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真正的綁匪是誰
「真相竟是如此……實在是想不到……吳巡按……哼!!」
「東翁,虛驚一場,此乃萬幸,萬幸……」
當海玥趕到衙門,向留守在刑房的師爺季華說明了情況,季華立刻把真的沒睡著的推官邵靖喚了起來。
眾人趕到王宅,聽了王玉輝的證詞後,大伙兒先是如釋重負,然後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這一次案子,不僅是地方衙門的責任,更關係到瓊海的安定。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家鄉動盪,戰亂一起,無人能置身事外。
因此府衙上下承擔了巨大的壓力,連一向懶散的差役都賣力了。
結果被「綁架」的吳巡按,竟是自行離開的?
邵靖如釋重負之後,語氣就難掩惱怒,季華見勢不妙,趕忙遮掩,卻終究制止不住這位惡狠狠地瞪著坐立難安的閔子雍三人。
「唔……」
之前被綁住的力士項昂也帶過來了,此時承受著眾人的眼神,神情滿是尷尬。
俗話說主辱仆死,現在是主子瀟灑離開,留下他們在這裡遭恨。
氣氛僵持了片刻,邵靖的視線轉向驛丞王玉輝,一字一句地道:「把這個賊子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王玉輝大小是個官,哪怕不入流,正常情況下推官也沒權力直接羈押,非得知府出面不可。
但此時一聲令下,左右差役立刻架住,狠狠地朝著外面拖去。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恨不得扒了他的一層皮。
祖上就是出賣族人的叛徒,令人不齒,現在搖身一變當了官,還因一己之私闖下這等大禍來,簡直罪無可赦!
呸!
海玥默默旁觀,待得差役散開,在王宅繼續搜查罪證,來到邵靖面前:「邵推官,學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十三郎但說無妨。」
邵靖表情變化,看向這位少年郎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和顏悅色可以形容。
連續兩起大案,一起事關外藩使節,一起事關一省巡按,自己碰上雖然倒霉了些,但若不是有此等英才相助,豈能讓錯綜複雜的案件迎刃而解?
實在慶幸!
然而邵靖很快發現,自己似乎高興得太早了,因為海玥提到了一件已經被他拋之腦後的事情:「昨日府衙收到一封血書,上面印有十六個血手印,還有一句簡短的話,『欲活命,先償命』。」
「是有這封血書……等一等!」
邵靖馬上意識到蹊蹺之處:「既然第二個『血圖騰』是驛丞王玉輝所留,為的是嫁禍給黎人,為什麼還會有這封血書?」
原本衙門認為,「血圖騰」都是黎人所留,第一次在衙門口拋屍是示威,第二次驛館客房是赤裸裸的威脅,為的就是給之前慘死的那英報仇,要讓安南犯人血債血償。
事關外藩使臣的要案,瓊州府衙已經把案卷上交廣東按察司,想必廣東按察司審閱後,已經快馬加鞭,將案卷送往京師了。
讓衙門殺死莫正勇等一干要犯,去換回吳麟的性命,根本不現實,沒人敢下這樣的命令。
可現在綁架的真相大白,再看這封威脅的血書,就顯得莫名其妙了。
王玉輝與安南人毫無干係,甚至都不知牢房內關押著十六個安南囚徒,血書是誰送來的?
「還有一事!」
眼見疑惑不解,海玥這時才給出關鍵的線索:「被安南賊人所害的黎人那英,有弟弟名那燕,在黎人部落頗有威望,此前來到瓊山,希望迎回兄長遺體,聽說了府衙前血圖騰一事,向同族求證,確定了那根本不是黎人所為。」
這話如果換一個人,換一個時機說,大伙兒不見得相信。
但現在由海玥講出,大家是信的,卻難免更糊塗了:「第一起『血圖騰』,也不是黎人留下的?那是誰殺了三個逃跑的安南人?」
海玥道:「學生由此分析,殺死三名安南逃犯,在府衙門前留下黎族圖騰的,和將血書送入府衙用以威脅的,是同一伙人,因為動機連貫,都與安南有關。」
「有理。」
邵靖微微點頭,但還是不解:「那他們為何要送來血書呢?聽說吳巡按遭賊人綁架,冒名詐一詐衙門麼?」
「對於膽敢在衙門口拋屍的人來說,冒名訛詐的可能性並不高,我倒覺得,對方是真有底氣!」
海玥看向閔子雍:「閔師爺,你現在能否去碼頭尋一下宗通判的隨從,看看有沒有別的消息?」
閔子雍臉色微變,沉聲:「我去去就回!」
說罷,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書童孫彬和力士項昂也聽出了不對,目露驚惶:「老爺他……」
「兩位不必著急,先等到確切消息不遲。」
海玥稍作安慰,退到一旁,閉目養神,平靜等待。
場中安靜下來,除了低低的哈欠聲外,只有躍動的燭火,表達出忐忑的思想感情。
就在上了年紀的師爺季華已經撐不住,昏昏欲睡時,一道身影沖了進來,正是閔子雍。
他顫聲道:「我剛剛見到宗通判留下的侍從,東翁半路被人劫走了!」
眾人表情古怪。
之前說人丟了,是自己離開的,險些鬧出大亂子。
現在又丟了?
你讓我們信,還是不信呢?
「這次是真的!」
閔子雍眼眶通紅,之前一直維持的鎮定崩潰了,再度強調了一遍:「東翁藏在宗通判車隊最後的馬車裡,剛到碼頭,還未上船,幾個賊人突然衝出,將他劫走,宗通判派人回來報信,卻恰好發現衙門出動,因驛館牆上的『血圖騰』,四處搜尋黎人,便以為那些是黎族人,沒有相告……」
眾人怔住。
這還真是陰差陽錯啊!
驛館那邊以為人丟了,是假丟。
碼頭這邊人真丟了,卻被驛館那裡的假消息影響,錯誤地判斷了形勢。
「求求邵推官!救救我家老爺!」
場面安靜了片刻,孫彬和項昂如夢初醒,立刻跪下,猛猛磕頭,閔子雍也不顧上其他,拜倒在地:「伏乞邵推官垂憐施援,東翁此舉實非為私,乃推行國策,以紓民困,冒犯之處,我等甘願贖愆謝罪!」
「唔!起來吧!」
邵靖之前聽說吳麟真丟了,神色有些微妙,眼見三人這般,倒有些不忍:「本官自想救出吳巡按,可既非黎族人所為,線索就太少了,去哪裡救人呢?」
頓了頓,他沉聲道:「如何營救吳巡按,還需從長計議,今夜大家都睏倦了,你們先去休息吧,明早再議。」
「邵推官!邵推官!」
孫彬和項昂還想懇求,閔子雍已經從六神無主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起身先對著邵靖一禮,轉向海玥,再對著他作揖拜了拜,這才帶著兩人退了出去。
「你們也去歇息吧。」
邵靖揮了揮手,讓書吏和捕快退去,待得堂中只剩下海玥和季華,才呵了一聲:「沒想到啊沒想到,此案峰迴路轉,竟至於此!」
廣東巡按御史和瓊州府衙推官,在官場上同為七品,但地位和前程著實天差地別,邵靖本來確實希望,借著安南使團破案有功,得到這位巡按的賞識。
但得知對方的所作所為後,邵靖卻是頗為惱怒,現在對方倒霉了,難免有些幸災樂禍。
季華則覺得這是個機會,看向海玥,語氣里透出親熱:「十三郎,救出巡按,你有幾分把握?」
海玥也不藏著掖著:「沒有把握。」
季華有些失望,嘆了口氣。
邵靖卻看了出來:「找出綁架的兇手呢?」
海玥微笑:「這我倒是有了些頭緒。」
邵靖頗為期待:「怎麼說?」
「關鍵在於黎人那燕。」
海玥道:「那燕其實迫切地想要為其兄報仇雪恨,但即便發動了族人搜尋,也沒有尋到逃走的鄭五三人,試問黎人商販走街串巷,耳目眾多,又與這群偽裝成使節團的安南刺客有深仇大恨,都沒有找到這三個逃犯,兇手是怎麼找到的?」
邵靖目露思索:「對啊!兇手是怎麼找到逃犯的呢?」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是兇手找到了鄭五三人,恰恰是從書院逃走的鄭五三人,主動找到了兇手!」
海玥道:「邵推官,欲尋兇手,我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幫助。」
「誰?」
「安南芳蓮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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