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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宅心仁厚的太子爺

  李春芳被晉為建極殿大學士,內閣首輔之後,他立刻就到了朱載坖這邊謝恩。

  朱載坖高高在上的坐在文華殿正殿之上那把近似與皇帝龍椅一個規製造型的龍椅上,俯瞰著前來謝恩拜見的李春芳。

  李春芳進到殿內,他激動惶恐的心情難以自抑,推山倒海的就跪在了地上,頭也磕在了金磚上,對著朱載坖大禮參拜:「臣建極殿大學士李春芳參見太子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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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坖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微微抬手道:「李先生請起,孤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是正式的太子儲君。」

  李春芳立刻回道:「殿下,聖上前番已經明詔要冊封您,您現在就是太子。」

  李春芳的回答和之前徐階的回答是一樣的。

  可見,現在的朱載坖的太子名位,已經是所有人的共識,哪怕少了九月初九重陽日的正式冊封,也不影響他現在被稱為太子的事實。

  「李先生當真是和徐閣老一樣梗直啊。」

  朱載坖笑了笑,從案几上拿起一盞茶輕啜一口,感嘆了這麼一聲,卻讓李春芳心裡忍不住一顫。

  徐階算什麼東西?

  他現在不過就是喪家之犬,階下之囚。

  太子竟然用他來類比自己,這是什麼意思?

  其實,朱載坖也沒什麼意思,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但有時候重要政治人物的隨口一說,就是會很容易的引起多重想像。

  而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事實,所以在很多時候,政治人物都很難像普通人一樣,可以隨心所欲的說話,可以和身邊的人開開玩笑,講講笑話。

  因為不管是他身邊的人,還是能聽到這些話的人,他們都會忍不住的多想,這句話玩笑,還有這個笑話,到底又有什麼深意呢?

  所以,現在李春芳就是這種心情。

  朱載坖放下手中的茶盞,又看著神情緊張起來的李春芳,心裡也忍不住微微一嘆,也想到了李春芳緊張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剛剛自己的一句話。

  朱載坖心裡想著,作為至高無上的上位者是真的不容易啊,怪不得古人會用「孤家寡人」來形容君主。

  朱載坖收回心思,也懶得再給李春芳解釋什麼。

  因為朱載坖也清楚,有些事情越解釋就會越描越黑,還不如直接一揭而過,說其他事情。

  朱載坖道:「今日李先生來謝恩,孤代陛下接受了。接下來既然李先生為內閣首輔,自然也要轉變好心態,做好本分的值內工作,不可再如從前做次輔之時,只看自己一方一面的東西了。」


  李春芳聽到朱載坖這話,也連忙一拜:「殿下教訓的極是,臣會立刻轉變心態,積極適應內閣首輔的差事。」

  朱載坖嗯了一聲,又看著李春芳道:「江南窩案現在已經告一段落了,徐閣老的兒子徐璠提供了不少的證詞和證據,張居正和海瑞也在江南查到了不少的關聯問題和與案情相關的其他案子。」

  「這些本來都要交給刑部來處理的,但此事牽連甚多,而且還有前首輔徐閣老家的問題,刑部一個衙門肯定也做不了主,現在內閣現在由你擔著,所以孤思來想去,還是將這件事交給你來辦,最為穩妥。」

  李春芳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在聽到這件事,還由他來辦的時候,依然還是忍不住的心頭一緊。

  不過,很快李春芳也擺正了姿態,畢竟自己也算是新官上任。

  既然是新官上任,肯定也得有些新氣象,要不然他還做什麼內閣首輔?回家種地算了!

  李春芳恭敬的對著朱載坖一拜,「臣遵旨。」

  朱載坖又滿意的看了一眼李春芳的態度,不愧是能在原來歷史之中,夾在徐階,高拱中間的內閣首輔。

  不僅可以上頂徐階,還能下壓高拱數年。

  就這份政治能力和操作,放眼大明曆代以來的首輔,那手段和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只可惜在原來的歷史上,李春芳既無徐階的名望,也無高拱受寵。

  所以在他擔任首輔的幾年裡,即便是有心做事,他很難像之後的高拱張居正那樣出彩。

  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的他也能得到朱載坖的信任和支持,所以在此番接替徐階出任內閣首輔之後,李春芳肯定也是能夠綻放出不一樣的政治風采,為他的政治生涯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朱載坖放下手中的茶盞,又從自己身前的桌案上,抽出一份奏疏:「李先生先看看這個,免得到時候責怪孤沒有提前提醒你工作的難度。」

  李春芳恭敬的起身到朱載坖身前,雙手接過朱載坖遞過來的奏疏,他展開一看其中的內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本來他都已經有心理預期了,但在看到這份奏疏裡面牽扯到了人群和人數,以及他們之前的關係,還有他們在江南以及其他地方做出來的事情之時。

  李春芳也忍不住要冒出冷汗了。

  這實在是太多了,簡直堪比當年洪武四大案,這要是都處理了,大明的官員都要少掉五分之一!

  「這些」

  李春芳緊張的抬頭看了朱載坖一眼,喉嚨都忍不住有些發乾。

  朱載坖這個時候也沒有將自己想好的處理方案告知李春芳,他先問了李春芳一聲,「李先生以為該如何處置?」


  李春芳緊張的擦擦汗,而後道:「按《大明律》,貪腐百兩以上者當處斬刑,家產充公,家人流放」

  朱載坖呵呵一笑,「李先生說笑了,孤也不是第一次監國理政,也不是第一次處置這種事情。李先生當真以為《大明律》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嗎?」

  「而且,李先生也應該知道《大明律》已經有二百年多年未曾跟隨實際的需要作過任何修訂,洪武朝時候能按照《大明律》處置的問題,如今不見得也能如此。」

  「還有即便是在洪武朝時期,太祖皇帝也未嘗事事都按照《大明律》規定的律法條例,對犯事之人進行過處置。」

  「所以,李先生也不要用這種空話來搪塞孤了。」

  朱載坖的話讓李春芳尷尬不已。

  他沒想到朱載坖在他成為首輔之後,與他第一次的聊天說話都是這麼的直白。

  朱載坖看著尷尬的李春芳,又是話鋒一轉,「雖然《大明律》有時候並不適用於現在的事情,但有總比沒有強。接下來一段時間,李先生若有心開時代之先例,孤未嘗不可將修訂符合實際需要的《大明律》差事給放給你。」

  「但是現在,李先生可要想好怎麼處置江南窩案的涉案人員及問題,這才是李先生成為首輔之後的第一大考驗!」

  李春芳心頭一震,抬頭看著朱載坖那種看不出喜怒的神情臉色,小心的問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載坖微微一笑,又看著上道的李春芳,他起身從龍椅上走下,來到宮殿前看著遠處的風景,繼續說道:「孤以為,此番江南窩案不必大開殺戒,當然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讓他們以為朝廷軟弱,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所以雖然孔夫子有云:『法不責眾』,但也那是建立在特殊的情況之下,他們的問題若是不能責眾,那麼這件事情就會大明的將來和以後,產生極壞的深遠影響。」

  「因此,孤建議除了那些罪大惡極的首惡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之外,其餘從犯及家人不可再追死罪。要給他們一次活著贖罪的機會。」

  李春芳跟在朱載坖的身後,在聽到朱載坖的這番話後,也立刻一拜:「殿下仁厚,實乃是社稷之福!」

  朱載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李春芳,不由呵呵一笑,「李先生這麼說真是折煞孤了。孤這人就是心軟,不願意殺人。」

  李春芳又聽著朱載坖這話,心裡更是忍不住吐槽,這段時間被陳洪秘密弄死的官員還少嗎?京師之中的京官都快少了三分之一!

  若不是科舉人才積累的足夠多,能夠快速的補充官員。

  估計此刻的京師京官數量,都要像洪武朝的時候一樣,時刻保持著人力緊張的狀態。


  朱載坖道:「如今漠北安寧,朝廷又重新控制了河套以及河西走廊等地,又復設了哈密衛。所以孤覺得這些江南窩案的從犯,以及他們家人,都可以換個地方安家,免得他們繼續落在江南,被憤怒的江南百姓用石頭和臭雞蛋砸死。」

  李春芳聽到這裡,又是微微一愣,那些刁民敢嗎?他們不過都是一些目光短淺,欺軟怕硬的普通百姓。朝廷若是不處理那些江南大族,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沒幾個人敢衝到這些欺負了他們上百年數代人的家裡砸人家一塊石頭!

  但是現在朱載坖卻說要為這些犯了事的江南大族考慮,當真是宅心仁厚啊!

  李春芳又不確定的小心問道:「殿下是想讓這些從犯及其家族成員都流放嗎?」

  朱載坖糾正了一下,「李先生此言差矣,孤沒說要流放他們。孤只是擔心他們繼續留在江南地方上的安危,所以就想著將他們都安置在西北的河套,東北的遼東,以及西域的哈密等地。」

  「讓他們在那邊洗心革面,重新開始。並為大明繼續做出貢獻,用他們的所學去踐行孔孟有教無類的教誨,幫助邊遠地方的百姓們解決讀書學習上的問題。這也算是為他們之前的罪過贖罪了。」

  李春芳聞言,眼睛頓時圓瞪了起來。

  這要是遷了,可比殺了他們都難受啊!

  西北,東北,哈密,這些地方聽著都讓人想死!

  李春芳緊張道:「殿下的建議很好,但是臣擔心此舉恐會引起江南士族激烈反對。他們在江南可都是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朱載坖不以為意的呵呵一笑,「那好辦,都遷走就是了。」

  李春芳嘶的一下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萬萬沒想到朱載坖會下這麼狠的手!

  這要是成了,江南少說在未來一百年內都休想有任何有影響力的大家族出現。

  甚至可以說江南從此之後,至少要沉寂百年之久!

  李春芳激動道:「殿下會不會遷的太多了,萬一他們到了那些地方抱團作亂,這可如何是好?」

  朱載坖又笑道:「這也好辦,將他們統統打散,一姓一家之人在一個地方不能超過五人,老邁年輕的,只要是認字的都要分開,將他們送到大明最需要的地方,為大明戍邊開荒,教化百姓,並且定期向當地的衛所報告,將自己在邊地教導百姓的過程寫成工作報告,若不遵守輕則杖罰,重則送到漠北去修路!現在漠北修路的工人奇缺無比,俺達那邊俘虜回來的異族和羌人都不夠用了。」

  李春芳聽到要送這些人去漠北修路,心頭更是一顫。

  現在朝廷最關注的超級工程就是和俺達合作的漠北硬化路項目。


  為了實現這個項目,朝廷還新成立大明周邊發展銀行,為韃靼提供貸款和資金支撐。

  但是有了資金還遠遠不夠,畢竟修路是要靠人才能修的,所以在這些年但凡是西北那邊或俺達那邊從西域以及其他地方掠來的人口以及罪犯等,都被送到了漠北修路。

  而且據工部和兵部收集的數據來看,修這條路的死亡率和困難程度,都是遠超想像的。

  可以說哪怕是當年秦始皇修長城,隋煬帝開大運河,都趕不上修這條路的死亡率,簡直就是十死無生的終極絕路!

  但為了朝廷的未來戰略,這條路困難再大也得修!

  所以,如果這些因罪被遷的江南家族人員,他們若是被送到了漠北修路,這還不如一開始就殺了他們,來的痛快!

  但可惜,現在朝廷的人力資源緊張無比,而且如今的朝廷也不能像秦漢隋唐那時,動不動就可以徵發幾十上百萬上投入到一項空前的大工程里。

  因此現在朝廷在處置國內犯人和以及對外戰俘的時候,除了罪大惡極者以及惡首,剩下的幾乎是清一色被送到漠北或其他條件同樣艱苦的地方修路或搞其他重要工程。

  現在朱載坖說將不聽話的江南家族之人送到漠北修路,這簡直就是要將江南的大族的根都給刨了!

  而他卻要當這個執行人這豈不是要被那些既得利益的江南人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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