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傻子才去當皇太子

  「隆慶？」

  嘉靖皇帝慢慢的咀嚼著這兩個字，然後又抬頭看著朱載坖問道：「是隆重的隆，慶祝的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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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坖端著一杯沖泡好的參茶過來，遞給了嘉靖皇帝，然後坐在嘉靖皇帝的邊上說道：「父親英明，就是這兩個字。」

  嘉靖皇帝接著參茶也沒著急喝，而是先認真的點點頭道：「不錯，這倆字大氣又有新氣象，而且和我的嘉靖年號似乎也很搭配，有承上起下的感覺。」

  朱載坖笑道：「兒也是這樣想的。」

  但其實朱載坖是不是這樣的，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而且在他決定用「隆慶」這個年號之外，朱載坖也考慮「萬曆」這個年號，並想著這個年號在原來的歷史之中，可是用了四十八年，妥妥的持久待機型年號呀。

  但最後朱載坖還是放棄了。

  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要在一個位置上賴四十八年，這對大明，對將來而言，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畢竟人是有惰性的，朱載坖監國理政了這幾年，都感覺自己有些疲倦，忍不住想要摸魚的衝動，更何況是近半個世紀之後的四十八年！

  這豈不是逼著朱載坖變成一個類似於唐玄宗一樣的皇帝？

  而且在朱載坖未來的規劃里，他是想將大明中樞的內閣以及六部等重要崗位，轉變成為效率更高，執行能力更強，責任更加明確的任期制。

  若是朱載坖自己都對權位戀棧到，死都不願意的放手的地步，豈不是又在給後來者做壞榜樣？

  朱載坖是真的不敢相信朱家的子孫能代代賢明勤政，尤其是他自己的幾個兒子，到底是什麼成色，朱載坖心裡其實也很清楚的。

  即便是他為朱翊鈞這幫孩子安排了最好的師資，也給予了他們更多的超前開闊的思想理念，但他們始終都是沒有歷經過任何風雨，也沒有像朱載坖那樣見識過未來世界的強大。

  所以，若是朱載坖在將來的時候，還如他曾經鄙視的古人那樣，抱缺守殘，只為一家一姓之尊榮，盲目樂觀的將至高權力就這麼一代一代的傳承在自己血脈之中。

  朱載坖是真不敢想像，他們能守住幾代？

  因此，在朱載坖的心裡，他想要的未來設計就是皇帝管象徵意義上的國之大事，內閣管具體的行政方針制定，六部等負責各類政策的執行落地。

  總的而言，就等於漸進型的施行虛君之政，將國家大事交給真正的政治精英去負責。

  當然為了防止這些政治精英掌握了權力，也賴著不走，朱載坖也得為他們設計出明確的任期制度，讓這些人明白自己的權力是有時限性的，他們想要歷史留名，想要不辜負自己的一腔抱負。

  那麼他們就必須在有限的任期內，儘可能的做出他們想要的成就。要不然，時間是不會永遠站在他們一邊的。

  所以，想要進步，想要功成名就，就得拼命干！

  而且，只要這一切都能順利的進行，那麼在將來的一段時間裡，這套模式也會無限的激活大明內部的競爭通道，讓更多有能力人看到希望，讓他們也覺得自己只要肯努力，肯拼搏，有理想，那麼他們就可能會有無限的進步機會。

  當然為了防止部分聰明人利用民粹或利用開空頭支票獲得權力，朱載坖也會對這一套新規則進行新的限制。

  就比科舉制度，朱載坖就會無限的保留這一制度，以後的普通人想做官，想從政，那麼他還是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的靠著真才實學考上再說。

  否則就想著利用情緒煽動靠著民粹上道，或是利用金錢開道的方式，就想一步登天，門都沒有！

  但是這個制度究竟該如何設計，說實話朱載坖也只是心裡有個大致的輪廓，但具體能不能成，還要實際的操作，以及操作之後的實際效果才能判斷。

  否則，貿然的破壞現在已經成熟且又成體系的行政體統，簡直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所以，雖然現在的行政體系在朱載坖看來是有些落後，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以大明當下的現實情況，如今的這一套行政體系才是最靠譜的。

  如果真的想要讓這套體系更可靠，除了做一些預見性的補丁升級之外，剩下的就得靠著整個社會的生產力進步了。

  要不然，就算是朱載坖從奏疏里知道了某某地發生了某某事，他也不能做出及時且又正確的批示與處理。

  畢竟天知道這奏疏里寫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像奏疏里說的那樣？

  因此政治治理不管是在大明這樣的古代社會，還是在朱載坖穿越之前的信息化時代，其實都是一個不斷摸索，不斷改進，不斷推陳出新的過程。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就拿皇帝制度來說。

  夏商周三代，雖然最高統治者不叫皇帝，但他們在政治地位上，和秦始皇開創的皇帝制度也是並無二致的。

  但是他們的制度為何會被改變呢？

  難道是因為秦始皇是個大聰明，他一眼就發現了夏商周三代的政治問題？所以才一改傳統，在中央搞三公九卿制度，在地方搞廢分封，行郡縣，在文化管理上搞書同文，車同軌？

  很顯然並不是如此。

  秦始皇之所以會在夏商周之後，推出一系列有別於前朝的新制度，其根本原因就在於夏商周三代以來的一兩千年裡，都在有人不停的嘗試尋找出一種新的行政制度，想要改變前朝腐朽落後的制度。

  所以秦始皇在一統六國之後，推出了他的新制度，也不是一拍腦袋就有的，那是無數前人給他積累了無數的經驗教訓。

  因此到了他的時代，他才抓住了時代賦予給他的歷史使命，完成了一次開天闢地般的偉大歷史成就，將夏商周以來混亂的政治模式改變成為一種高效且先進的政治模式。

  但是這就完了嗎？

  很顯然，沒那麼容易！

  這就像是系統升級了新版本，雖然看著很新很酷，但bug同樣也不會少。

  所以在秦始皇之後，不管是想刪庫恢復舊版本的項羽，還是及時更新新補丁的劉邦，他們也都是摸索秦始皇新版本bug的處理。

  因此在後世一代又一代的皇帝，一代又一代的王朝更迭之中，由秦始皇發布的「中央集權版0系統」，在劉邦，劉徹，劉秀，曹丕等硬補了不知道多少個bug補丁之後。

  終於到了隋唐時期，又迎來了一次系統版本的大升級。

  在這一次升級之中，原來以「皇帝——三公九卿」為核心的「中央集權版0系統」也終於迎來了史詩級大升級！

  變成了以「皇帝——三省六部」為核心的「中央集權版0系統」！

  這個0系統在運行了隋唐宋遼金元等數個時代的開源版本之後，到了老朱這裡，也迎來了一次大升級！

  但是老朱的這次升級並未將中央集權的0版本，徹底的升級到0版本，而是做了一個線程優化，直接砍掉了版本里的「丞相」，也就是類似之前「三公」「三省」的模塊。

  直接由皇帝領導六部，實現核顯合一的處理效果。

  這種處理效果，趕上了一個像老朱這樣的強處理器還好，可若是趕上了一個一般的處理器，還要強行上核顯同步的功能，只會拉低工作效率。

  而且在老朱的核顯一體的版本里，他的重要元器件（朱標）都被他超負荷的運轉燒了一根。

  以至於後來出現了程序錯誤，使得朱老四抓住了機會，進行了一場極為冒險的系統還原程序，將不合適版本運行的錯誤（朱允炆），給徹底刪除了。

  而後又進行了一個強補丁升級，將中央集權0的系統升級到了中央集權0的beta版，增加了一個內閣的大補丁。

  後來在宣宗英宗之後又陸續補了司禮監，東廠等等補丁，一直持續到現在。

  但是朱載坖很清楚，這個系統也是有問題的。

  因為在原來的歷史發展之中，就已經證明了這個問題，這個系統並不能有效的一直兼容下去，早晚得崩。

  而且還是崩的七零八落，連個補救的機會都不給。

  以至於後來的滿清即便是接手了這一套系統，人家也沒有照搬全用，而是在自己的版本之上，新開了一個叫做「軍機處」的強大補丁，徹底的加強了皇帝這塊中央處理器！

  但是，這個版本也不是萬能的，還是過分依賴慣性，依賴中央處理器。

  哪怕明知道是一顆壞掉的中央處理器，「軍機處」這個補丁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直到後來出了一次要命的系統大崩潰，出來「三大總督」這個插件，才勉強維持運轉。

  可是「三大總督」，總歸是要和中央處理器搶算力，搶資源的。

  所以，為了彌補「三大總督」帶來的算力分配影響，中央處理器就給自己整了個獨立電源「北洋新兵」。

  結果由於「北洋新兵」這個強大電源的直接供電的電量過大，使得中央處理器在處理系統問題的時候，直接就死機重啟，被迫裝上了外來的「洋系統」。

  而這個「洋系統」雖然被吹的天花亂墜，但對運行環境的硬體要求實在是太高了，根本就不兼容。

  以至於後來的幾十年裡，這個「洋系統」一直都在反反覆覆的死機重啟，還險些將儲存了幾千年文明的硬碟給燒了。

  可見很多的東西，並不是看著好，就真的好，一定要實踐出真知，一定要實事求是的去驗證，這才是王道！

  所以，即便是朱載坖掌握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有了可以言出法隨，改變規則的能力，他也不能想當然的生搬硬套。

  因為有些東西在沒有經過時間的檢驗和實用性的檢驗之前，真的不敢輕易的上馬亂來。

  萬一要出個好歹，輕則天下動盪，天下人跟著吃苦迷茫；重則山河破碎，無數人都要跟著家破人亡！

  由此可見權力越大，真的是責任越大！

  真的是不敢有任何的僥倖之心。

  嘉靖皇帝看著有些走神的兒子，在喝了一口參茶之後，問道：「怎麼了？在想什麼呢？」

  朱載坖聽到嘉靖皇帝的聲音，也不由回神過來。

  朱載坖看著嘉靖皇帝，又笑道：「兒在想大明這擔子兒能挑多遠。」

  嘉靖皇帝聽到這話，也不由哈哈笑了起來，「你這麼年輕，身體又這麼好，肯定能挑很遠的。而且朕都能活到六十歲，比成祖之後的皇帝都長壽，你肯定也差不了！」

  嘉靖皇帝還以為朱載坖在想自己的「天命」壽數，所以就這樣開口寬慰著朱載坖，也想讓朱載坖不要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雖然皇帝這個位置上的人，壽命普遍都不長，但並不是真的沒有長壽的。

  就比如漢武帝，梁武帝，以及那位唐朝的武周女皇帝，還有本朝的太祖高皇帝，壽數都不算短。

  所以，有了這些榜樣在前，誰又能說當皇帝，就得短命呢？

  現在嘉靖皇帝以為朱載坖擔心的是這個，所以才這樣安慰著朱載坖。

  朱載坖聽著嘉靖皇帝的話，他一下子就聽懂了嘉靖皇帝話里的意思，也感受到嘉靖皇帝對他的關心和安慰，心裡也不由暖暖的。

  朱載坖對著嘉靖皇帝微微一拜，笑道：「父親說的極是，是兒杞人憂天了。」

  嘉靖皇帝見朱載坖也笑了，心裡也放鬆了不少。

  這「二龍不相見」的陰霾，總算是要被掃乾淨了。

  嘉靖皇帝心情放鬆的又將手中的參茶杯子遞給朱載坖，接著又問道：「你躲在我這裡，等百官找你勸進的時候，找不到了你怎麼辦？」

  朱載坖將杯子放到一旁後，又轉身笑道：「沒那麼快吧？他們不應該先上疏勸進，然後再當面勸進嗎？」

  嘉靖皇帝呵呵笑道：「嗯，好像是這麼回事。當年朕來京師的時候，也是如此。」

  「雖然楊廷和他們想用大禮儀拿捏朕，但朕已經有武宗遺詔在手，即便是朕說不幹了，他們也得跪著求著朕去登基，要不然他們就是謀反，就是要矯詔篡改武宗遺旨！」

  朱載坖聽著嘉靖皇帝這句話，也不由笑了起來，當年楊廷和他們確實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直接在武宗遺詔里確定了嘉靖皇帝的嗣君地位。

  結果他們卻想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打個補丁，讓嘉靖皇帝以皇太子身份入嗣。聰明如嘉靖皇帝這般的人，又豈會上這個當？

  老子在安陸接到的遺詔，明明白白寫著，老子是來繼皇帝位的，傻子才去當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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