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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全爛了(七更求首訂!)

  第67章 全爛了(七更求首訂!)

  「!!」

  看著這個曾經在提學辦公屋子裡,斥責惡吏,公正嚴明,在方府現場,不懼惡臭,當場驗屍的按察使,海玥是真的震驚。

  他拋出了三個誘餌,但並不是準備三個誘餌誘惑三伙人,而是擔心對方一次不上鉤,保險起見,才安排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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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來福被田佳鼎拿了,鄭逸書被王世芳拿了,陸炳不得不兵分兩路,分別去圍布政使司衙門和按察使司暗監。

  本以為就此結束,最後來這個地址尋找帳簿,眼見天色暗了,更準備一把火燒掉證物的,居然是他此前相當尊敬的按察使。

  而這位最不可能的正直臬台,下手最是乾脆果斷!

  海玥突然想到了瓊州府的推官邵靖。

  他之所以對周宣印象極佳,也是因為邵靖的推崇。

  邵靖是好官,兢兢業業地在地方上幹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經歷了安南使團案,有了些起色,他的目標,就是成為周宣這樣的鐵面判官吧?

  結果……

  「呵!」

  周宣面容扭曲了一下,深深嘆了口氣:「老夫還是心存僥倖了,以為那兩個人被拿了後,錦衣衛肯定分身乏術,沒想到自始至終,是你在策劃這一切!海十三郎,老夫那時看得沒錯,你果是少年英才!」

  明明一身黑衣,手持縱火之物,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也沒有什麼陰陽怪氣的味道。

  海玥深吸一口氣,開始問話:「你是方威的後台?」

  周宣道:「方威的背後,確實是我們這些三司衙門的主官,給了他底氣!」

  海玥沉聲:「那方威給了你什麼?合浦貢珠?」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周宣抬起衣袖,展示出上面的補丁:「合浦貢珠固然珍貴,打動不了老夫。」

  海玥不得不承認,周宣身上有一種安貧樂道的氣質,這種氣質還不是能夠偽裝出來的,因為他從弟弟海瑞的身上就有感受,所以此前最不懷疑的也是這位。

  所以也恰恰無法接受,對方為何要這麼做:「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你既然知道,真正的君子應當堅守道義,不為外物所動,為何還要這麼做呢?」

  「不為外物所動……呵!」

  周宣自嘲一笑:「老夫確實能不為錢財所用,但對於官位,卻始終看不透,還是想更進一步啊!」


  「原來是為了方尚書……」

  海玥皺眉:「你不知方威與方尚書不合麼?」

  周宣也無顧忌了,淡淡地道:「所謂不合,焉知不是表現在外的偽裝?方威所作所為,老夫不信那位天官太宰一無所知!」

  「就為了得到方尚書的舉薦,你助紂為虐,庇護方威,如今更要來毀滅證據?」

  這個答案實在沒有任何出人意料的地方,為了巴結那高高在上的六部堂官,但恰恰是太過正常了,海玥一時間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澀聲道:「三十年的老刑名,世人稱頌的鐵面判官,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周宣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對方的眼神,但旋即又直視過來,滿是悲涼地道:「海十三郎,等你到老夫的年齡,立功無數,卻仍舊在地方蹉跎,無法得見天顏,便知道這種無奈的滋味了!」

  「所以鐵面判官向來不重名利,不為升官,都是假的?」

  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陸炳也從黑夜裡走出。

  布政使司的爭吵告一段落,他擔心這裡,立刻趕了過來。

  然後就見到了兩人對峙的這一幕。

  而與海玥說話時,周宣尚且平和,陸炳出現這一問,他卻是勃然大怒:「弘治十三年,福建沉屍大案,老夫親帶人刨開三里淤泥尋出鐵證;正德二年,鹽梟劫官船,是老夫繪製海防圖,再親率衛所士卒,剿滅鹽梟匪寨;此後再至廣西,三年斷土民爭地案兩百九十七宗,無一不服,再理黎瑤訴訟……」

  「老夫在州縣時,便得刑部下堂諭嘉獎,可按察司偏在敘功摺子里提了一句『然刑名過峻』,就這五個字,生生斷了老夫的升遷之路!」

  「同時一位刑部堂尊的門生,那個在任上斷錯三起命案的推官,瀟灑地升任京師六部……」

  「朝中有人好做官,這個道理老夫年輕時不信,只以為立功多了,自然能得到上官賞識,直到這麼多年,吏部考功司的批文里,一句句『老成練達,宜留任地方』的評價,每次都把老夫壓在地方,才悔之晚矣!這個時候,方尚書的侄子請老夫赴會,老夫能推拒嗎?」

  「鐵面判官……不願升官,只求破案的鐵面判官……哈!陸舍人,你願不願意當這種鐵面判官?你們有誰願意當這樣的鐵面判官!!」

  陸炳被一通質問,質問得懵了。

  到底誰才是犯人?

  海玥則是默然,嘆了口氣。

  未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

  周宣已近花甲之年,即便再升上去,也不過是到六部任侍郎,事實上與他如今的地位相比,並沒有明顯的提升。


  但更多的,是一種執念,一種不甘。

  他認為自己理應晉升,偏偏始終在地方蹉跎。

  而那些才能遠不及的,卻因為朝上有人,輕鬆入京為官,自是心氣難平!

  換做任何人,都會心氣難平!

  所以原本氣勢洶洶前來質問的陸炳,面色陰晴不定,最後同樣化作了一聲嘆息:「周臬台,你可知陛下早聽過你的刑名,是讚許過的!」

  「陛下知道老臣?」

  周宣眉宇間的怒意戛然而止,蒼老的身軀輕顫起來。

  按理來說,一省按察使,怎麼都該入天子的眼界,但兩廣畢竟是嶺南這樣的流放地,遠不是江浙可比,一般情況下,天子也就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具體情況則是一片模糊了。

  而陸炳之意,顯然是陛下知道他多年的功績,並予以關注。

  陸炳朝著北方拱手作禮,由衷地道:「陛下英斷夙成,勵精化理,網羅才實,力求除一切弊政,令天下翕然稱治,豈會不知你這等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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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玥眨了眨眼睛。

  或許是受後世影響過深,聽人這麼當面夸嘉靖,依舊有些不適應。

  不過想想重用張璁、桂萼、張獻夫等大禮儀新貴,力主變法,強國富民,掃除積弊的朱厚熜,還確實當得起陸炳所言。

  至少現在當得起。

  事實上,雖然大禮儀新貴的反對者很多,都說他們妖言惑眾,諂媚君上,但也有許多在正德朝被打壓的有志之士,感慨明君在世,終於可以施展才華,加入到這場新政中來。

  而再看向周宣這位老而彌堅的廣東按察使,陸炳語氣里滿是感慨與遺憾:「周臬台,你其實無需巴結方尚書,也是能得到重用的!」

  周宣聽著聽著,身體顫抖得越來越重,眼中先是詫異,隨即浮現出濃濃的懊悔,最後則是感慨萬千:「陛下能知老臣苦楚,老臣這一輩子也沒白活,可惜晚了,晚了啊!老臣終究沒有經得起他們的誘惑,嗚!嗚嗚嗚!」

  說到最後,這一把年紀的剛毅老者,竟是嚎啕大哭。

  海玥和陸炳都浮現出不忍之色,也沒有打擾,就這麼靜靜地等待。

  周宣沒有失態太久,也就是哭了半刻鐘不到,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方威利用貢珠收買威逼的人,但凡老夫知曉的,都記在上面了,或許不比帳簿的全面,但絕不會冤枉一人!」

  「好!太好了!」

  陸炳大喜,趕忙伸出手接過:「有林巡按嗎?」


  周宣搖頭,毫不遲疑地道:「沒有!林巡按沒有與我等同流合污!」

  陸炳鬆了口氣,但下一刻,周宣接著道:「然此案涉及的三司衙門官吏之數,超乎你的所想,陸舍人,你還是先稟明京師,再做定奪吧!」

  陸炳動作一僵。

  「呵!」

  周宣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聲,似落寞,似自嘲,背負雙手,緩緩走向不遠處拿著鐐銬的錦衣衛,蒼老的聲音逐漸遠去:「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陸炳立於原地,木然許久,澀聲吐出一句話來:「三司衙門全爛了,這案子就此結束吧!」

  即便是兩廣巡撫,封疆大吏,只要抓到實證,陸炳也敢將之檻送入京。

  結果。

  林富沒爛。

  但也只有這位兩廣巡撫沒爛。

  下面的三司衙門爛光了。

  廣東布政左使田佳鼎、廣東按察使周宣、廣東按察副使兼提學王世芳,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能依法辦案,可三個一起來,甚至遠不止這三個人,順藤摸瓜扯下去,不知能撈出多少,他實在不敢想,也不能想。

  兩廣近年來本就不平,前任兩廣巡撫王陽明平叛後,舉薦了林富接任自己的位置,林富上任後接著平亂,但也不是僅僅靠他一人,豈能讓這些衙門統統癱瘓?

  海玥仰首看著半空的明月,月光是那麼的皎潔無暇,映著這一片蒼茫大地:「不願鞠躬車馬前,但願老死花酒間,就此結束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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