門路可以辦到的。
所幸教坊司歸屬於禮部,嚴嵩又是禮部右侍郎。
海玥看向嚴世蕃。
這點小事,都毋須嚴嵩出面,嚴世蕃便可以辦到。
這位目光一亮,表面上強行嚴肅,實際上明顯有些蠢蠢欲動起來,眼神開始流連曲線:「本公子於禮部還是能說上些話的,只要小娘子有此心,必可脫出樊籠,得見天日!」
「多謝公子憐惜!」
嚴世蕃說完,還想著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雲韶已然起身行了一禮,再未多言,轉入屏風後面,打開柜子,取了一摞畫卷出來。
『看來燕修的面子足夠大啊!剛剛的老鴇也是頗有幾分驚懼,這位確實不是普通的市井之人!隱霧村一案後,他馬上回京師,是要做什麼嗎?』
海玥目露思索之際,雲韶已經將東西遞了過來:「這些是趙七郎在妾身這裡題的詩詞,恰恰是那段煩悶之際,請兩位公子過目!」
「雕鞍踏碎故園春,陌路逢親各側身……」
「……縱使相逢應避目,恐教淚漬染錦衣。」
海玥和嚴世蕃相互傳閱,仔仔細細地看了,前者目光閃爍,後者則越看越怔神。
這些詩句的好壞暫且不論,但與碧玉堂這個環境也不匹配啊?
青樓之地,雖然不是一定要吟淫詩艷曲,卻也不至於這般愁苦,其中更要表達出作者懷念父母的感情?
嚴世蕃皺眉苦思,不想在美人面前丟份。
海玥則直接問道:「小娘子以為,趙七郎為何寫下這等詩句?」
雲韶沉默。
海玥道:「只是猜測,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會為旁人所知。」
雲韶緩緩地道:「依妾身些許愚見,趙七郎不僅是思親,而是至親就在身邊,卻又難以相認,才會那般苦悶難安……」
「這是什麼道理?等一等!」
嚴世蕃眼睛瞪大。
他原本也有些猜測,但是往下三路子想,認為那對姐弟或許有些不倫之事,畢竟勛貴府邸裡面這些齷蹉事情太多了,別說姐弟,甚至就連母子鬧出來的都有不少樁,簡直挑戰人的承受下限。
而郭勛不是傳統勛貴,他父親那輩還落魄,後來勉強接替爵位,又在政治豪賭中贏得了聖眷,才有了今日不可一世的張狂,這等人家的內宅也最是不安份,所以如果傳出這等醜聞,完全不奇怪。
可現在的,嚴世蕃身軀猛震,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浮現出來:
「趙晨趙七郎,莫非不是武定侯夫人的弟弟,而是武定侯夫人的親生兒子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