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覺醒的張居正
南京。
「喜事啊喜事啊,天大的喜事啊!」
張居正和海瑞正在府中議事,規劃著名直隸上海府的事情,外面就傳了一陣激動的聲音。
鄢懋卿手裡拿著最新的朝廷邸報,忍不住激動朝著張居正和海瑞所在的議事廳而去。
張居正和海瑞聽到外面的聲音,也不由收起了話頭,兩人望著門前,表情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很顯然在南京的張居正,海瑞等人的消息還是比較閉塞的,並不能第一時間知曉京中的事情,往往得需要數日之後的消息傳播,他們才能知道。
鄢懋卿激動的走進來,對著張居正一拜:「閣老。」
又對著海瑞問好,「剛峰也在呀。」
張居正看著激動而來的鄢懋卿,在他行禮之後,就抬手道:「鄢尚書不必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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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瑞則是淡淡的看了鄢懋卿一眼,並沒表示什麼的態度。
顯然海瑞是看不上鄢懋卿的,哪怕鄢懋卿也受到了太子的重用,但是原則就是原則。
海瑞就是看不上鄢懋卿的品行,但是海瑞又不得承認鄢懋卿的能力。
所以即便是如此,海瑞也沒有和鄢懋卿有過任何的不愉快和衝突,兩人還都是相安無事的。
只有張居正不拘一格的繼續委任著鄢懋卿,做著江南案後的後續事宜。
可見現在的張居正也已經開始有自己的用人心得,和用人風格了。
鄢懋卿激動將手裡的邸報呈到張居正跟前,又激動道:「閣老大喜事呀!陛下要禪位給太子了,邸報上說會在立春吉日舉行登基大典,屆時太子登基後的年號也會更易為新年號『隆慶』!所以再過幾天,就是隆慶元年了!」
張居正和海瑞聽到鄢懋卿的話後,兩人頓時也激動站了起來,「什麼?」
張居正一把就將鄢懋卿手中的邸報抓到了自己的手中,並快速的瀏覽著裡面的內容。
在張居正激動的看著邸報里寫的信息之中,心裡也是久久不能平靜。
激動忍不住就朝著京師的方向一拜,「臣張居正在南京恭賀太子殿下!」
海瑞在一旁也著急的抓耳撓腮,他看著張居正這麼激動就對著北方一拜,也連忙道:「閣老也給我看看呀。」
張居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海瑞還沒看呢。
他立刻又起身將手中的邸報不舍的遞給了海瑞,然後他又湊在海瑞旁邊一起又看了一遍。
海瑞在看完邸報裡面的信息之後,神情也是無比的激動,恍惚間他好像又回憶起了十七年前的冬天。
那個時候他剛剛從瓊州歷經萬難,來到京師參加禮部主辦的會試。
但是會試之前的冬天,從南方而來的海瑞就已經沒有多少盤纏了。
而且北方的冬天還那麼的寒冷,讓他一個南方人根本都承受不住,還有京師高昂的生活成本也讓當時的海瑞為難至極,只想著找一個便宜偏僻的房子捱到來年開春。
而也就在這時候,他竟然神奇般的遇到了當時還是裕王的太子殿下。
也不知道是宿命的相遇,還是太子殿下對他這位來自瓊州小地方之人的同情。
當時的太子殿下竟然驚喜的將他引為榜樣,不僅幫他解決了過冬的問題,還幫他安排了高拱輔導。
現在回想著曾經的相遇,海瑞也忍不住熱淚盈眶。
海瑞激動道:「陛下聖明,太子終於要登基了。」
海瑞此刻也如剛剛的張居正一樣,朝著北方京師的方向,就拜了下去。
等到海瑞拜完起身,鄢懋卿又激動道:「閣老,剛峰,我們要不要上疏朝廷,請去參加太子登基大典?」
鄢懋卿的話一下子也說到了張居正和海瑞的心坎上,雖然現在距離太子登基的正式時間也沒有多少日子了。
但若是以八百里加急去送奏疏,然後等奏疏批覆回來,他們再快馬加鞭的朝著京師趕去,也是很有機會趕上朱載坖的登基大典。
所以,在這個時候,張居正和海瑞是真的心動了。
張居正忍著心裡的驚喜,立刻道:「你說的不錯!太子登基乃是國之大事!我們作為臣下,於情於理都要上疏恭賀太子榮登大寶之喜。」
「如今江南安穩,又恰逢新年,我們也難得能夠過一個長久的年假,趁著這個時機,上疏請求入京參加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也是應有之義呀!」
海瑞也在一旁激動的點頭道:「閣老說的不錯,我們確實應該如此。」
鄢懋卿看著張居正和海瑞都這麼激動要上疏請求進京參加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他也樂的呲牙。
鄢懋卿道:「閣老,剛峰,那我現在就寫奏疏,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京師。」
張居正立刻伸手道:「且慢,這道奏疏由我親筆來寫,剛峰你來謄抄!」
海瑞立刻回道:「敢不從命!」
說罷,張居正就急匆匆朝著書房走去,海瑞和鄢懋卿也跟在他的身後。
在他們一起到了張居正的書房裡面,張居正就將桌案上的文房四寶翻了出來。
海瑞也立刻跟在一旁為張居正研墨。
這個時候,海瑞為張居正研墨可不是為了討好張居正,而是為了讓張居正更快一些寫出奏疏,要讓他也可以更快的認真謄抄。
所以,海瑞為張居正主動研墨的事情,也不能單純的從討好的角度去看。
一旁的鄢懋卿見自己好像無事可做,心裡也不免有些著急。
但作為一個眼裡有活,又能為上司排憂解難的好下屬,鄢懋卿還是很快的就找到了自己切入的角度。
鄢懋卿將張居正書房內的琉璃燈點上,然後很是殷勤的將燈拿到了張居正的旁邊,為張居正照著紙上的光,讓張居正下筆可以更加順暢自然。
而他的這一舉動,就顯然和海瑞為張居正研墨的性質是有著本質不同的。
因為此刻也正是白天,即便是張居正書房內的光線不是那麼明亮,但至少在視物寫字這方面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但是鄢懋卿還是刁鑽的找到了這個角度,去為張居正獻殷勤,可見鄢懋卿是真的有眼力見。
怪不得他能一直受嚴世蕃的信任,也能在嚴世蕃倒台之後,還能被太子殿下看重。
張居正沾著海瑞研墨好的墨水,又看了鄢懋卿一眼,眼底也不由閃過一抹滿意的光采,並覺得鄢懋卿似乎還真不錯,是該再給他點事情乾乾了。
畢竟現在的江南也可謂是百廢待興,那麼多的江南大族被連根拔起,使得江南也有了一陣的空虛,所以現在要說江南依舊繁華,肯定也是騙人的。
所以這個必要的陣痛期,也會在很快的時間裡度過過去。
但是要如何讓這個陣痛期過去的更快,更加絲滑,這其實也很考驗張居正的能力。
畢竟他現在可是南京的內閣大學士,是整個江南地區的最高負責人。
若是江南的繁華能在他的任期能就得到長足的恢復和發展,這對張居正而言,那也是無比漂亮的政績和能力證明。
所以現在的張居正在用人方面也開始漸漸放寬標準,本著能用就用的實用態度,啟用了不少之前牽扯到江南窩案里的地方官吏。
現在鄢懋卿這麼有眼力見,也這麼熱衷於表現自己,張居正也不由覺得,與其用海瑞這種不太容易拐彎圓滑的點人,還不如用鄢懋卿這種能夠領會自己意圖,圓滿辦好事情的人。
所以在這一刻,鄢懋卿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於得到了張居正的認可和青睞,為他接下來的仕途又打開一條上升的希望通道。
張居正一心兩用,雖然此刻他在走神的想著安排鄢懋卿的事情,但是筆下的速度確實一點都沒慢下,而且依然還是筆走龍蛇,文理通順,不愧是神童!
很快,張居正就洋洋灑灑的寫完了一篇上千字言辭懇切的請求奏疏。
寫完之後,張居正就收住毛筆,放在了一旁的筆架上。
而後就對著海瑞說道:「剛峰你的剛正有力,充滿了忠孝愛國的情懷,很適合抄寫這份奏疏,你現在先看一遍,有沒有要補充的地方,然後就謄抄一份,我這邊給你用印。」
海瑞嗯了一聲,也將張居正剛剛寫完的這份奏疏草稿拿了起來,微微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
同時他也快速的瀏覽完了這篇,由張居正操刀寫出的請求入京拜賀太子登基疏。
海瑞看著裡面的遣詞用句,也不得不感慨張居正的才思敏捷。
這篇奏疏若是讓他來寫,是決不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寫出一篇如此之好,如此言之有物的好奏疏。
可見張居正的聰明才學,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優秀才學。
怪不得徐階會將他視為衣缽傳人。
海瑞感慨道:「閣老這篇奏疏寫的極好,我沒有什麼要的改的地方,而且以我的文章功底,也改不了閣老的奏疏。」
張居正呵呵笑道,「剛峰真是過譽了,我的文章也不過如此罷了,比我寫的好的人還是大有人在的。」
一旁的鄢懋卿聽到這話後,也立刻找到了捧哏拍馬屁的角度。
鄢懋卿道:「閣老此言差矣,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寫就一篇如此完美的奏疏文章,就足以說明閣老乃是人中之龍鳳。
「那些即便是有可能寫出比閣老更好文章的人,他們想要超過閣老,也要花費超過閣老不知多少的時間和心思,才能摳著字眼寫出這麼一篇文章。」
「所以,閣老的才思和文章,才是當世之一絕!將來也必然能夠再進一步,位列台閣之巔!成為太子身邊的左膀右臂,宰執天下!」
張居正聽著鄢懋卿的馬屁,心情也是舒爽。
張居正呵呵笑道:「景卿你這說的太過了,以後不能這樣了。這做人做事,一定要心懷謙卑,不可盲目自大。你這樣誇獎,實在是害我呀。」
俗話說聽話聽音,鄢懋卿聽著張居正的這句話,心裡更是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要知道在此之前,張居正可是從來都沒叫過他的表字,一直都以「鄢尚書」稱呼他。
但是這次張居正居然叫了他的表字,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張居正已經認可了他,這對鄢懋卿而言,才是最讓他激動興奮的事情。
鄢懋卿立刻就拜道:「閣老教訓的是,卑職記住了。」
海瑞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也有些不自然了,但很快他就掩飾了過去。
很顯然海瑞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耿直之人,他還是非常懂這些所謂的人情世故。
只是他不屑用用這樣的手段和心思去攀附而已。
現在看到鄢懋卿和張居正三言兩語的就勾搭了一起,海瑞除了在內心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之外,也無他法。
畢竟這也是人家的生存之道,只要他們之間的關係和利益,不影響大明的利益,不影響百姓們的利益。
海瑞還是可以裝作看不見的。
海瑞謄出一張制式的空白奏疏文本,也不再去想張居正和鄢懋卿之間媾和的事情。
此刻他就只想著將眼前這份奏疏謄抄完畢,然後交給張居正,讓他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京師,請示太子殿下。
看看能不能讓他們也有機會離開江南,去到京師參加和慶祝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畢竟作為地方外臣,若無詔書,是不能擅離職守,私自進京的。
所以海瑞他們若想要離開南京去京師參加朱載坖的登基大典,他們就得先請示,等有了朝廷的準確回應之後。
他們才能正式啟程離開南京,奉著旨意,歡歡喜喜的去到京師參加皇帝禪位,太子登基重大盛事!
過了好一會兒後,海瑞也終於一絲不苟的用著他那一手蒼勁剛正的小楷,將這份奏請回京拜賀太子登基之禮的奏疏謄抄完了。
張居正看到海瑞抄完奏疏,他也忍不住贊道:「剛峰的字果然是正氣滿滿,相信太子看到你的字後,肯定能准我們進京拜賀的。」
海瑞輕輕笑道:「但願如此吧。還請閣老用印。」
張居正嗯了一聲,也不耽誤時間,直接就用自己的御賜銀印取了出來,在這份奏疏的落款處蓋了上去。
然後他就又將這份細心合好,交給了鄢懋卿,並吩咐道:「立刻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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