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神仙轉世

  活佛大和尚的話說的就是順耳，這一下子也讓武當山和龍虎山的真人有了爭鋒之心！

  要知道他們這些方外之人，之所以能夠活的滋潤，得到尊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得到了朝廷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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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歷代以來，凡是名山古剎，真仙道場，無不以朝廷冊封為榮！

  尤其是後起之秀的武當山更是如此！

  武當山比起龍虎山的底蘊還是差的太多，雖然他們靠著牽強附會弄了一個張三丰當頭頭，但究其底蘊，張三丰頂多就是他們爭名的一種手段而已。

  真正讓武當山有底蘊，還得是武當山正兒八經供奉的北方真武大帝！

  這可是當年朱棣靖難的守護神，後來又逐漸神化成為了朱棣本身。

  因為在朱棣這邊的神秘敘事之中，他之所以能夠靖難成功，就是因為他得到了北方真武大帝的庇護，而他之所以能得到真武大帝的庇護，就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真武的轉世之身。

  所以，武當山供奉的真武大帝，其實就等於是在供奉朱棣本身。

  有了這一層關係，武當山在有明一代，那可是響噹噹的皇家道場，並不是一般的道觀仙山。

  而且到清朝的時候，著名反清復明組織天地會，也以朱棣當年自我神化的真武大帝為他們這個組織的守護神。

  可見在明朝這一代真武大帝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連帶著新起之秀武當山也沾了不少光！

  武當山真人李淳打了一個稽首，對著朱載坖拜道：「太子殿下容稟。」

  朱載坖抬眼看向了武當山真人李淳，也和顏悅色的問道：「李真人有何見教？」

  李淳道：「回稟殿下，貧道在進京之前，曾在祖師金殿卜了一卦，卦象大大之吉。而後又夜夢祖師啟示，言吾在北方，北則大盛，今天得見殿下聖顏，又在途中聽聞殿下為北方數省之百姓的付出，貧道頓時醒悟，原來祖師所示之大盛，乃殿下也！」

  朱載坖呵呵一笑，殿內的其他官員們在聽到李淳的話後，也不由抬眼看去。

  雖然朝廷接見這些宗教人士，也是為了政治需要。

  但他們也怕朱載坖突然信了他們道，像嘉靖皇帝一樣痴迷於神仙之術，而荒廢了國事。

  朱載坖笑道：「真人謬讚了，孤不過都是受陛下的點撥而已。真要說到北方之大盛，那也是陛下的功勞和庇護。」

  朱載坖很自然的就將功勞推給了嘉靖皇帝。

  龍虎山真人在這時，也接著開口道：「殿下所言極是，陛下乃天上帝君臨凡治世。而殿下同樣亦是如此，昨夜來京之前，貧道夜觀天象，見北辰明亮，正應東宮。後經貧道與李道兄共同推演，乃知殿下亦是真武帝君之轉世！」

  龍虎山張真人的這句話，頓時也又讓殿內的其他陪同官員們緊張了起來，前面有個帝君就算了，現在又要再來一個帝君，這真是鬧麻了呀！

  但是現在在這個場合裡面，誰也不敢跳出來說什麼反對之詞。

  畢竟現在可是朱載坖代嘉靖皇帝接見宗教大德的重要場合，而且這些人在民間的影響力，也是相當驚人的。

  而且歷代以來神化皇帝的事情，也不在少數。

  關鍵就看被神化之後的皇帝是信了，還是在利用這種神化之後的身份，鞏固地位和統治。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種神化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是前者，那麻煩也是不小的。

  畢竟，有了嘉靖皇帝前面的這個例子，在加上朱載坖監國以來表現出來的沉穩英明之態，他們也怕朱載坖信了這個事，變得比嘉靖皇帝還要可怕！

  但是當這些官員帶著擔憂看向朱載坖的時候，朱載坖雖然臉上笑意不斷，但在眼神之中卻始終清明，未見有激動之色。

  可見朱載坖對神仙之事的態度，並不像嘉靖皇帝那麼的熱衷。

  這不禁也讓這些陪同大臣們鬆了口氣。

  活佛大和尚聽到他的兩個同行都爭著向朱載坖的貼金了。

  他自然也是不能落後的。

  畢竟高原苦寒，有時候還是很需要大明提供的物資進行補給，並協助他們解決內部教派之間的理念。

  要不然的話，一旦他們失去了大明皇帝的支持，那麼等待他們的就是被吞併覆滅的下場。

  所以，不要看高原雪域比起漢地是超然於外的存在，但其實內里兇險至極的。

  因此為了傳承，為了能夠持久的在雪域高原上維持傳承。

  這些從高原上的活佛大和尚對中原皇帝的尊崇那也是深入骨髓的。

  尤其是從忽必烈時代開始，雪域高原上的活佛大和尚無不以得到元廷承認和冊封為榮。

  後來繼承了元朝的大明，同樣也繼承了前元對雪域高原的影響力和統治法理。

  到了永樂時期，朱老四更是讓進京朝拜的活佛大和尚也按照當初雪域高原對忽必烈的臣服態度，為他灌頂祈福，尊朱棣為轉輪大法王，文殊菩薩的化身。

  而後在雪域高原的寺廟裡面，就一直供奉著朱棣的御像，將其也當做了雪域守護神，直到幾百年後，有些寺廟裡面還能找到當年供奉的大明國運神位，以及朱棣御像。

  可見在這種神化後的影響力是何等深遠，簡直就是深入人心啊！

  活佛大和尚又對著朱載坖一拜，聲如洪鐘道：「殿下兩位道友所言極是。貧僧觀殿下容光煥發，神庭有光，似真佛在世，如我教轉輪大法王降世，文殊菩薩化身啊！」

  朱載坖聽到活佛大和尚的話後，也是呵呵一笑，端著茶盞輕輕的喝了一口。

  這般誇張的奉承，若是讓旁人聽了怕是要惶恐不安，以為這是捧殺或勸進之言。

  但是朱載坖很清楚這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台本，這些和尚道士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肯定也是得到了嘉靖皇帝的暗示默許。

  而且有了這些大和尚，老道士的神化背書。這對以後朱載坖處理周邊事務，也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朱載坖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同的地方。

  一起陪同接見的其他的官員們，在聽到這些話後，他們也先是緊張了一番，後又見朱載坖淡定自若的神情，他們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好像也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

  果然，在接下來，武當山李真人又緊接著道：「活佛慧眼。殿下與當年成祖皇帝一般，乃真武大帝轉世，是護佑大明江山的守護之神！」

  龍虎山張真人也不甘落後：「殿下，兩位道兄所言極是。貧道近日開壇，得天師啟示，言殿下當主天下太平。今日一見，果然天日之表，非尋常可比！」

  朱載坖又是呵呵一笑，心中瞭然至極。

  這些溢美之詞絕非偶然，必是嘉靖皇帝授意。

  而且嘉靖皇帝的用意也很明顯，就是當初在奉先殿內的說辭，就是要借宗教之口，為他這個太子增添神聖光環，讓他可以更加無可爭議的成為天下至尊！

  不過這種事情朱載坖還是要謙虛一下的，朱載坖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不疾不徐，「諸位大師過譽了。孤何德何能，當此盛讚？」

  活佛大和尚忽然離座跪地：「殿下何必自謙？請允貧僧為殿下灌頂賜福，證明殿下乃就是轉輪大法王降世，文殊菩薩之化身！」

  朱載坖又呵呵一笑，「此事稍後再議，大師遠道而來，想必也是身心俱疲，還是先休息一番。待到大師休息好了，我們再議此事如何？」

  活佛大和尚也懂中原的規矩，知道這是中原人獨有的「三辭三讓」。

  所以他也不再爭此時為朱載坖灌頂祈福的事情。

  而且灌頂賜福的儀式，本就是要隆重準備，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因此活佛大和尚就起身對著朱載坖又是一拜：「貧僧多謝太子殿下關切。」

  朱載坖呵呵笑道：「既如此，今日就先到這裡，諸位大師先各自回去休息，改日孤再召見你們。」

  幾人同時一拜，而後就退出了武英殿外。

  待到這幾人退出武英殿外後，李春芳，高拱，趙貞吉，胡宗憲，郭朴等人不由對視一眼，最後只留下了李春芳和高拱二人，其餘人都退了出去。

  朱載坖看著李春芳和高拱欲言又止的樣子。

  也不由笑道：「兩位先生有何見教？只管與孤說來。」

  李春芳與高拱對視一眼，前者上前一步：「殿下明鑑。臣等確有疑慮。」

  朱載坖走向御案，示意二人入坐：「兩位先生但說無妨。」

  殿內殘餘的檀香裊裊，外面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碎金，顯得很是好看。

  李春芳斟酌詞句，緩緩開口道：「殿下，自古帝王與神佛之事，當持重而行。秦始皇求仙問道，漢武帝寵信方士，皆非治國之正道啊。」

  朱載坖聽到李春芳話，也不由露出了一絲笑意，看著李春芳道：「李先生是在告誡孤，莫要步秦皇漢武的後塵嗎？」

  朱載坖的這句話語氣很是平靜，讓李春芳頓時也感覺心裡沒底了。

  高拱在這個時候見李春芳無言，他立刻接著插話道：「殿下！那些和尚道士之言，豈可輕信？他們分明是想借殿下之名，行擴張勢力之實！」

  朱載坖呵呵一笑，又抬眼看向高拱，目光之中也帶著玩味的笑意。

  朱載坖道：「高先生危言聳聽了吧？我朝向來是以孔孟程朱之學為教，和尚道士他們的作用，無非就是為了錦上添花，使得天下百姓在心有迷茫之時，能有所依。」

  「且活佛大和尚所在的雪域高原，又不止他一個活佛大和尚，他們來京朝見，想為孤灌頂賜福，無非也是想得到朝廷的認可，讓他們在雪域高原上的道統之爭，可以贏得一線先機。」

  「至於他們認定孤是什麼神仙轉世，這些真的重要嗎？」

  高拱和李春芳聽到朱載坖這話，兩人同時一愣。

  隨即兩人也立刻明白了朱載坖的心思。

  朱載坖又看著他倆呵呵笑道：「兩位先生是不是擔憂孤被神佛之說迷惑心智？」

  高拱和李春芳而言，又尷尬的對視一眼。

  朱載坖隨後又輕笑一聲，繼續道：「二位先生多慮了。孤若是信這個，陛下不比他們更專業？」

  聽到這句話後，李春芳和高拱又對視了一眼。

  是啊。

  放眼如今的大明，誰又能比當今聖上更專業呢？

  要知道嘉靖皇帝的三個道號加起來都差不多上百字了。

  能給自己弄出來上百個字的道號之人，能不懂這其中的門道？

  李春芳和高拱尷尬一拜，「是臣等孟浪了。」

  朱載坖揮手道：「李先生，高先生你們也不必如此。孤能懂你們的心思。但是你們也要明白這些宗教之人，雖談不上有多少大用，但在關鍵的時候，說不定都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們回去之後，也好好和這些來京朝拜的和尚道士們接觸接觸，尤其是上次孤說的事情，最好趁著這次機會，先弄出一個雙方都能認同的方案出來。李先生明白孤的意思嗎？」

  李春芳當今一拜，「臣明白！」

  李春芳當然知道朱載坖說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次朱載坖就讓他擬定出高原草原之間活佛轉世的認定的方案，現在人家來了，機會自然也是上門來了。

  李春芳若是連這個機會都把握不住，不能將朱載坖安排他的事情辦好，那麼他這個內閣首輔還真不如回家種地呢？

  朱載坖看著李春芳立刻拜稱明白的樣子，也滿意的點點頭，「很好，那李先生就著手去辦吧。」

  李春芳再拜：「臣遵旨，臣告退。」

  在李春芳走了之後，朱載坖又將目光留在了高拱身上，朱載坖道：「高先生的差事辦的如何了？」

  高拱立刻回道：「殿下放心，臣一直都在緊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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