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兵困吳縣
第245章 兵困吳縣
「登船!殺!」
靠近一艘漢軍戰船後,呂蒙第一個騰身躍起,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奪命的弧光,一名正欲將手中火油罐擲出的漢軍什長,被呂蒙一刀兩斷!
周泰魁梧如山的身軀如同人形巨斧,緊隨呂蒙之後悍然殺到!他手中戰刀大開大合,每一次橫掃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傳令!」
徐晃很快就穩住了心神,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絕對穩定人心的力量,「兩翼所有『」、『走」,放棄前沿纏鬥,不計代價向中軍收縮!所有弓箭手登高,馬上還擊!敢退後一步者,斬立決!」
「得令!」
旗艦上令旗如瘋魔般狂舞,急促而冰冷的號角聲穿透了火焰與死亡的嘶吼,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徐晃的命令如同定海神針!前沿瀕臨絕望的漢軍士卒,聽到中軍傳來的命令,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希望!
那幾乎要崩斷的士氣,竟被徐晃果斷的命令硬生生拽住了。
離得近的、走,不顧身邊江東兵的瘋狂纏鬥,拼著船身被砍得木屑橫飛,也要強行調轉船頭,朝著中軍迅速靠攏!
「舉盾!仰射!覆蓋!」
收縮回來的漢軍戰船上,無數弓箭攀上高處,冰冷的箭簇密密麻麻,對準了江東登船的士卒。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黑色羽翼,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遮天蔽日般覆蓋而下!
「呢啊——!疼死我了。」
「我的眼睛!救命啊———」
慘叫聲瞬間壓過了火焰的啪!正在甲板上與漢軍殘兵纏鬥的江東兵,許多人甚至來不及舉起盾牌,便被射成了刺蝟!
後續船隻上的士兵,也被這精準而殘酷的覆蓋射擊死死壓制在船舷之下,抬不起頭!
天光,在無休止的血戰與濃煙中艱難地滲出一絲灰白。周瑜水寨中軍高台。
周瑜如一尊石像,佇立在獵獵晨風中,素白的戰袍下擺已被飄來的菸灰染上污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死死盯著不遠處交戰的雙方。
「大都督!」
黃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沙啞而沉重,「子明和幼平的突襲,雖然發揮了奇效,但是徐晃沉穩應對,陳宮又帶人及時增援,我軍無法將路打通。」
「報!」
一名傳令兵渾身是血,跟跪著衝上高台,嘶聲道:「呂蒙周泰二位將軍進攻受阻!死傷慘重!
後續船隊被漢軍弓箭壓制,很難繼續突進!」
周瑜緩緩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傳令後軍!全部壓上去!」
周瑜這次下了決心,想看看到底能不能將路打通,如果能做到,那就可以直接返回江東了。
總比要受劉賢威脅來的好,不過,周瑜也留了後手。
曹操還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兩家依舊保持著同盟的關係,而最重要的江陵,依舊在江東兵的控制之下。
曹操表現的很大度,並沒有要求周瑜讓出江陵。
在沒有離開之前,周瑜必須把江陵控制在自己手裡。
如果遲遲回不去,再把江陵還給曹操,那周瑜這幾萬名將土,全都要變成案板上的魚肉!
到了第二日響午,戰事依舊還沒有停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來到周瑜大營,來的是曹不,他今年24歲。
曹不身著錦袍,腰懸長劍,這些年曹操已經開始讓他鍛鍊了,曹不成長迅速,在很多人眼裡,
他儼然成了曹操的接班人。
「大都督為何突然發兵,強攻徐晃,家父與都督定計,不是要以江陵為餌,誘使他們來援,再聚而殲之麼?如今打草驚蛇,豈非壞了大局?」
周瑜雖然昨夜一直觀戰,沒有休息,但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徐晃一直按兵不動,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我之所以下令猛攻,就是要激怒徐晃!此乃引蛇出洞,以動制靜!」
曹不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被周瑜話語中那份斬釘截鐵的自信所感染。
「原來如此,父親讓我來看一看,只是都督如此弄險,可別壞了兩家的大計,還望都督慎重。」他抱拳行禮,當即告辭離去。
過了一會,虞翻來了,見到周瑜後,他稍微猶豫了一下,這才鼓起勇氣說道:「都督,我軍自昨夜突襲徐晃,到現在也沒能將水路打通,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考慮一下劉賢的計劃,趁著曹操還沒有察覺,只要打開麥城一個缺口,憑關雲長、張翼德之勇,必能護著劉皇叔殺出重圍!」
虞翻停頓了一下,又解釋道:「都督,非是我貪生怕死,而是江東危在旦夕,我們不能再耽擱了,雖然劉賢提的條件霸道苛刻,但是一旦把劉賢激怒,他攻破了吳縣,我等悔之晚矣。」
周瑜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用力的握了起來,這種受人擺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之所以昨夜下令讓呂蒙突襲,就是想掌握主動,不看別人的臉色。
但是,路如果打不通呢?
又或者傷亡太大,這都是周瑜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何況,最最重要的,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劉賢的大軍隨時會兵困甚至踏平吳縣。
「都督,你覺得我們還可以繼續和曹操結盟嗎?江東遭此大難,我們已經身不由己,江東那邊的消息曹操一旦得知,他必定會幸災樂禍,坐看我們江東的覆滅。」
周瑜被說動了,是啊,曹操會幫忙嗎?
別看他之前表現的很有魄力,可當江東面臨生死存亡之際,一切就難說了。
「報!徐晃派使者求見!」
曹不走了沒多久,陳琮又來了。
「周都督,別來無恙?」陳琮的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卑不亢的氣勢。
「你又來了,不知有何指教?」周瑜打量著陳琮,冷冷的問道。
「我們以誠相待,好心想和你們緩和關係,可都督卻趁夜突襲我軍!燒我戰船,殺我將士!此等行為,豈是君子所為?豈是名將之道?」
周瑜咬了咬牙,恨恨的說道:「你家劉中郎偷襲我江東,都快打到吳縣了,你居然還跟我談什麼君子,說什麼名將之道。」
陳蹤搖了搖頭,「是你們設計在先,劉中郎出兵,本就是在皇叔被困之後,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幫我們救出皇叔,一切都好說,另外,我這次來還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
「徐將軍早已派人入川,聯絡江州嚴顏老將軍!嚴老將軍的援兵順江而下,朝夕可至!屆時,
我們不僅有徐將軍鐵壁橫江,也有嚴老將軍雄師壓境,都督縱有通天之能,只要我軍不讓,你們插翅也難飛渡!奉勸都督,切莫自誤!」
「嚴顏?」
周瑜眉梢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一旁的虞翻也緊張的皺起了眉頭。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光是徐晃就已經讓周瑜很吃力了,如果再來援兵,那這江面就真的被鎖死了。
氣氛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江風在不停的呼嘯。
周瑜徹底被將了一軍,陷入了深深的被動,
花開兩朵,單表一枝,目光轉向吳縣。
中興九年的秋日,本該是江東最明媚溫煦的時節,此刻卻仿佛被凍結在冰冷的鐵甲寒光里,透著一股慘澹的白。
守軍正在警戒,突然傳來了馬蹄聲,聲音愈發急促,愈發響亮,有經驗的老兵頓時繃緊了身體,循聲朝著遠處望去。
起初只是遠方地平線上一條蠕動的黑線,很快,那黑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蔓延、分開,漸漸變成了兩條從深淵中探出的、裹挾著毀滅氣息的鋼鐵巨龍。
兩條巨龍左右分開,朝著吳縣的城池包抄了過來,鐵蹄踏碎了秋日的寧靜,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匯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鋼鐵風暴,不住的震撼著每一個守軍的脆弱神經。
兩條鋼鐵洪流迅速完成合圍,城上的守軍徹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慌。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射在漢軍那無邊無際的陣列上。
矛戟如林,旌旗蔽日,漢軍的鐵甲洪流,匯聚成一股鋪天蓋地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壓,讓城頭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有人急忙稟報了孫權,孫權在一眾心腹重臣的簇擁下,登上了吳縣最高的城樓。
他身披紫綬錦袍,頭戴金冠,竭力維持著身為江東之主的威儀,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無邊無際、兵甲森嚴的漢軍大陣之上時,孫權臉上的肌肉也細不可查的抖動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冰冷的城牆垛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孫權看到了那如林的矛戟,那如山的重甲,那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陣列,這就是劉賢所帶來的大軍,人山人海,氣勢如虹。
難怪一路勢如破竹,無法抵擋,光是瞧上幾眼,孫權就覺得呼吸變的很困難了。
死寂之中,漢軍陣前,數騎緩緩策馬而出。
為首一人,銀盔銀甲,身披猩紅戰袍,下一匹神駿異常的戰馬,正是劉賢!
他年輕的臉龐在盔甲的映襯下顯得異常冷峻,眼神銳利如刀鋒,直直地射向吳縣城樓最高處,
那代表著江東權力核心的位置。
劉賢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站在眾人中央、臉色有些發白的孫權。
沒有任何言語的桐嚇,沒有任何陣前的叫罵。劉賢只是抬起右臂,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他手臂的揮動,身後沉默如山的龐大軍陣,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殺一!」
「殺一!」
「殺一!」
四萬人揮舞著手中的兵刃,齊聲吶喊,聲浪如同實質的颶風,裹挾著沖天的殺氣,狠狠撞向吳縣那並不算高聳的城牆!
城牆上的磚石似乎都在發抖,江東兵被這驚天動地的怒吼震得東倒西歪,臉上無不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這不僅僅是聲音的衝擊,這是毀滅一切的宣戰!是碾壓一切的咆哮!
此時此刻,整個吳縣的守軍加在一起,也不過才兩萬人!
別看他們占據著城池,可是被人打到家門口,這足以從氣勢上狠狠的給江東兵重創。
毫無疑問,漢軍的兵力是守軍的兩倍,士氣也至少是守軍的兩倍。
過了一會,劉賢緩緩放下手臂。他身後的聲浪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留下的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的真空。
他再次望向城樓,目光冰冷,如同看著一群困在籠中的獵物。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城樓上的江東核心人物,血液瞬間凍結的事情。
劉賢緩緩的抬起了手,不是指向城門,也不是指向某個將領。而是隔著數百步的距離,越過無數兵戈的寒光,手指如同索命的判官筆,無比清晰、無比精準地一一指向了孫權!
這個動作,簡單至極,卻蘊含著無窮的威壓和赤裸裸的挑畔!
這一刻,吳縣城頭,萬籟俱寂。徐盛、太史慈、顧雍、呂范-所有江東的核心人物,都僵立當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孫權極力的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崩潰,免得在這麼多部下面前露出醜態。
劉賢實在太狂了,不過,他的狂妄,孫權卻沒有資格,也沒有底氣懷疑。
圍城之後,劉賢並沒有馬上攻城,而是命人紮下了營寨。
至於孫權,自然也是按兵不動,不過這會,全城的人都嚇的夠嗆,大軍壓境,兵臨城下,這滋味可不好受啊。
步鷺有些不解,當先問道:「中郎!吳縣已是瓮中之鱉,何須再等?!」
「說的是,還等什麼啊!」朱靈緊隨其後,也要請戰。
路昭、甘寧等人也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鐵鏽味和一種令人室息的進攻欲望。破城、擒王、蕩平江東、封妻蔭子這些滾燙的字眼,在每個人劇烈起伏的胸膛里無聲地吶喊、衝撞,幾乎要撕裂這頂帥帳的篷布。
劉賢看著眾人,目光卻異常平靜,如同深潭,將眼前這足以熔金化鐵的請戰烈焰無聲地吸納、
消解。
「諸位,攻打吳縣固然重要,但你們也別忘了,劉皇叔還被困在麥城,我要用吳縣,用江東,
逼迫周瑜和曹操翻臉,讓他幫我們救出被困的劉皇叔。」
眾武將全都一愣,大家跟著劉賢這一路出征,打的實在太過癮了,都快把劉備這茬給忘了。
諸葛亮欣慰的點了點頭,到了這種時候,劉賢還能保持著冷靜和睿智的判斷,這很難得。
若是換了別人,蕩平江東的機會就在眼前,早就腦子一熱,直接就下令進兵了。
曹彰此刻並不在這裡,他在吳縣的西面,正在警戒。
劉賢看向眾人,不忘叮矚,「不管是誰,都要對曹彰保密,孫曹兩家結盟設局這件事,他越晚知道越好。」
「諾!」眾人齊齊點頭。
徐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這曹彰真夠倒霉的,白白的任憑劉賢使喚。
司馬懿湊近了劉賢,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其實,不救劉備對中郎更有利!」
聲音很低,旁人自然聽不到,劉賢面無表情,其實,這個想法他的確有過,劉備曾經針對過他,甚至以後說不定也會針對他。
不救劉備,讓他自生自滅,然後一舉蕩平江東,功勞自然也到手了,何樂而不為呢?
潛在的對手被解決了,江東也平定了,的確很好。
可是,這麼做,劉賢就變成小人了,他可以對敵人狠辣,可以對那些害自己,對自己有威脅的人狠辣,但不能把被困麥城的所有人都撇下,置之不理。
因為和劉備的那點小恩怨,就讓劉備送人頭,連帶著也把關羽和張飛搭進去。
這件事,如果劉賢真的做了,今後他的念頭就無法通達,這件事會變成一根毒刺,始終扎在他的心裡。
人生在世,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會是一輩子的陰影。
比如你借了別人的錢,耍賴不還,即便人家拿你沒辦法,這件事你占了便宜,可是,這之後,
這件事都會成為你心底的陰影。
算計劉備,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劉賢沒有理會,司馬懿也是點到為止,他是個聰明人,劉賢如果沒有給出回應,那他也會識趣的不再多說了。
徐庶想了一會,開口道:「救皇叔固然重要。然則,若周瑜執意不肯救人呢?」
劉賢的嘴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奇異的弧度。「孫權的生死,江東的存亡,周瑜不敢置之不理,他一定會認真考慮的。另外,退一萬步,即使周瑜沒有按我說的做,那我就聯絡曹操,用曹彰來交換劉備。」
「你之前明明答應過曹彰,此戰過後,會放他回去的。」
「這並不妨礙我用他和曹操談條件。」劉賢的回答簡單直接,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沒人規定,要對敵人守信用!」
徐庶心悅誠服,當即拱手,「不管局勢如何不利,子山心思靈透,總能反客為主,變被動為主動,在下佩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