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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為黛玉謀一個妃位,並非難事

  第360章 為黛玉謀一個妃位,並非難事

  距離寧榮街不遠,一條清淨的胡同內,靜靜地坐落著一座三進的宅院。

  青磚砌就的圍牆,黛瓦覆蓋的屋頂,門庭收拾得素淨齊整,自有一股書香門第的雅致氣度。門前一株不知年歲的老槐,冬日裡雖只剩虬枝鐵干,卻顯得古樸蒼勁,仿佛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這裡就是林如海在京中的家。

  這日,袁易果然如約來林家吃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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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未大張旗鼓,只乘了一輛尋常的青幔馬車,帶了幾個隨從護衛,並特意攜了丫鬟小南同行。

  自三個多月前,小南離了林家,入郡公府伺候,這還是她頭一次回來,且是與袁易同坐一輛馬車。馬車駛入熟悉的胡同,她心中就募地湧起一股近似「回娘家」般的親切與感慨。

  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雖仍是丫鬟服飾,卻是郡公府里體面大丫鬟才有的規制,絞襖配著坎肩,料子細密,針腳精緻。也戴了幾件金銀首飾,一支梅花簪,一對米珠耳墜,襯得她本就清秀的臉龐更添了幾分光彩。

  林宅這邊,早已做好了迎候的準備。

  林如海整理衣冠,親自迎至宅門之外。

  邱姨娘則領著林黛玉、小丹、紫鵑等人,候在二門垂花門下。

  邱姨娘今日盛裝,穿著絳紫色福字紋緞面出鋒襖子,頭上簪著點翠頭面,顯得端莊又喜慶。林黛玉也特意打扮過,穿著一件淺碧色繡纏枝玉蘭的棉綾襖,下系月白綾裙,清新淡雅,宛如一株空谷幽蘭。

  袁易與林如海在門前略一寒暄,一同步入宅內。來到垂花門下,邱姨娘領著眾人斂衽行禮。袁易虛扶一把,笑道:「邱姨娘、林妹妹快請起,不必多禮。今日我是來叨擾的,切莫拘束了。」

  林黛玉起身時,飛快地抬眸望了袁易一眼,與袁易溫和的目光相遇,心頭一跳,忙垂下眼帘。

  小南上前向邱姨娘、林黛玉見禮。

  邱姨娘見小南氣色紅潤,穿戴體面,舉止沉穩,心中既感親切又覺寬慰,臉上不由露出真切的笑容,微微頷首。

  站在邱姨娘身後的小丹,卻是心情複雜。她與小南一同長大,一同跟隨邱姨娘多年,如今見小南一身光鮮地回來,雖也感到親切,可又有著羨慕,甚至是嫉妒。羨慕嫉妒小南能跟隨那般尊貴的主子,見識那般廣闊的天地。

  一行人進了屋,袁易與林如海、邱姨娘略敘了些閒話,問了問家中可好,林如海便起身笑道:「四爺百忙之中撥冗前來,寒舍蓬畢生輝。酒席已備下粗陋,還請四爺移步。」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已鋪上了大紅錦緞台布,一桌精緻的酒菜已然擺開。雖無龍肝鳳髓,倒也山珍海錯,水陸並陳,尤其是當中設著一個黃澄澄的掐絲琺瑯暖鍋,此刻正咕嘟咕嘟地滾著濃白的高湯,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在這冬日裡顯得格外誘人。

  袁易一見這火鍋,眼中就露出笑意,對林如海與邱姨娘道:「頭裡在揚州時,在鹽院叨擾了,最惦記的便是這口火鍋,熱氣騰騰,最是暖胃暖心。今日可算又有了這口福了。」

  邱姨娘臉上笑開了花:「四爺喜愛,是我們的福氣。知道四爺今日來,特意備下的,用的湯底、料子,都是按著四爺在揚州時誇讚過的方子準備的,只盼能合四爺口味。」

  林如海請袁易坐了主位,自己在下首相陪。

  袁易落座後,笑道:「今日既是家宴年酒,不必過於拘禮。我來到這裡,覺著分外親切,如同回了自家一般。頭裡在揚州時,咱們不也常如一家人般同席而坐麼?邱姨娘與林妹妹也請一併入座吧,方顯得熱鬧親近。」

  邱姨娘聽了,不敢就坐,拿眼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見袁易神色誠摯,笑著點頭道:「既是四爺如此體恤,慈恩浩蕩,你們便一同坐下吧,莫要拂了四爺的美意。」

  邱姨娘這才謝了座,在林如海下首坐了。

  林黛玉心中暗喜,面上故意只淡淡地,在邱姨娘身旁輕輕坐下。

  小南、小丹、紫鵑等丫鬟,侍立在一旁,負責布菜斟酒。

  袁易先敬了林如海一杯,感謝他的教導與照拂,林如海連稱不敢。

  隨後,袁易轉向林黛玉,溫和地問道:「林妹妹近日身子可還安泰?京中冬日乾燥寒冷,比不得江南溫潤,最需仔細調養。我見你氣色倒還好,只是瞧著仿佛又清減了些。」

  林黛玉心中既暖且羞,低聲道:「多謝四爺掛念。我一切都好,只是素來如此,倒也不算清減。」

  一場家宴年酒,在這般融洽的氣氛中展開。

  素日裡孤高自許、目下無塵的林黛玉,今日的言行舉止,卻頗有幾處微妙的不同。

  譬如,她見父親林如海杯中之酒將盡,主動起身,執壺為父親斟酒,這本是孝心。可斟完父親這杯,她的自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袁易的酒杯,見他杯中亦空了大半,也「順勢」輕輕為他斟了一杯。

  又譬如,每當袁易開口說話,無論是與林如海談論公務,還是與邱姨娘閒話家常,她總是格外專注地聽著,仿佛要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裡。

  偶爾袁易說到有趣之處,眾人皆笑,她也跟著抿嘴淺笑,目光卻依然流連在他臉上,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痴迷。


  再譬如,她幾次三番,在無人注意的間隙,悄悄抬眸,望著袁易出神,待察覺有人看來,又慌忙低頭,裝作撥弄碗筷,那副欲掩彌彰的羞澀情態,落在有心人眼裡,已是不尋常。

  林黛玉的這些異常,非但邱姨娘瞧在了眼裡,便是素日裡不甚留意女兒家心思的林如海,也有所察覺,看出了女兒對袁易超乎尋常的關注與傾慕。只是,林如海、邱姨娘故意都裝作未曾察覺一般。

  袁易並未多飲,略飲幾杯應景而已,倒是那火鍋甚合他心意,各樣菜蔬肉片用了不少,讚不絕口。邱姨娘見他喜歡,心中更是歡喜。

  一頓年酒,吃了約莫半個時辰,袁易起身告辭,道是尚有他事。

  林如海與邱姨娘相送,林黛玉也跟著,隨著邱姨娘送至二門垂花門處。

  袁易對邱姨娘拱手道別,又對林黛玉點了點頭:「林妹妹留步,外頭風冷,仔細身子。」

  說罷轉身,隨著林如海,帶著小南,向宅門外走去。

  林黛玉站在垂花門下,怔怔望著他快速消失的挺拔背影,心中募地湧起一股不舍,仿佛這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這般親近地相見。

  邱姨娘在一旁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玉兒,四爺已經走遠了,咱們回去吧,仔細凍著。」

  林黛玉這才恍然回神,尷尬地輕輕「嗯」了一聲。

  送走袁易,馬車消失在胡同口,林宅門前復歸平靜。

  林如海轉身回宅,進了陳設清雅的書房,剛在炕上坐定,便見邱姨娘親自捧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解酒湯走了進來。

  邱姨娘將湯盞輕輕放在炕几上,柔聲道:「老爺今日陪四爺飲了幾杯,這湯里加了葛花、陳皮,最是解酒暖胃的,老爺趁熱用些罷。」

  林如海點了點頭,端起湯盞,不急著喝,只捧著暖手。

  邱姨娘也不離去,在他對面側身坐了,似是欲言又止。

  沉默了一會子,邱姨娘終是忍不住,覷著林如海的臉色,試探著低聲問道:「老爺,今日四爺來,我冷眼瞧著,咱們玉兒,待四爺的神情態度,仿佛與待旁人很是不同。不知老爺可曾留意到?」

  林如海並未立刻回答,輕輕呷著溫熱的解酒湯,半晌方低低嘆了口氣,道:「我豈能看不出?其實早在揚州的時候,我便隱隱察覺,玉兒待四爺與待旁人不同了。只是那時四爺身份未明,且皇差在身,我雖覺有異,也未曾深想。如今看來,這份不同,竟是愈發明了了。」

  邱姨娘見他這般回答,也敞開了些,繼續道:「不止是玉兒待四爺不同,我瞧著四爺待咱們玉兒,也格外溫和關切些,裡頭仿佛也有些別的意思。」

  她這裡說的「別的意思」,林如海自然明白,指的是男女之間的情意。

  「哦?」林如海眉梢微挑,「你也這般覺得?」

  邱姨娘點了點頭,語氣帶上了一絲惋惜:「可不是麼?只是可惜了。四爺是何等樣人?如今已是天潢貴胄,尊貴的郡公爺,府中又有賢德的正室夫人,還有幾位品貌俱佳的姨娘。不然憑四爺對玉兒這番另眼相看,玉兒若能嫁與他為正室,那真真是天大的造化了。」

  林如海聽了,卻緩緩搖了搖頭,帶著理智的清醒:「此言差矣。縱然退一萬步,四爺未曾娶妻,玉兒也配不上皇子正室之位的。咱們家門第雖不差,可玉兒那身子,自小就弱,三災八難,湯藥不離,如何能擔得起皇子正室的繁重職責?性子也是不符的。」

  邱姨娘自然知道夫主說的是實情,心中那點惋惜又化作了憂慮:「老爺說的是。只是如今玉兒對四爺這番心思,已是明擺著的了。女兒家情竇初開,最是執拗難勸。若四爺那邊真對玉兒也有意,將來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難不成老爺要將玉兒許給四爺做妾室?縱然老爺心裡願意,可玉兒那性子————讓她去做人妾室,日日向主母行禮問安,與別的姨娘爭風吃醋,她如何受得住?」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也正戳中了林如海心中難以決斷之處。

  林如海眉頭深鎖,陷入沉思。過了半晌,他長長吁出一口氣,緩緩道:「玉兒如今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許多事或許只是少女一時的懵懂情懷,未必作得准。此時談婚論嫁,為時尚早。

  況且,四爺那邊也未必真有此意,或許只是念著情分,多加照拂罷了。此事且容後再議,過幾年,待玉兒再大些,心思沉穩些,四爺那邊————局勢也更明朗些,再說不遲。」

  他這話,看似是將問題擱置,暫不處理,實則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他盤算著:「四爺如今已是郡公,以他的才幹、聖眷,將來封王,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若到那時,玉兒心意依舊,而四爺肯納她為妾,我也未必不能應允。」

  在他看來,他與袁易之間,情分確非尋常。他不僅是袁易的師傅,亦是親戚,且是同僚,相互倚重。袁易又對他有過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他對袁易又極為賞識。將女兒託付給袁易這樣的人,哪怕名分上委屈些,他也願意。

  另外,他冷眼旁觀朝局,深知泰順帝子嗣不豐,皇子中唯袁易才幹突出,又深得二聖器重,雖則眼下六皇子袁晝被視為儲君熱門,但他覺得,袁易將來問鼎大位的可能性,著實不小。

  他盤算著:「倘若真有那麼一日,四爺能登臨九五,那麼,縱使玉兒只是以妾身身份過門,只要我這個做父親的能活得長久些,將來為玉兒謀一個妃位,並非難事!」


  當然,這份深遠的算計與期盼,他不便對邱姨娘明言。

  天家之事,變幻莫測,妄加揣測已是忌諱,豈能宣之於口?

  此刻,林宅西廂房內,林黛玉剛在紫鵑與雪雁兩個貼身丫鬟的服侍下,換下了見客的衣裳,穿上了一件家常的綾襖,正倚在臨窗的暖炕上,望著窗外,怔怔地出神。

  她渾然不知,方才那場看似尋常的家宴年酒,她那些細微的情態流露,早已被父親與邱姨娘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更引發了一番關於她終身大事的深沉思量。

  紫鵑走過來,抿嘴一笑,湊近了些,故意壓低聲音,帶著戲謔道:「姑娘,窗外有什麼好看的?瞧得這般入神?莫不是瞧著瞧著,四爺就又來了?」

  林黛玉正神遊天外,被紫鵑這突如其來的調侃驚醒,待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頓時嗔道:「你這小蹄子,又混說什麼?越發沒規矩了!」

  紫鵑笑嘻嘻地道:「我哪敢混說?只是見姑娘自打送走了四爺,就像是魂兒也跟了去似的,坐在這裡不言不語,望著窗外發呆。我不過是好奇,姑娘這心裡頭,究竟在琢磨什麼呢?」

  「我————我什麼都沒想!」林黛玉更是羞惱,伸手要去擰紫鵑的嘴,「你再胡說,仔細我明兒就將你配個小廝打發出去了事!」

  紫鵑笑著躲開,口中告饒:「好姑娘,饒了我罷,我再不敢了!」

  心裡卻暗笑,姑娘這般反應,越發證實了她的猜測。

  只是,看著姑娘那副既羞且惱的模樣,紫鵑那點玩笑的心思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股難以言說的憂慮。

  姑娘的這片心,究竟會歸於何處?真真是讓人懸心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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