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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驚動十三王爺,自尋死路

  第371章 驚動十三王爺,自尋死路

  忠怡親王袁祥如他的四哥泰順帝一般,夙興夜寐,宵衣旰食,為了國事忙至夜間亥時睡覺乃是常事。

  然而此刻已是午夜子時七刻,馬上就是丑時了,萬籟俱寂,連皇城根下巡更的梆子聲都透著倦意。

  袁祥早已歇下,睡在一位側妃院裡。暖閣內,地龍燒得恰到好處,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安息香,帳幔低垂,正是酣眠的好時辰。

  忽然,一陣不重卻因夜深人靜而顯得清晰的敲窗聲,「篤篤篤」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寧謐。

  袁祥立時被驚醒,眉頭微蹙。睡在他身旁的側妃也被擾了清夢,帶著慵懶與嗔意,含糊抱怨道:「外頭是哪個沒眼力見的?這般時辰了,怎的還不讓人安生?」

  窗外,王府大太監安德順有些急切地說道:「王爺,奴才有罪,驚擾王爺安歇。只是有緊要之事,須得即刻回稟王爺定奪。」

  袁祥聞言,心頭那點被擾醒的不快瞬間消散。安德順跟隨他多年,是他得力的心腹,素來知曉分寸,若非真有緊急之事,斷不會在這三更半夜貿然敲窗。他當即掀被坐起,沉聲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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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妃見王爺起身,忙也要跟著起來服侍。袁祥伸手輕輕按住她肩頭,體貼道:「夜裡寒氣重,你穿著中衣,不必起來了,仔細凍著。我叫外間的丫鬟進來伺候便是。」

  側妃心中一暖,知道王爺的脾性,也不推辭,應了聲「是」,又低低謝了恩,重新躺好,睜眼望著王爺的背影。

  袁祥趿拉著家常的軟底棉鞋,走到門口,開了房門,喚了丫鬟。

  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應聲而入,手腳麻利地點亮了燈,伺候著袁祥穿衣,披上一件厚實的貂皮大氅。袁祥系好衣帶,攜丫鬟走出暖閣,來到外間,丫鬟又點亮了外間的燈火,這才將安德順喚了進來。

  袁祥沉聲問道:「究竟何事?這般緊急?」燈光下,他面容清癯,眼窩微陷,顯出連日操勞的痕跡,但眼神銳利如鷹,已不見半分睡意。

  安德順趨近幾步,將聲音壓低:「回王爺,內務府的護軍校婁兆棠,今夜在附近那座昔日的忠廉王府」值夜巡哨。方才,他忽然急匆匆趕來府上求見,道是值夜時,有一人行蹤鬼祟,被他們拿下。

  奇在,婁兆棠細看那人形容,心中驚疑不定,覺得竟————竟像是昔日的三皇子、親公爺。盤問之下,那人拒不吐露身份,只一味嚷著要見王爺您。」

  袁祥凝神細聽,聽到「昔日的忠廉王府」時,眉頭已蹙起,待聽到「三皇子、親公爺」六字,饒是他沉穩,也不由得心內一震,瞳孔驟然收縮,竟是驚得怔住了。


  袁時?那個被四哥下旨圈禁已九個月、幾乎被人遺忘的侄兒?難道他竟逃了出來?還跑到了早已成為禁地、被嚴密監視的八哥府邸?

  只是一瞬的失神,袁祥立刻恢復了清明。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袁時私逃,已是犯了大忌;逃至八哥府邸,更是大忌!

  他沉聲問道:「婁兆棠人呢?現在何處?」

  安德順忙道:「就在外宅候著。」

  袁祥道:「你且去院外候著,待我更衣。」

  「是。」安德順躬身退下。

  袁祥攜丫鬟回到暖閣,他親自解開大氅,由丫鬟伺候著,迅速換上了親王蟒袍,束上朝帶,又重新披上了大氅,動作乾淨利落。

  側妃在帳內,見王爺忽然更衣,又是這般鄭重其事的朝服,心知必有大事,奈何開口詢問,王爺也不言明,便再次走了出去。

  袁祥攜安德順,快步來至外宅。

  一個穿著內務府護軍校官服、面色緊張的漢子,見袁祥走來,忙迎上前,恭敬行禮:「下官婁兆棠叩見王爺!深夜驚擾,下官有罪!」

  一些值夜的王府護衛、親兵、下人,也紛紛上前行禮。

  袁祥將婁兆棠領進了一間值房,燈光之中,他目光如炬,直射婁兆棠,沉聲道:「你將今夜之事,細細說來,不得有絲毫隱瞞遺漏!」

  婁兆棠恭聲應道:「是。」

  他隨即一五一十地稟報:「約莫是子時三刻,下官的兩個弟兄,照例在那府邸門外巡哨。忽見一人影,倉皇而來,身形跟蹌,直奔府門,行跡可疑。

  兩個弟兄上前喝問,那人吃了一驚,自稱與八王爺相熟,有要緊事求見八王爺。兩個弟兄說八王爺早已革爵,逼問那人究竟是誰,究竟有何事。那人竟轉身欲逃,被當場拿下。

  下官得知後,忙借著燈光仔細照看,當時便唬了一跳!那人雖然衣衫不整,形容狼狽,但那眉眼輪廓,下官倒是熟悉。下官曾見過三皇子,雖只見了三回,卻是印象深刻。

  而那人與三皇子,竟有七八分相像!

  下官不敢造次,再三盤問身份,那人只閉口不言,只嘶聲嚷著我要見十三王爺」,下官不敢擅專,茲事體大,思來想去,唯有立刻來稟報王爺!」

  袁祥聽罷,面色愈發沉凝,略一思索,心中已有決斷,當即要前往昔日的忠廉王府,親自處置此事。

  「不必備轎,牽我的馬來。」

  隨著袁祥一聲令下,一匹神駿的黑馬很快被牽出了王府角門。

  袁祥翻身上馬,動作矯健,揮了揮手:「走!」


  婁兆棠及一群隨從,跟著袁祥,一行人於月光之下、深夜之中,直奔那已然成為風暴中心的「忠廉王府」而去。

  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袁祥冷峻而肅穆的面容。馬蹄嘚,敲打在寂靜的青石板路上,顯得格外沉重。

  昔日煊赫的忠廉王府,早已是門庭冷落,此時被清冷月光和幽幽夜色籠罩著,因為袁時這位「不速之客」的突如其來,又多出了一層陰霾與詭異。

  府門附近有一間值房,本是看守官兵的歇腳之處,此刻正亮著燈火。

  值房內,一鋪小小的火炕燒得正溫熱,驅散了神京城冬末春初夜間的寒意。

  炕上,一人垂頭坐著,身上穿的是一件半舊的靛藍色棉襖,袖口磨損,沾著塵土。

  他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剪捆在身後,繩索勒得頗緊,手腕處已有些紅腫。然而,相較於這捆綁,更令人觸目的是他那副形容。臉頰微陷,歡骨突出,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胡茬凌亂地遍布,臉上、發間也都沾著塵土,整個人如同被霜打蔫了的秋草,頹喪、驚惶。

  此人,無疑正是袁時。

  值守的兵士雖將他拿下,護軍校婁兆棠卻也認出了他的身份,心中駭然。

  ——

  茲事體大,涉及天家骨肉,婁兆棠一個小小的護軍校如何敢擅作主張?亦不敢擅自折辱。因此,雖將袁時捆縛著,未將其投入骯髒囚室,只暫且安頓在尚算乾淨暖和的值房炕上,又派了幾名手下嚴密看守,自己則火速去搬請能主事的十三王爺。

  袁時此刻心中,正是七上八下,如同油煎。

  逃出禁所時的短暫狂喜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後怕。

  他既盼著十三叔能來,或許念在叔侄情分上,能救他一救;又怕見到十三叔,怕十三叔冷漠,更怕十三叔稟報父皇后,父皇震怒。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攪得他心神俱裂,冷汗涔涔,炕上的溫熱,半分也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正自彷徨無措,忽聽得門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口看守的兵士立刻挺直了腰板,行禮恭聲喚著「王爺」。

  袁時抬頭,望向門口。一道身影立在門檻外,穿著親王蟒袍,披著大氅,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連日操勞的倦色,一雙眼睛卻銳利如寒星,此刻正沉沉地盯在他臉上,正是十三叔袁祥!

  儘管眼前的袁時蓬頭垢面,狼狽不堪,無盡驚惶,與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驕矜放縱的侄兒判若兩人,但袁祥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袁祥盯著袁時,怔了怔,方邁步跨過了並不高的門檻,靴子落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又似乎沉重的聲響。


  袁時也怔了怔,心內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見到親人的委屈?是絕處逢生的希望?還是對即將到來的懲罰的恐懼?或許兼而有之。

  他從炕上站起,也顧不得雙手被縛,朝著十三叔,雙膝跪地,淚水瞬間湧出,嘶聲哭嚎起來,聲音悽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十三叔!十三叔啊!我————侄兒好想您啊!求求您了,這次務必救救侄兒!侄兒實在是————實在是熬不下去了啊!」

  這哭嚎,錐心刺骨,滿含著九個月的孤苦、壓抑,與此刻走投無路的悲鳴。

  袁祥卻緊蹙雙眉,沒有回應袁時的哭求,也沒有上前攙扶。他的自光帶著審視,看著跪在自己腳前的袁時,看著這個涕淚橫流、形容狼藉的侄兒。

  他沒有理會袁時撕心裂肺的求救,而是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問道:「你怎會在此處?」

  簡單的一句問話,每個字卻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袁時的心上。

  袁時淚眼模糊地看著十三叔毫無暖意的面容,嘴唇哆嗦著,喉頭滾動,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他能怎麼說?說自己不堪圈禁之苦,私逃出來?這可是大忌!

  然而,在十三叔洞悉一切、不容迴避的目光逼視下,袁時知道,關於此問,任何狡辯都蒼白無力,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一邊不住流淚,一邊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承認:「我————

  我是————自己逃出來的————」

  儘管方才安德順稟報時,袁祥心中就已料到如此,此刻親耳聽到袁時親口承認,他的心還是不由得狠狠揪了一下,一陣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逃出來的!他真的敢!四哥的旨意,圈禁的懲罰,天家的威嚴,他竟然視若無物,擅自逃脫!這已不僅僅是放縱不謹,這是公然抗旨,是對皇權的蔑視,甚至是對四哥的挑戰!

  袁祥的臉色又沉了幾分,聲音愈發冷硬,追問道:「你既逃出,為何逃到此地?」

  「我————我————」袁時再次語塞,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不敢吐露實情。難道他能說,自己是來投奔早已被圈禁的八叔?投奔素來被父皇敵對的八叔?這豈不是將最後的遮羞布也扯得乾乾淨淨?

  他不說,袁祥心中已如明鏡一般。

  袁祥看著袁時閃爍的眼神,聯想到袁時從前與八哥的親密,結合適才護軍校婁兆棠的詳細回稟,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剎那間,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與深深的失望,夾雜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哀,在袁祥的胸中翻騰。

  袁祥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怒斥。

  這個袁時!被圈禁了九個月,吃了這許多苦頭,受了這許多教訓,竟然還是這般性情!還是這般放縱不羈,行事毫無章法,更無半點對時局的判斷!真真是愚不可及,冥頑不靈,無藥可救!


  他擅自逃出禁所,已是犯下了滔天大忌。而他逃出後,不是去尋他父皇,不是去尋他生母齊妃,也不是來尋自己這位十三叔,竟還昏了頭一般,逃到這八哥的府邸來,竟是要投奔八哥!

  他難道不知道,他這一逃一投,非但救不了自己,反而又一次觸犯了他父皇不能容忍的逆鱗?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而且還會牽連其他人,比如,那些看守禁所的官兵、太監、僕役————

  袁祥睜開了雙眼,看著眼前這個跪在地上的蠢材,看著已在戰慄的袁時,看著期盼著自己能施以援手的侄兒,心中只剩下冰冷的一片。

  他知道,這一次,誰也救不了袁時。

  或許,今夜之前,四哥對袁時這個親骨肉,在世的皇長子,還存有最後一絲父子情,袁時的命運還有一絲可能存在的轉圜餘地。

  然而,袁時今夜的犯蠢,多半便將那最後一絲父子情也給斷絕了。

  袁時自己愚蠢地跳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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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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