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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劉賢負荊請罪

  第280章 劉賢負荊請罪

  正午的陽光穿過高窗,孫權正在書房忙碌,案頭堆積著各郡呈報的夏糧簿冊,墨跡猶新。

  窗外蟬鳴鼓譟,噪得如同密匝的鼓點敲打耳膜,更添了幾分夏日特有的燥郁。

  他拿起一份文書,心裡盤算著秋收之後如何充盈府庫。

  孫權可不像劉賢那麼悠閒,每日到處閒逛,悠哉的像水裡的魚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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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猛地打破了堂內沉悶的寧靜,陸遜來了。

  「報一一主公!出事了!」

  孫權眉頭一皺,擱下手中的竹簡,忙問道:「何事?」

  『還是劉賢,他在西市口,當街告知百姓,言江東要歸順朝廷!非但如此,他還說主公已經答應,要免江東百姓三年賦稅!整個西市已沸騰如鼎!萬眾歡呼,聲若山崩海嘯。」

  「豈有此理?!」

  孫權霍然起身,他那雙平日裡蘊藏江海、深不可測的碧眼,陡然爆射出孩人的光芒。

  「劉賢?!他安敢如此,竟代孤許諾?!免賦三年?!」

  這劉賢真是一刻也不消停,這下,更是直接讓孫權陷入了被動,「這可如何是好?

  一陸遜也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他當眾承認江東要歸順,當眾許諾免百姓三年的賦稅,即便是他故意為之,主公亦難收場,百姓都在歡呼雀躍,豈能輕易出面否決?」

  孫權抄起案頭那方最心愛的青玉鎮紙一一那是昔日父兄留下的舊物,玉質溫潤,雕工古拙,凝聚著孫氏過往的榮光與沉痛。此刻,這承載著家族記憶的珍物,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損在地上!

  玉石與堅硬的地磚猛烈撞擊,瞬間四分五裂!無數尖銳的碎片帶著玉石特有的冷光,如同飛濺的冰雹,激射向四面八方。

  堂內一片死寂,連那惱人的蟬鳴似乎也被這雷霆之怒震得了聲。

  陸遜身體猛地一僵,眉宇間鎖著深重的憂慮。

  不多時,呂蒙、顧雍、虞翻等人也相繼聞訊趕來。

  武將和文臣的態度截然不同,武將怒不可遏,皆咬牙切齒,恨不能將劉賢立馬大卸八塊。

  顧雍和虞翻互相對視了一眼,覺得這是個機會,顧雍便上前一步,趁機勸說:「主公,事已至此,雷霆之怒於事無補。劉賢此人,行事雖狂悖不羈,然他的提議,未必不是江東未來之明路。」

  顧雍的話音剛落,虞翻馬上點頭附和。

  「主公明鑑,免賦三年,劉賢既已允諾,若主公斷然否認,恐失民望,民望一失,則必生民變,還望主公慎重思慮。」


  呂范也開口道:「主公!民心即天命!劉賢之言不日便成燎原之勢,此乃天意民心之所歸!當順勢而為,方是保全江東、保全主公基業之唯一正途啊!」

  「民心所歸?天命所歸?」

  孫權咬牙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浸透了冰水。他凌厲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屋的文武周泰怒聲道:「劉賢卑鄙無恥,竟使出這等下作的手段,當真可惡。」

  「若早除之,何至於此。」徐盛也點頭道。

  孫權大為頭疼,本以為將劉賢留在江東,朝廷就會忌憚。

  有哪一個人質,能比得上劉賢重要呢?

  可是現在,孫權反倒有些後悔了,真不該把劉賢留在江東,以前只知道他帶兵打仗厲害,沒想到,不在戰場上,更難對付。

  看著顧雍、虞翻這些人,如此起勁的開口勸說,孫權心裡很清楚,他們早就有了歸降之意,已和自己背道而馳。

  一股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毫不留情的住了孫權的心臟。

  現在究竟該如何應對?

  武將們只知暴怒,文臣們卻不停的勸他歸順,竟無一人,能獻立解困局之策。

  夜色如墨,沉沉地潑灑在建業城頭。白日裡喧囂的街衢此刻都陷落在濃重的陰影里,唯有更夫單調的榔子聲,時不時的響起。

  燭火在精緻的鶴形銅燈上搖曳,將孫尚香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繪著蘭草的屏風上。她只著一件素色寢衣,烏黑的長髮如瀑般披散肩頭。

  「我聽聞,你在街上,已經公開承認,家兄願意帶領江東,歸順朝廷。」

  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孫尚香想不知道都難。

  她頓了頓,一臉憂慮的看著劉賢,「這明明就是沒影的事!夫君,你這麼做,會激怒我兄長的!

  劉賢忽然笑了。

  那笑容並非得意,也非嘲諷,反而笑的很輕鬆。

  他站起身,走到孫尚香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你當真以為,我此舉是故意在算計你兄長?」

  孫尚香抿緊了唇,沒有回答,劉賢行事屢屢出人意料,她一時也想不明白。

  劉賢伸出手,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臉頰,「我這是為江東好,更是為你兄長著想。」

  孫尚香的聲音陡然拔高,明顯有些質疑,「你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如今已是進退兩難!」

  劉賢忽然聲音有些嚴厲,「尚香,難道你還真希望朝廷對江東發兵嗎?一旦開戰,還不知要死多少人?到時候,江東一定會敗的,你們兄妹怕再也難以重聚了。」


  劉賢這絕不是危言聳聽,打仗,古往今來,從來就不是兒戲。

  「能早日化干戈為玉帛,免去這生靈塗炭,江東子弟不必再枉死沙場,黎民百姓得以休養生息,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劉賢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

  「我看似是逼他,何嘗不是在幫他呢?民心如水,江東的百姓也都希望早日安定下來,真要不用刀戈就能一統,免除三年的賦稅,又算得了什麼呢?我希望你也能幫我勸勸他,要順應大勢,歸順朝廷,也能使孫氏得以保全。」

  孫尚香溫柔的望著他。胸中剛剛還翻騰的怨氣,迅速地黯淡下去。

  劉賢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孫尚香沒有抗拒,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兩人相擁著,沒有更多的言語,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窗外,建業的夜色依舊深沉,萬籟俱寂,唯有更夫的榔子聲,執著地、單調地響著,如同命運緩慢而無情的腳步。

  一夜無話。

  轉過天來,薄如蟬翼的晨霧尚未散盡,建業城在沉睡中甦醒。

  孫尚香早起後,照例去陪伴吳國太,劉賢陪著甘寧等人吃過早飯後,他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對甘寧吩咐道:「興霸,去尋一些荊條來。」

  甘寧不解,「中郎,弄荊條作甚,那東西挺扎人的,稍不注意,就會刺破皮膚流血而出。」

  劉賢笑了笑,很平靜的說道:「我今日要去拜訪徐琨將軍,親自負荊請罪。」

  甘寧、高順、周倉、廖化全都吃了一驚,眾人急忙勸阻。

  「中郎,這如何使得?你是朝廷重臣,何須如此?更何況,憑什麼要去向他負荊請罪,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劉賢擺了擺手,「興霸,你只管去準備荊條,我自有道理。」

  說白了,劉賢要來一出苦肉計,他壓根也沒指望徐琨會原諒他,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全城的百姓看到。

  這就足夠了!到時候,百姓自會議論此事,自會替他宣揚!

  大家勸說不住,甘寧嘆了口氣,只好去尋找荊條,這又不是什麼貴重的稀罕物,很快,就弄來了一大捆。

  做戲做全套,儘管提前就知道,這東西背在身上滋味定然不好受,但劉賢也豁出去了。

  他倒沒有光膀子,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衣服倒是挺厚實的,免得扎的太難受。然後,讓甘寧高順幫他將荊條捆在後背上。

  高順和甘寧心中很是不忍,但見劉賢態度堅決,兩人嘆息一聲,只好依言照做。


  「嘴啦-

  雖然衣服很厚,但還是不可避免,有不少尖刺瞬間刺透了衣物,扎入皮肉中。

  「中郎,要不就算了吧?」高順再次勸阻。

  劉賢搖頭,「不可,豈能中途而廢,都已經背上了,這點苦,吾尚能承受。」

  幸好孫尚香不在,要不然,她肯定攔著。

  至於回來後,孫尚香見了後該有多傷心,劉賢現在懶得去想。

  一切就緒後,劉賢馬上就上了街,高順、甘寧幾人在一旁陪著,他們全都揪心不已。

  好端端的,幹嘛要受這罪呢?

  其實,這些荊條,尖刺並不是很厲害,比當初來壽春認罪的左賢王要輕得多,何況,劉賢還穿著衣服,有衣服的隔擋,本身就減緩了不少的力道。

  從聽濤閣到徐琨府邸的路,並不算遠。但這條平日裡車馬喧囂的街道,此刻卻因為劉賢的出現,迅速變的熱鬧了起來。

  早起開門的商鋪夥計、擔著菜蔬進城的農人、揉著睡眼的孩童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劉賢當看清那背負荊棘的人竟是昨日在西市口宣告江東歸順、許諾免賦三年的朝廷使者劉賢時,整個街道瞬間沸騰了!

  「天爺啊!是劉中郎!」

  「他背上那是荊條?全是刺!」

  「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他—他這是要去哪兒?這是做什麼?」

  「看方向·像是往徐將軍府上?」

  「負荊請罪!這是負荊請罪啊!古書上說的!」

  「為了什麼?劉先生何罪之有啊?」

  「還能為什麼?定是為了徐將軍的兒子!當年兩軍交戰—」

  「嘶—徐將軍那脾氣·劉先生這是·不要命了嗎?」

  驚駭、疑惑、同情、敬佩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發酵、傳遞。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越聚越多。

  徐琨的府邸坐落在建業城東,朱門高牆,石獅獰,透著武將府邸特有的肅殺之氣。

  當劉賢背負著沉重的荊棘,帶著身後浩浩蕩蕩、幾乎堵塞了整條街道的圍觀人群抵達府門前時,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依舊緊閉著,如同主人冰冷堅硬的心防。

  人群在府門外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和背負荊條的劉賢身上。

  時間在令人室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哎呀一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死寂。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力道之大,震得門環當作響。

  徐琨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洞的陰影里。他顯然是被府外洶湧的人聲和家僕驚恐的稟報驚動了。

  他剛出來,就看到了劉賢。

  「劉賢!」徐琨的咆哮如同炸雷,震得近前的圍觀者耳膜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這廝!休要悍悍作態!弄這些使倆!你以為背一捆荊條,流幾滴血,就能抹掉你手上沾的我兒鮮血嗎?!我徐琨不吃你這一套!」

  徐琨怒髮衝冠,氣的都要拔刀。

  徐琨的態度如何暴烈,言語如何惡毒,劉賢心中早已預見,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此刻身後那無數雙緊緊盯著這裡的眼睛!是這江東的民心!

  劉賢深吸一口氣,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憤怒,

  「徐將軍!昔日疆場之上,各為其主!我劉賢奉朝廷之命,為天子效力,令郎死於兩軍交戰,

  此乃軍人之宿命,非私仇也!」

  他頓了頓,聲音反而更加洪亮、更加懇切:「然!令郎終是喪命於我手!此乃事實!身為人父,喪子之痛,錐心刺骨!我劉賢雖為公事,亦深知此恨難消!此乃人之常情!」

  看向周圍的百姓,劉賢目光坦蕩,繼續說道:「如今,天下一統乃大勢所趨!江東歸順朝廷,

  亦是萬民所盼!免賦三年,百姓可休養生息!戰亂可止,干戈可化玉帛!此乃江東萬民之福!亦是保全孫氏基業、保全江東子弟性命之正途!」

  「徐將軍!若因我劉賢一人之故,因這難解的私仇!你心懷怨恨,阻撓歸順大計!此非將軍之過!這一切都怪我,所以我今日特來登門請罪!」

  「我劉賢今日負荊而來!只為請罪!此心此意,天地可鑑!只求將軍,以江東百姓為重!以萬世太平為重!」

  短暫的沉寂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民意沸騰!

  「劉中郎何罪之有啊!」

  「戰場廝殺,生死各安天命!徐將軍,您您不能這樣啊!」

  「是啊!徐將軍!劉中郎都這樣了您看看他背上的血—」

  「歸順朝廷,免賦三年!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不能因為私仇就」

  「劉中郎有大義!是真英雄!」

  「徐將軍,您要三思啊!」

  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帶著明確無誤的同情、敬佩,以及越來越強烈的對徐琨的質疑與不滿。


  無數道目光不再是單純看熱鬧的好奇,而是充滿了對劉賢的深切同情和對和平的強烈渴望。

  這目光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沉重地壓在徐琨的身上。

  徐琨臉上的暴怒登時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劉賢,殺子之仇,不共戴天!那刻骨的恨意如同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恨不得立刻衝下去,一刀將這個仇人劈成兩段!

  但是,周圍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那一道道飽含著譴責、同情甚至隱隱敵意的目光,像無數條冰冷的鎖鏈,瞬間纏繞住了他拔刀的手臂,捆住了他想要撲下去的身體。

  徐琨能清晰地感覺到,江東的民心,此刻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徹底倒向了劉賢!

  就憑免除三年役這一件事,江東的百姓,就不可能站在劉賢相反的立場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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