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可憐又可笑
「不好!」
鄧子龍瞳孔一縮,激動道:「這些朝鮮人要搶功!趙二,快叫弟兄們!」
就在鄧子龍喊完這句話後,金大煥的人馬已將高麗居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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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領著的朝鮮兵丁手持長矛,呼喝著沖入酒樓,驚得路過的商販四散奔逃。
而也就在普通老百姓驚慌而逃的時候,鄧子龍和趙二等人也帶領著他們的手下出現了。
金大煥發現忽然出現在眼前的鄧子龍一行人,目光不由陰鷙了起來,用著大明語言質問道:「爾等何人?」
金大煥厲聲喝道,顯然是將鄧子龍等人當做了羅龍文的護衛死士。
同時,金大煥的手也已經按在刀柄上,又厲聲道:「本官奉鄭相之令,緝拿要犯,閒雜人等速速退避!否則王法伺候!」
鄧子龍呵呵一聲,大步從後面走出。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腰間的制式軍刀的刀鞘上的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顯得氣勢十足!
鄧子龍睨視著敢居高臨下對他說話的金大煥。
鄧子龍聲音淡漠道:「本官乃大明東洋水師副總兵鄧子龍,奉皇命捉拿朝廷欽犯羅龍文。」
鄧子龍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一般敲打在金大煥的心頭,讓金大煥心臟怦怦而跳,神情都跟著慌張了起來。
鄧子龍看著如此表現的金大煥,內心也不由升起一股驕傲之情。
鄧子龍又看著金大煥反問道:「你又是誰,為何要阻撓天朝公務?」
金大煥臉色驟變,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
他雖然在朝鮮朝堂上頗有地位,但面對大明上國的將領,氣勢頓時矮了三分。
金大煥慌忙拱手行禮,態度無比恭敬的回道:「卑職金大煥,乃鄭相幕僚,不知是上國將軍在此,下官多有冒犯。還請上使原諒。」
鄧子龍哼了一聲,銳利的目光如刀般掃向金大煥,呵呵道:「原來是金先生呀?你帶兵來此,莫非是來幫我大明捉拿在逃欽犯羅龍文?」
金大煥眼珠轉動,連忙賠笑道:「將軍明鑑。下官就是為此人而來。鄭相查實那羅龍文勾結倭寇,禍亂海疆,我朝鮮亦受其害。」
「鄭相在得知他潛逃至漢城,特命下官前來協助上國捉拿此賊。」
「是嗎?」
鄧子龍微微一笑,呵呵一聲反問著金大煥。
然後他的目光又掃過那些已將酒樓圍得水泄不通的朝鮮兵丁,「但是在本將看來,金先生這架式,倒像是要搶先一步啊,將我朝要犯拿走,這是何意呢?」
金大煥聽到這話後,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
他深知眼前這位大明將領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若處理不當,不僅自己仕途堪憂,更可能引發兩嚴重的外交問題,到時候大明派來天使問罪,天知道後果會有多嚴重。
「將軍誤會了。」
金大煥急中生智,連忙說道:「那羅龍文狡猾多端,下官是怕他聞風而逃,才多帶了些人手。既然將軍在此,自然以將軍馬首是瞻。」
鄧子龍盯著金大煥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既如此,就請金先生配合本將的行動,將朝廷欽犯拿下。」
說罷,鄧子龍的聲音就猛的一高:「趙二!」
「卑職在!」
趙二挺身上前,對著鄧子龍抱拳行禮。
鄧子龍揮手道:「你帶二十個兄弟守住後門,其餘人隨我進去。」
接著鄧子龍又非常認真道,「記住,只要活的,若是死了,誰弄死他,本將就弄死誰!」
鄧子龍這句話顯然是對金大煥說的。
金大煥在聽到鄧子龍這句話,心頭也不由一震,此刻他也只能祈禱羅龍文別那麼扭,束手就擒就行。
鄧子龍的手下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個個都是精幹利落的百戰之兵,動作麻利無比,迅速的就按照鄧子龍的命令,將高麗居前後圍住。
金大煥見狀,也連忙揮手示意,讓自己帶來的兵丁讓開道路,自己則緊跟在鄧子龍身後,同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高麗居內一片混亂。
不明情況的酒客們驚慌失措地擠在牆角,店內的小二躲在櫃檯後瑟瑟發抖。
鄧子龍也不看他們一眼,只是吩咐道:「看好他,在沒有抓到欽犯之前,誰都不許離開。」
說罷,鄧子龍大步流星高麗居的客房方向而去,他的靴子踏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金先生,」
鄧子龍在走到前面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頭也不回的明知故問道:「你們的鄭議政是如何得知羅龍文藏在此處的?」
金大煥聞言,腳步微頓,心頭狂震,在表面上,他還是一臉堆笑的回道:「這個這個下官也不甚清楚,許是線人舉報吧。」
鄧子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經過這些天的監視調查,這些天鄧子龍自然是知道羅龍文去找了鄭彬兩次。
這兩次找鄭彬所謂何事,雖然鄧子龍猜不出來,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要知道羅龍文在大明的時候,他就是嚴世蕃手下的心腹狗腿,為嚴世蕃出謀劃策了不少陰損壞招。
現在他又躲在朝鮮,偷雞摸狗的去見了鄭彬兩次,現在又被鄭彬的手下來抓,用腳指頭想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秘密,而且這秘密顯然也不是什麼好事。
走到客棧後面,來到了一處明顯與四周不同的單獨宅院前。
鄧子龍示意眾人小心,然後又打了幾個手勢,讓手下的人輕步上前,將這處院落包圍。
在確定無誤之後。
鄧子龍這才下令一起行動。
鄧子龍直接一聲暴喝。
「羅龍文!你以為你逃了朝鮮,你就可以逃得了朝廷的制裁?這天下之大已無你容身之處!」
「識相的乖乖出來,本將或許可以讓你少受些罪過!」
房內霎時靜了下來,接著是一陣慌亂的碰撞聲,似乎有人在匆忙收拾東西。
鄧子龍與趙二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帶人堵住了窗戶方向。鄧子龍則後退兩步,猛地一腳踹向房門。
「砰!」
一聲巨響,門閂斷裂,木門頓時洞開。
房內空空如也,只有一扇敞開的窗戶在秋風中搖晃。
鄧子龍一個箭步衝到窗前,只見一道身影正順著酒樓外牆的排水管狼狽往下滑去。
而在他的下面,卻是早已等待多時的朝鮮士兵。
羅龍文卡在中間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顯得可憐無比。
「羅龍文!」
鄧子龍怒喝一聲,又笑著說道:「你這是幹嘛呢?難道是在鍛鍊身體不成?」
羅龍文抬頭看著鄧子龍,他也不認識鄧子龍是誰。
但鄧子龍說的話,和他這段時間打聽到的消息。
他知道此人就是大明來抓他的使者。
羅龍文悲乎道:「我都是冤枉的啊,事情全都是嚴世蕃乾的,我就是個跑腿的呀!」
鄧子龍呵呵笑道:「這種事你回去之後跟刑部的人就行了,跟我說也沒用。來,聽話上來!」
鄧子龍也怕羅龍文一下沒抱緊,摔了下去。
萬一摔個好歹,這到手的功勞不就泡湯了。
所以鄧子龍對羅龍文此刻說話的口氣,可溫和了。
匆匆跟過來的金大煥看到在牆外的羅龍文,頓時也是緊張無比。
他立刻用朝鮮語道:「你要幹什麼?來人把他給我打下來!」
下面的朝鮮士兵聽到金大煥的話,立刻就將手中的長矛朝著羅龍文的屁股戳去。
萬幸此刻羅龍文所在的高度夠高,並不能直接戳中他,要不然,這幾下載羅龍文就算不死,屁股也得多開幾個洞了。
鄧子龍見狀,臉色一黑,立刻質問金大煥,「你在幹什麼?」
金大煥聽到鄧子龍的質問,也被嚇的腦袋一縮,連忙道:「下官是在幫上使拿下欽犯。」
鄧子龍哼了一聲,「好了,不用這麼積極表現,讓你的人給我老實些,只在下面圍著就行。」
金大煥被鄧子龍訓斥了一番,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對著下面的朝鮮兵說道:「都住手,不許動!」
下面的朝鮮兵看著金大煥,也是一陣迷茫。
現在是不能理解金大煥為何會這麼快的變換命令,難道就是因為他身邊的大明將軍嗎?
羅龍文見自己的危機解除,又死命的抱住排水管哭訴道:「這位將軍,能不能先救救我?」
顯然此刻的羅龍文也已經後悔自己跳窗的衝動了。
早日如此,還不如體面點,讓鄧子龍直接抓了算了。
現在被卡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真的是可憐又好笑。
鄧子龍笑道:「那你說一個能讓本將救你上來的理由。」
羅龍文立刻激動道:「將軍,我有功勞啊,我在外這麼多年,我有功勞啊,我知道倭國的秘密,也知道朝鮮的秘密!」
鄧子龍聽到這話,頓時也來興趣了,鄧子龍呵呵道:「功勞?夥同奸佞,私通倭寇,這也叫功勞?「
羅龍文立刻又激動道:「真有功勞啊,將軍明鑑啊!鄭相,哦不,鄭彬就是功勞啊,我在他那裡存銀二十五萬兩,這些銀子就是我的功勞啊!」
金大煥聽到羅龍文的話,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急忙高聲道:「將軍小心!那奸賊最善蠱惑人心!」
鄧子龍聽到二十五萬兩白銀,眼睛瞬間就亮了。
如果東洋水師有這二十五萬兩白銀,豈不是又能造出數艘戰力非凡的戰艦?
鄧子龍對著身邊的趙二吩咐道:「給他拉上來。」
接著鄧子龍就轉身對著一旁的金大煥說道:「金先生,你看這事怎麼辦呢?」
金大煥強作鎮定的對著鄧子龍一拜,急忙說道:「將軍明鑑,這奸賊血口噴人,意圖污衊鄭相,挑撥兩國關係!」
此刻被拉上來的羅龍文,立刻就啐了一口:「呸!鄭彬那老賊收錢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要保平安,結果現在你卻也帶著兵來抓我?要不是我大明天兵也在,你們說不定就將我殺人滅口,獨吞了我的二十五萬兩白銀!」
羅龍文的話,頓時讓現場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朝鮮兵丁面面相覷,鄧子龍這邊的手下則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金大煥額頭青筋暴起,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佩刀。
鄧子龍眼中精光一閃,感覺這金大煥想魚死網破啊。
鄧子龍突然大笑起來,「好你個羅龍文,死到臨頭還想拉人墊背!」
說罷,鄧子龍就一把扯下羅龍文腰帶,將其雙手反綁,「本將今日只捉拿朝廷欽犯,其他事自有聖上明斷!至於什麼銀兩不銀兩的,並不屬於本將的職責。」
金大煥聞言,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但眼中的陰鷙卻未減分毫。他也明白這是緩兵之計。
但他也沒有辦法,只要還有時間,不立刻為了這所謂的二十五萬兩白銀撕破臉,那麼一切都還有斡旋的餘地。
金大煥上前一步,對著鄧子龍拜道:「將軍英明。這奸賊罪大惡極,理應立即押回大明正法。」
鄧子龍呵呵笑著,看了金大煥一眼,又道:「金先生放心,本將就是個粗人,其餘的事情,還是等到羅龍文被押送回大明再說。」
說罷,鄧子龍就命人將羅龍文五花大綁,押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金大煥站在高麗居門前,臉上堆著笑,眼中卻暗藏著說不出焦慮和緊張。
他擔心極了。
於是乎,在這個時候金大煥又站了出來,對著鄧子龍一拜,「將軍遠道而來,不如在漢城多留幾日,讓下官盡地主之誼。」
鄧子龍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金大煥,他才沒興趣繼續落在漢城吃泡菜。
鄧子龍道:「多謝金先生美意,但公務在身,耽擱不得。本將先行告辭。」
說罷,鄧子龍一勒馬韁,就帶著手下離開了。
但在離開之前,鄧子龍還不忘說道:不過,今日之事,本將也會詳細記錄,呈交我東洋水師總兵官戚大帥。讓他再與你王行書,相信到時候,鄭議政也會給我們大明一個滿意的解釋。」
金大煥臉色微變,剛要說話,鄧子龍已調轉馬頭,帶著隊伍揚長而去。
高麗居前的街頭上,金大煥死死盯著遠去的隊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去,立刻稟報鄭相,就說計劃有變。」
漢城的街道漸漸被黑暗吞噬。鄧子龍騎在馬上,回望高麗居方向,對身旁的趙二低聲道:「傳令下去,全隊戒備。我估摸著,朝鮮人不會這麼輕易放我們離開。」
趙二握緊了刀柄:「鄧總是擔心他們會在半路」
鄧子龍呵呵一聲,哼道:「羅龍文那張嘴吐出來的東西,足夠鄭彬掉腦袋的。你說,他能讓我們平安回到濟州島嗎?萬一這路上出現強盜馬匪什麼的,朝鮮君臣一推四五六,可就麻煩了。」
趙二聽到鄧子龍這話頓時警覺起來,這種事情確實不得不防,真要出了這種事。
即便是朝廷要過問降罪朝鮮,但沒有切實的證據之時,大多數還是會不了了之的。
最多就是朝鮮國王上表請罪,派世子到大明道歉認錯。
可這有個屁用呀?
所以接下來,就必須得小心小心再小心,爭取平安的回到濟州島,回到東洋水師控制的地方,這樣才能杜絕一切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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