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長歌行的常識錯誤
頂級夜場的包廂里,喧囂漸歇,只留下滿桌狼籍和空氣中混雜的昂貴香水與酒精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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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摟著周樂的肩膀,嘴裡還喋喋不休地感慨著電影圈的艱難。
「樂兒,你說這世道…嗝…」大鵬打了個酒嗝,眼神略顯迷離,「IP改編?看著熱鬧,拍出來有幾個真能響的?糊弄原作粉絲都不夠格!還有那些個古裝正劇,拍得考究吧,觀眾嫌悶;加點戲說娛樂吧,又罵你不尊重歷史…這尺度,比你破戒帶他們回酒店都難!」
周樂雖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清明,他扶著大鵬,點點頭,聲音沉穩:「鵬哥,市場是難,流媒體搶飯碗,觀眾口味叼,大環境也不比從前。可說到底,根子還是片子本身。」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只要故事夠硬核,製作夠誠意,能真正戳到人心窩子裡去,再碰上點好時候、好運氣、好配合,破局不是沒可能,關鍵你得先把自己那攤子活兒干到極致。」
「極致?」大鵬苦笑搖頭,拍了拍周樂的肩膀,帶著點醉意和羨慕,「我的好弟弟啊,你這片子夠好+天時地利人和說起來輕巧!好片子的標準在哪?眾口難調啊!
人和?那更是天上掉餡餅,砸不砸得中你頭上全看命!不過……」
他豎起大拇指,由衷道,「你這心態,是真頂流的心態!穩!哥服氣!」
他抓起桌上還剩半瓶的洋酒,給周樂和自己又象徵性地倒了一小杯,清脆地碰了一下,「敬未來,敬好片子!」
酒液辛辣入喉,周樂只是笑笑,沒再多言。
他知道大鵬說的是現實,但自己不適用。
進入導演圈子,自己的起點太高了。
韓三平,韓家女做背書,劇本有那麼多牛逼的導演幫自己把關,懸法什麼的到時候絕對不會差,畢竟是處女作,就像是煎餅俠一樣,只要不是爛穿天際就行。
酒過三巡,場子也差不多該散了。
一行人簇擁著走到門口,夜風一吹,大鵬稍微清醒了點。
他瞥見幾個妝容精緻、穿著清涼的年輕女孩兒正被助理引著走向門口停著的保姆車,顯然是今晚作陪的藝人。
而保姆車是大鵬給安排的。
大鵬湊近周樂,壓低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促狹:「樂兒,真不……帶走一個?哥給你安排,絕對乾淨,嘴嚴得很,保管沒後患。」他朝那幾個女孩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樂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擺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和不容置疑的堅決:「鵬哥,饒了我吧,真沒那心思,折騰一天了,現在就想回去沖個澡,踏踏實實睡一覺。」
大鵬笑了笑,沒有強求,他知道周樂性格。
讓助理招呼著周樂上車,看著他鑽進那輛保姆車的中排。
大鵬咂咂嘴,半是調侃半是真心地沖他背影又豎了個大拇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樂聽見:「行!牛逼!頂流就是頂流!眼光高,門檻高,普通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眼!哥哥佩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周樂那張在夜色和車內燈光下更顯俊朗的臉。
他嘴角勾起一個無奈又坦然的弧度,眼神清澈:「得了吧鵬哥,少給我戴高帽,什麼頂流不頂流,我就是一普通人,就想活得簡單點、自在點,少給自己惹點麻煩,多睡會兒覺,最主要的是多賺點錢。」
話音落下,車窗無聲升起,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
保姆車平穩地滑入夜色,留下大鵬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咂摸著那句「普通人」。
車子行駛在寂靜下來的長安街上,周樂揉了揉眉心,高強度社交和酒精帶來的疲憊感開始上涌。
他剛想閉目養神,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長歌行導演的備註。
「喂,導演。」
周樂接起電話,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
「周老師,沒打擾您休息吧?」導演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期待,「跟您說個好消息,長歌行的劇本初稿出來了!剛發您郵箱了,您抽空看看?咱們這項目就等您這東風了!」
「好,辛苦導演,我這就看。」
周樂掛了電話,打開平板,點開郵箱裡那個標註著「《長歌行》劇本初稿」的附件。
車內的閱讀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周樂看得很快,眉頭卻越皺越緊。
原著小說他看過,故事還可以,但就是常識錯誤太多,似乎是為了忠於原著,眼前這個劇本寫出來之後……周樂就發現問題太大了!
「突厥可汗在長安城公然帶著幾百親衛招搖過市,當長安守軍和禁衛是擺設?」
「女主一個國公貴女,在朝堂上指著宰相鼻子罵?唐朝禮制呢?」
「關鍵證據就藏在……皇宮御書房桌案底下?當千牛衛是瞎子?」
「這個權謀計策也太兒戲了吧?三歲小孩都能看穿……」
一個個常識性的歷史細節錯誤、不合邏輯的人物行為、經不起推敲的情節漏洞,像一根根刺扎進周樂眼裡。
小說里,讀者可以通過想像忽略這些瑕疵,聚焦於故事和人物情感。
但拍成電視劇,服化道、場景、台詞、表演,一切都將具象化。
這些漏洞在鏡頭下會被無限放大,成為觀眾吐槽的靶子,歷史愛好者和考據黨更會群起攻之。
他不排斥爽文,但和歷史沾邊,尤其不是架空的話,他覺得還是要嚴謹一些。
很快周樂又給導演撥回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導演,劇本我看了,問題很大!」
電話那頭的導演顯然沒料到周樂反應這麼激烈,愣了一下:「啊?周老師,您具體指……」
「歷史細節錯漏百出,人物行為邏輯混亂,情節設定嚴重違背常識。」周樂毫不客氣地指出,「導演,我們是拍古裝劇,不是架空,原著有些地方可以適當藝術加工,但基礎的歷史背景、社會規則、人物身份帶來的行為邏輯,必須立得住!否則拍出來就是笑話,是要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周樂說道。
導演的聲音透著一絲不以為然:「周老師,您是不是太較真了?咱們這是古裝偶像劇啊!核心是俊男美女談戀愛,搞搞權謀當背景板刺激一下就行,觀眾看得是顏值,是CP感,是爽點!那些細節,普通觀眾誰在乎啊?摳得太細,節奏拖沓了,觀眾反而覺得悶,得不償失嘛!只要故事大體上好看,人物夠美夠蘇,收視率和熱度就有了保障!」
周樂並不贊同這話。
周樂的聲音斬釘截鐵,「導演我花錢是想要做好劇的,就算收視率、播放量好看,但總會有較真的人,我不想只賺粉絲的錢,而且現在觀眾不是傻子!原本的高光可以保留,但也必須要尊重基本邏輯。」
「投資人」三個字像一塊巨石壓了下來。
導演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妥協了,但語氣明顯帶著點敷衍和不情願:「行行行,您是金主爸爸,您說了算!改!我們改!不過原作者那邊……」
他試圖甩鍋。
「原作者?」周樂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版權在我們手裡,按合同我們當然有修改權,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不尊重原著作者的心血!出於對原作者和原著粉絲的尊重,修改方案必可以和她溝通一下,說明我們的修改原因和範圍,還是那句話,核心人物關係和關鍵情節高光是可以保留的。」
導演在電話那頭似乎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世故的輕蔑:「原作者?一個做漫畫的罷了,版權費早揣兜里了!她才不在乎你怎麼改!只要錢到位,你把主角改成外星人他都沒意見!聯繫純屬多餘!」
「多餘不多餘再說,我覺得還是要告知一下,你覺得呢?」
一個你覺得呢,看起來輕飄飄。
但實際上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導演自然妥協。
「成,你說改咱們就改,那我回頭安排機票?」
「可以的,辛苦導演了。」
掛了電話,周樂靠在真皮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他理解導演的「實用主義」,在資本和流量裹挾的圈子裡,這種思維很普遍。
但他走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流量和資本,更靠的是對作品質量的堅持。
可以演偶像劇,但太爛是不行的。
仙俠可以天馬行空,可歷史不行。
他最多能介紹稍微變動一些,可至少常識問題要規避。
而投資人的身份,給了他更多的話語權去守住這條底線。
翌日上午,某環境清幽的茶館包間。
《長歌行》的原作者,一個看起來挺有氣質的女孩。
對方有些侷促地坐在周樂對面,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她沒想到自己賣出版權的小說,竟然能驚動周樂這樣級別的頂流親自來談劇本修改。
畢竟幹這一行久了也就不把自己當人了。
作品一賣,那就是製片方的事。
周樂沒有擺任何架子,態度誠懇而直接:「夏達老師,我其實非常喜歡您的《長歌行》,故事精彩,人物鮮活,尤其是女主李長歌的成長線,非常打動我。」
夏達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周老師您太客氣了!不用叫我老師的!不過您能喜歡我的書,我真是太高興了!」
「沒事,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拘束。」
「是這樣。」周樂切入正題,將列印出來的劇本初稿和標註了大量問題的複印件推到作者面前,「影視化改編遇到了一些具體問題。小說里一些基於想像和情節需要的設定,放到具象化的電視劇里,可能會因為歷史細節、人物身份邏輯和常識性問題,引發比較大的爭議,影響觀眾的代入感和劇集的口碑。」
他指著幾處重點標註的地方,條理清晰地解釋著問題所在和可能引發的負面效果。
夏達聽得非常認真,不時點頭。
她翻看著那些被周樂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的「歷史常識錯誤」、「行為邏輯矛盾」、「設定不合理」的地方,臉上有點發燙。
她自己寫的時候,確實沒想那麼多,怎麼爽怎麼來,怎麼推進劇情怎麼編。
周樂看著他,語氣鄭重地承諾:「但是您放心,這次修改的核心目標,是讓故事在影視化的過程中更經得起推敲,基礎更紮實。
但原著的核心靈魂——主要人物的性格魅力、關鍵的人物關係尤其是男女主的情感發展、以及那些讓讀者熱血沸騰或潸然淚下的高光情節和名場面,我們一定會全力保留,並且用最好的方式呈現出來。
修改主要集中在彌補影視化後容易暴露的地基問題和讓劇情發展更順理成章的地方,絕不會傷筋動骨,更不會扭曲人物的內核。」
聽完周樂誠懇而專業的解釋,以及那份對原著核心尊重的保證,作者臉上的緊張和侷促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輕鬆,甚至還有點「賺到了」的竊喜。
她合上劇本,爽朗地笑道:
「周老師!您太專業了!也太尊重人了!我完全理解!真的!小說是文字,天馬行空靠讀者腦補;電視劇是畫面和聲音,得講究個真實感。
您指出的這些問題,確實放在劇里會顯得彆扭,該怎麼改,您和編劇老師們儘管放手去做!我相信你們的專業眼光和能力!只要故事還是那個精彩的故事,長歌和阿隼還是我筆下那對兒,我就心滿意足了!
版權都賣給您們了,怎麼改合適就怎麼來!我一百個支持!」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補充道:「那個…合作愉快哈!錢…咳咳,稿費方面,我很滿意的!」
那神情,完美印證了導演的「錢到位就行」論。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原作者,周樂也鬆了口氣。
事情比他預想的順利。
尊重是相互的,他的誠意換來了作者的理解和支持,也為後續可能出現的原著粉輿論打下了不錯的基礎。
聊完之後周樂直接又飛回BJ。
結果剛到家還沒坐穩,經紀人小蘇就風風火火地直接找上門來。
「樂哥!」蘇迎夏把手機屏幕遞到周樂面前,上面是兩份精美的電子邀請函。
「愛奇藝尖叫之夜,剛發來的!就在下個月中旬,比騰訊的星光大賞只晚三天!」
周樂挑眉:「尖叫之夜?我記得他們嘉賓名單不是早就定了嗎?這都快開場了才發邀請?而且,他們還能邀請我?」
「誰說不是呢!」蘇迎夏語速飛快,「他們那邊負責人親自打的電話,姿態放得很低,話里話外的意思,只要你肯賞光出席,壓軸的年度尖叫人物或者年度最具影響力藝人這種重磅獎項,就是你的!
擺明了是看你年底這波熱度實在太高了,話題度爆表,臨時拉你去鎮場子、沖播放量、博頭條的!」
周樂靠在沙發上上,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快開場才邀請?放在別人身上是怠慢,是侮辱。
但放在現在的自己身上……
「小蘇,你覺得呢?」他問,語氣平靜。
蘇迎夏立刻分析道:「以你現在的絕對頂流地位,內娛斷層的熱度王,網際網路時代流量就是王道!
他們這種行為,雖然功利,但恰恰證明了你的價值!去了就是給他們面子,是雙贏。
星光大賞是騰訊主場,屬於咱們自己家,肯定是必須去的,但尖叫之夜影響力也不小,多露一次臉,多拿一個頂級獎項,對你的商業價值、媒體曝光、鞏固地位只有好處,而且我問過騰訊那邊,他們也很鼓勵你出去爭光。」
周樂點點頭,蘇迎夏的分析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絕對實力帶來的「特權」。
可以讓頂級平台臨時修改計劃,卑躬屈膝地來請自己。
他不需要去遷就平台,平台會主動來遷就他的檔期和他的價值。
「接。」周樂乾脆利落地拍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兩邊都去,告訴尖叫之夜那邊,我答應了。獎項…讓他們看著辦,但分量要配得上臨時加塞的誠意。」
「明白!」蘇迎夏眼睛放光,立刻拿起電話開始溝通,語速又快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周樂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忙的都市。
年底的喧囂才剛剛開始。
夜場的酒局、《長歌行》劇本的打磨、還有接踵而至的兩大頂級娛樂盛典,每一件都需要他投入精力。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份還攤開著的、被紅筆標註得密密麻麻的長歌行劇本初稿,又想起大鵬那部聚焦網絡暴力的現實題材電影。
不同的選擇,不同的賽道,大鵬愁的掉頭髮,自己又何嘗能休息呢?
只是就在思考的時候,周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熱芭發來的信息。
只有一張圖片,一條被提在手裡的、眼熟的紅色絲襪,旁邊配了個[偷笑]的表情。
「還不捨得扔?」
「是啊,有點捨不得,回頭郵寄給你算了。」
周樂失笑,然後又回了個[等著]的表情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