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新時代的前夜

  今天是嘉靖四十五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朱載坖登基稱帝立春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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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明天，朱載坖登基之後，要發布的第一道新帝詔書就是正式改元的詔書。

  所以到了明日，就是屬於朱載坖時代的隆慶元年的第一天！

  東宮。

  這一夜的東宮燈火通明，就連隔壁的紫禁城也是如此。

  尤其是明天即將舉行登基大典的皇極殿，也是如此，那些到現在還有很多的宮人太監在做著最後的布置和檢查。

  禮部的官員們也一直守在那邊指揮著，保證所有的禮儀用具和禮儀細節不出問題。

  與此同時就連京師內城與京師特區所在的外城，在這一夜裡，也都是燈光通明。

  這一夜所有人除了慶祝過年的新喜之外，也在期待了新時代的到來。

  而且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內閣的燈也沒有滅，所有的內閣大學士，此刻都聚集在了內閣裡面。

  李春芳一臉喜氣的看著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張居正身上。

  李春芳笑道：「太岳，第一次在內閣守年，感覺如何呀？」

  張居正起身微微一拜，「回元輔，說實話到現在我的心裡都在緊張激動著，仿佛是在做夢一般。」

  張居正的話也不禁讓眾人跟著笑了起來。

  這一天對於在坐的任何人而言，都好像是做夢一樣。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都為這一天準備著，也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如今這一天真的到了，眾人卻有些感覺不真實了。

  可見人心有時候，真的是挺好玩的。

  高拱笑道：「太岳你也不要緊張，坐下說話，今天是守歲過年的日子，我們內閣這些人也難得聚齊一次。」

  高拱這話倘若是放在從前，肯定是不對的。

  但是現在朝廷在南京也設了一個內閣大學士，所以京中每次的全體內閣的聚集，從嚴肅的意義上來講，其實還是少了一個人。

  現在張居正被恩准回京，參加皇帝禪位太子登基的大典，這著實也是一次難得內閣聚齊時刻。

  張居正對著高拱也微微一拜，笑著回道：「謝次輔。」

  而後張居正又坐在了自己位子上，繼續和其他的閣老聊著天。

  趙貞吉和胡宗憲，以及郭朴在看著年輕他們好多歲的張居正時，心裡也充滿了感慨。

  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一代更比一代強！

  張居正今年才是四十一歲呀！

  一個四十一歲就入閣的年輕人，這樣的潛力，在座之人又有誰能比？

  所以大家也都可以預見，如果張居正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不平庸無能，那麼早晚有一天這內閣首輔的位置就會落在他的身上。

  因此不管是已經貴為首輔的李春芳，還是次輔的高拱，以及趙貞吉，胡宗憲，郭朴等人，他們對張居正的態度都是極好的。

  他們都想拉攏著年輕的張居正，和他們站在一個陣營里，而且即便是拉攏不到，他們也不會生氣，也不會因此而壞了與張居正之間的人情交往。

  畢竟誰都有離開中樞，託付於人的一天。

  若是在這個時候，得罪了一位明顯潛力無窮的年輕人，那不管是對自己的將來，還是對自己子孫後代的將來，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在這個時候，張居正儼然成了整個內閣的「團寵」！

  當然張居正也明白自己的優勢，所以在沒看清京師內閣之中的格局之前，張居正也不會向任何一方輕易押寶。

  而且在張居正的內心深處，他也是將自己視為未來內閣之中執牛耳者。

  所以在這樣的心態下，張居正也不會甘心給任何人當小弟的。

  這就好像是原來歷史軌跡之中發生的那些事情，張居正雖然靠著徐階的庇護以吏部左侍郎的職務加東閣大學士頭銜，實現了彎道超車進內閣。

  但是在徐階被李春芳和高拱聯合狙擊下，張居正也始終沒有旗幟鮮明的冒頭出來，力挺徐階繼續在內閣之中擔任首輔。

  而張居正當時之所以會如此，一是因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歷史緣故，二則是因為他明白當時的徐階年紀確實也不小，他一直賴在內閣里，肯定會擋住別人了。

  而擋著別人路的時候，別人自然也會擋住他的路。

  所以，張居正也就只能內閣的角落默默的看著徐階被李春芳和高拱聯合擠走。

  而後他就順理成章的繼承了徐階在朝野上下的勢力，成為可以參與角逐以後內閣當家人的潛力派。

  因此在接下來的歲月里，張居正一邊苟著，一邊又攛掇著和徐階一起自爆回家的高拱回來。

  等到高拱再次回來的時候，張居正又和高拱聯合在了一起，將李春芳擠兌出場，從而完成至關重要的一步，變成了僅次於高拱序列之後的當朝次輔。

  後來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來張居正還算是苟幾年，等高拱退休。

  結果隆慶皇帝卻把自己玩崩了，這下子可讓張居正激動起來。

  主少國疑，多好的機會呀！

  這個時候若是能一步登天獨攬大權，肯定是可以一展抱負，將自己所有的政治理想和政治理念，都趁著這個機會施展出來。

  所以，在這個時候，張居正選擇了聯合內官馮保背刺高拱，從而完成最華麗的轉身，將大明的至高權力攝於手中，開始了屬於他的十年！

  但現在這樣的歷史軌跡，已經被朱載坖打亂了。

  雖然打亂的還不夠徹底，但至少不會再發生那種皇帝掛機，任由內閣頂牛的事情發生了。

  就比如現在李春芳和高拱之間的日益明顯的雙頭政治格局，朱載坖就已經在心裡有數了，想好了如何等登基之後炮製他倆的手段。

  若是他倆還是不知收斂，非要用這種「你死我活」相互取代的方式，繼續在內閣爭鬥，影響朝廷良好的競爭進步風氣。

  朱載坖肯定也不會讓他倆好看的。

  畢竟這種事情要是控制不好，可是會引起壞榜樣和大亂子的，使得以後的高級官員和活躍在民間的賢達名流，都開始用對立的方式主張自己的政治意見。

  那麼東林黨之禍還會遠乎？

  要知道原來歷史之中的東林黨禍，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而是經過了漫長的演變和積累，才形成出來的。

  而且一開始的時候，朝廷和江湖之間雖有政見之爭，但都還停留到在政治路線的爭論上。

  還沒有那種你死我活，黨同伐異，黑白不分的階段。

  那時候所有主張不同政見的人，還能坐下來相互交換意見，還能學習彼此，吸收彼此。

  但是這一切良好的風氣，就是被「嘉隆萬」三朝以來沒有底線的政鬥風氣給徹底改變了。

  到了張居正主政的十年，甚至為了強壓其他政治意見，都下令搗毀過全國的書院！

  這事聽著好像不大，但時間上確實捅了馬蜂窩！

  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張居正都是奸臣獨夫的形象出現在明朝士紳文化人的眼中。

  以至於在他猝死之後，他所有的努力和改革功虧一簣不說，而且朝野上下還要清算他生前的榮譽和死後的身後名。

  在這樣的形勢之下，若是沒有上帝視角去看待張居正之後發生的一切問題與後果，若是不能堅信張居正改革就是為了拯救大明這一信念。

  對他的清算，那就是歷史的必然！

  根本就談不上是萬曆自私，萬曆無情，萬曆愚蠢等等事後諸葛亮看法。

  要知道在張居正死後，不管是真的假的，還是在朝在野，所有人都在說張居正是壞人，而且還都言之鑿鑿的列出不少證據和故事，去佐證說明張居正就是一個弄權欺主的權奸！

  在這樣的情況下，萬曆皇帝作為一個生在深宮，養在深宮，受傳統道德教育的皇帝，在他沒有上帝視角，沒有前後眼的情況下。

  他怎麼可能毫不動搖的堅持張居正十年改革的所有成果？

  所以，人亡政息，那也是歷史無可奈何的必然結果。

  因此要怪就只能怪，張居正和張居正之前的內閣大臣們，他們為了權力，斗的實在是太壞了，實在是沒有了底線。

  要不然，但凡能有一派或幾派勢均力敵的政治勢力在朝野上下相互牽扯，相互影響著。

  即便是萬曆皇帝信念崩塌，仇恨張居正道貌岸然，人前一套，人後又一套的做事風格。

  萬曆皇帝也不會那麼輕易的將張居正清算，將張居正留下的所有政治遺產推倒。

  所以在有原來歷史的前車之鑑，朱載坖是決不允許在他當朝享國的時段里，繼續發生內閣大臣相互惡鬥的事情！

  如果他們不聽勸告，還要執意如此。

  那麼朱載坖也不介意將秦城莊園再擴大幾圈，多裝一些人進去。

  畢竟現在的朱載坖手上掌握的可是整個大明的人才，這些人才雖然可能比不上高拱，張居正他們能力。

  但是只要這些人能夠執行好朱載坖為他們劃出的任務與差事，那麼這些普通人才照樣也是能夠發揮出超凡的歷史功勞。

  畢竟朱載坖可是帶著上帝視角，帶著前後眼來的這個時代。

  只要朱載坖不把步子誇得太大，他按部就班的一邊改革政治需要，一邊發展科技工業。

  那麼大明在他的手上，必然也是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偉大之力！

  而且經過了這十七年的大明生活，朱載坖也深切的感受到了大明內部所蘊含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這也是個處於科技大爆發的文明前夜，很多聰明的能工巧匠，和有突發奇想的發明家和科學家，也都在各自熟悉的角落或喜歡的愛好里，做著可能改變時代，改變人類歷史的偉大創造。

  所以大明的古代並不古，甚至可以說大明在某些方向的創造力和思想，遠比未來幾百年後的人想像的還要神奇與開明。

  甚至還可以說，此刻大明有些方面的思想和創造力，比之未來幾百年後的人還要豐富。

  就比如總有人不自覺的在潛意識裡，以為大明的古就是那種充滿封建道德的腐朽的古。

  但其實這些人才是真的古，他們生活在一個本應該思想開明，創造力非凡的時代，卻悄悄給自己的腦袋裹了腳。

  這些人用著他們淺薄的認知和片面的知識，想像著古人的規矩和封建，好像自己真的懂了什麼。

  以為古人的行為邏輯和社會道德，就是他們腦補想像出的那樣。

  可實際上只要願意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多去看一些專業的古代文獻記載和學術文章，哪怕是多看一些古人留下的字畫真跡或影印材料。

  這些人就會發現古人不光不古，而且還都非常的潮流！

  完全和他們臆想出來的古人和古人生活是不一樣的。

  所以說真正古和腐朽的人，一直都是一些自以為是的現代人，並不是真正的古人。

  他們這些人想像出的古人規矩和古人道德，若是讓真正的古人看到，說不定都會忍不住驚嘆幾百年上千年後的後人思想竟然如此變態，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朱載坖在發現了大明蘊含的巨大潛力之後，他真的是無比欣喜。

  現在的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制定出好的規則，創造出好的環境，此刻的大明人就不會讓朱載坖失望！

  他們照樣也會爆發出絢麗多彩的近現代科技工業文明！

  而且在加上大明本來就比歐洲更多的人口和文化底蘊，說不定將來的大明會用更短的時間，創造出更加燦爛，更加令人欣喜鼓舞，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科技類型。

  所以在如此的朱載坖眼裡，大明不僅不是頹廢需要拯救的腐朽時代！

  而是一個更加充滿希望，充滿無數可能的燦爛時代！

  能在這麼一個偉大時代的前夜黎明時刻，朱載坖也忍不住的感覺自己是無上光榮的。

  所以現在的朱載坖也只需等一個黎明，他就可以迎接屬於他的偉大時代！

  讓這個偉大時代在新的歷史長河裡面，綻放出那朵最美最好最璀璨奪目的時代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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