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中國!
京師西苑,勤政殿的琉璃瓦上已經微微有了一些積著薄雪。
可見隆慶三年這一年,是要有過去了。
朱載坖手持兩份奏疏,在勤政殿內的暖閣裡面來回踱步,腳下的金磚隨著他的腳步而發出細微的磨擦聲響。
朱載坖又將目光投向窗外怒放的臘梅之上,梅花朦朧的幽香仿佛也在這一刻透窗而來,但卻不及他心中喜悅之萬一!
「皇爺,首輔李春芳,次輔高拱、兵部尚書譚綸已在殿外候見。」
司禮監太監孟沖輕聲稟報著,臉上也帶著喜意。
朱載坖聽到孟沖的聲音,這才將手中的奏疏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案几上,嘴角也露出了一絲微笑,「宣。」
李春芳,高拱與譚綸在等到朱載坖的旨意允准之後,立刻就進殿行禮。
「臣李春芳,高拱,譚綸參見皇上!」
朱載坖微微點頭,伸手虛抬,「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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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謝恩再拜,這才起身,當他們起身後,又看到皇帝面色紅潤,眉宇間還有喜氣洋溢,一個個的心情也頓時大好了起來。
朱載坖心情大好的呵呵笑道:「諸位愛卿,先看這個。」
說罷朱載坖一指,孟沖就會意著將朱載坖剛剛放在案几上的奏疏拿了起來,送到了李春芳,高拱和譚綸的手中。
朱載坖繼續興奮的說道:「戚繼光已攻占倭國京都,倭酋乞遞降表稱臣;俞大猷亦在西洋設立宣慰司,控制了馬六甲。當真是雙喜臨門啊!」
李春芳和高拱展閱奏疏,眉頭微動。
譚綸則已忍不住讚嘆道:「戚、俞二位將軍真乃國之柱石!陛下慧眼識人,方有此不世之功!」
譚綸上道的很,機不可失的拍著龍屁,顯得很是機靈。
朱載坖呵呵一笑,也對著譚綸贊道:「譚卿所言極是,戚繼光和俞大猷二將確實是國之柱石,他倆能在一東,一南共建奇功,當真是千古罕見!」
朱載坖的內心無比興奮。
作為皇帝,哪一個能不為開疆擴土的功業感到興奮呢?
況且朱載坖這一次立下的功勳,若是能夠長久的保留下來,那麼在千秋萬代的史書上,他未必不能和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乃至本朝太祖成祖相互比肩的。
所以,在這一刻,朱載坖心中的興奮和激動,自然也是可想知道的激動與興奮!
朱載坖又起身走到了殿內懸掛著的那一副巨大的
皇帝走到巨幅《大明混一圖》前,他的手指從天津衛划過東海直達倭國,又南下指向了馬六甲的位置。
接著朱載坖就感慨道:「自三寶太監下西洋後,百五十年矣,我大明的戰船終於再度揚威四海!朕意已決,當重賞二位戚繼光,俞大猷等有功之臣。」
李春芳和高拱對視了一眼,他倆是傳統文官,雖然這些年來他倆的觀念也在努力的進化著,但在聽到朱載坖還要封賞已經為伯爵的戚繼光和俞大猷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擔憂。
要知道大明朝的爵位賞賜,那可是相當謹慎和摳門的,除了開國的前兩天皇帝之外,餘下的後嗣之君,即便是封爵封功,也都是猶豫之後再猶豫,商討之後再商討,才磨磨唧唧的封出去一個爵。
現在朱載坖又要為戚繼光和俞大猷晉爵賞功,這對於李春芳和高拱等這一類的傳統文官而言,好像並不是那麼的好。
所以李春芳就在這個時候,猶豫的謹慎道:「陛下,按制,武將立功當晉升官職,賜金銀田宅。戚繼光已為總兵,俞大猷亦官至都督,且前番時候,他們已經位列伯爵,若再升遷臣恐怕」
朱載坖大袖一揮,直接打斷李春芳的話。
「不夠!」
接著朱載坖很是霸氣的說道:「戚繼光平定東洋,俞大猷開拓西洋,此乃開疆拓土之功,非尋常戰功能比。所以朕欲封此二人為侯!並激勵更多的有志將士,為我大明開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勳,再復漢唐武功!」
李春芳,高拱兩人聞言面色微變。
要知道封侯乃朝廷重典,非開國、靖難等大功不輕授。
自永樂年後,武將封侯者更是屈指可數。
如今朱載坖一次性就要封兩個武功侯,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
但是在一旁的譚綸可不管這些,對於譚綸而言,他還年輕,還有進步空間,以後若想讓這進步的空間壓實,那肯定是要抱緊皇帝的大腿,順從皇帝的心意。
而且現在入閣也沒有了之前的翰林限制,譚綸更不會為了所謂的一點點虛名,就浪費自己可能會進步到內閣的機會。
譚綸立刻附和道:「陛下聖明!戚、俞二位將軍之功,確可比擬開國諸將!陛下之英明神武,亦不遑開國之君之英武!」
譚綸這話一落,朱載坖也開心的笑了。
果然,怪不得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喜歡拍馬屁的大臣,這說出來的好聽話就是悅耳動聽,讓人心情舒爽。
李春芳和高拱在看到譚綸這樣,心中雖有一些不齒,但也無可奈何。
畢竟這次的功勞是真的大,怎麼說都不為過的。
而且後續朝廷還要開放針對倭國地區的商貿工業來往,讓更多的人和力量進入到倭國本島,去搞倭國金銀資源。
所以,這個時候他倆要是不能清醒看明白時情,還想著當著另類的理中客,肯定是會被朱載坖不喜的。
而一點被朱載坖不喜,並覺得他倆不能再體會聖心的時候,那麼這內閣他倆也就呆不久了,更不說相互爭奪內閣權力的事情了。
高拱在這個時候,也站了出來,對著朱載坖一拜:「若陛下決意封侯,臣請命禮部、兵部共議封號,並擇吉日行冊封典禮。」
朱載坖聽到高拱這句後,也滿意的頷首,微笑道:「准奏。另,俞大猷所奏請設立'大明西洋宣慰司'及新編西洋水師之事,朕一併准了。內閣和兵部也將這些事情議出一個章程出來吧。」
李春芳,高拱和譚綸拜道:「臣等遵旨。」
接著朱載坖就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待他們退下之後,朱載坖又命孟沖展開俞大猷隨奏疏附呈的海圖。
朱載坖看了一會兒這張海圖,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拿起了一旁的朱標,在馬六甲海峽的位置上,標註「宣威」二字;又在倭國位置標註了「瀛洲」二字。
「孟沖,研墨。」
接著朱載坖又提筆在一方雲錦上揮毫寫道:「朕聞《山海經》載,東海有瀛洲,為神仙所居。今戚卿所平倭國九州島,更名瀛洲島,永隸大明。馬六甲海峽更名宣威海峽,其北岸為宣威北島,南岸為宣威南島」
三日後,文華殿內爭議激烈。
現在的文華殿又搖身一變,成為了當初朝廷議事的宮殿所在。
至於為什麼不選三大殿,其實理由也很簡單,這三座大殿看似氣派,實則老舊,而且也有些年久失修的感覺,並不像想像之中的那麼氣派。
而且如果要翻新動修,又是一大筆銀子的支出。
雖然現在大明也不缺這些銀子,可是把銀子花在了這上面,朱載坖總感覺虧得慌。
所以,與其重金翻修三大殿,還不如先用文華殿湊活著。
等以後有了新的章程和方案,可以保證紫禁城自給自足之後,再翻新也不遲。
要不然,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浪費人力物力,又浪費銀兩精力,去不計成本的翻修宮殿,這怎麼算都感覺不太對勁。
所以,現階段先用文華殿,這種已經裝修過的現成殿宇,用來辦事辦公,才是最符合實際需求的。
「陛下,臣以為封侯過矣!」
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禮鬚髮皆張,激動的說道:「戚繼光不過平定倭寇,俞大猷僅獲一海峽,何至封侯?若此例一開,日後邊將皆好大喜功,妄啟邊釁!」
兵部尚書譚綸立即反駁:「葛御史此言差矣!倭國自太祖時便為邊患,今戚將軍直搗其都,令其稱臣納貢;俞將軍收復馬六甲,控西洋咽喉。此非開疆拓土之功而何?」
戶部尚書張守直則憂心忡忡的發言:「陛下,遠征耗費甚巨。去歲東征軍費一百八十萬兩,南洋之役亦耗百萬。若長此以往,國庫恐難支撐。」
但這句話說出之後,宮殿內的百官的臉都露出一抹嫌棄之色,好像這錢真的是戶部出的一樣。
要知道這兩場大戰的軍費,可都是太上皇掏的腰包,以及當初從朝鮮押解回來的三百萬兩髒銀做的底子。
戶部不僅沒出錢,甚至連力都沒出。
現在蹦出來哭窮,誰不起嫌棄啊?
李春芳也聽不下去了,他輕咳一聲:「諸位,陛下聖意已決。今日所議,當是封號與儀制,非該不該封。」
接著李春芳又轉向朱載坖,拜道:「臣和內閣的同僚們商議過了,建議戚繼光可封'靖海侯',俞大猷可封'平波侯',取靖平海波之意。」
高坐在文華殿龍椅上的朱載坖微微頷首,淡淡道:「善。讓禮部和兵部擬個章程來吧。」
葛守禮還想再諫,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
朱載坖銳利的目光掃過群臣,一錘定音道:「另有一事,俞大猷奏請在科倫坡設'大明西洋宣慰司',朕已准奏。著兵部遴選能員任宣慰使,統轄宣威海峽南北二島及西洋諸事。」
言罷,朱載坖直接起身離殿,宣布退朝。
這一次,朱載坖可並不是要跟他們商量什麼,而是在通知他們。
所以,這一次的朝會廷議,根本就不是真的要討論議論什麼問題,而是在通知百官群臣,要怎麼做!
而這就是天子的威嚴!
退朝後,高拱微微一嘆,獨自留下,最後又去找朱載坖拜見。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此刻已經回到勤政殿的朱載坖,也正在欣賞戚繼光隨奏疏送來的一口所謂的倭國寶刀,據說叫什麼草雉劍,是倭國酋首傳承的所謂神器。
朱載坖把玩這把短小寒酸的草雉劍,顯然是好奇多過其他任何的想法。
這個時候,聽到高拱的話後,朱載坖也隨手將草雉劍丟在了一旁的案几上,轉身看著高拱微笑道:「先生但說無妨。」
高拱斟酌著語言,小心的說道:「陛下重海疆,固是聖明。然我大明根基在陸,若過重海權,恐輕忽陸上威脅。且朝中清流多持'重陸輕海'之見,陛下宜徐徐圖之。」
朱載坖呵呵一笑,並不在意。
朱載坖道:「先生老成謀國之言,朕記下了。然今日之大明,非閉關自守之時。佛郎機人、荷夷等橫行四海,若我不進取,必為人所制。」
「所以,朕不能只將目光放在當下,放在眼前,更要放在將來,放在四海。如此一來,我中國在將來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一次朱載坖的用詞也發生了變化,沒有用上「大明」二字,而是換上了「中國」二字。
可見,朱載坖要創造的並不是一朝一代的輝煌,而是千朝萬代的輝煌!
高拱聽到朱載坖的這番話後,也是深深一揖,自感渺小,他對著朱載坖拜道:「陛下高瞻遠矚,老臣拜服。只望陛下留意朝野輿情,勿使功臣遭妒。」
朱載坖揮揮手,淡淡道:「朕心裡有數。」
高拱聽到朱載坖的這句話後,心裡也不禁一陣凜然,這些年朱載坖沒怎麼大開殺戒,他差點都快把幾年前的江南窩案給忘了。
要知道現在的江南都還流傳著當年的恐怖,好似遭遇了什麼不得了的遭難。
如今又是海瑞在那邊主政管理,可想而知現如今的江南,已經被收拾成了什麼樣子。
若是京師里的這些百官群臣們不能理解聖心,不能為大明的將來著想。
這後面的後果,也真的不是高拱能夠想像的。
畢竟當今聖上可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守成之君,他是有真抱負和真野心的!
一旦朝臣們不能跟上他的想法和動作,那麼留給這些朝臣們的機會,也就只會越來越少,最後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會再給了。
所以,當今時候,要想立足朝野,要想隨著當今聖上立下不世之功,那就只要一條路!
緊緊跟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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