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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一錘定音

  午後的紫禁城內的石板路,被烈日烤得更加滾燙,那溫度,感覺似乎好像都能在地上攤雞蛋了。

  徐階,李春芳,胡宗憲,趙貞吉,郭朴等人,這個時候也無懼烈陽當頭,更無懼如蒸箱一樣的空氣溫度,幾人一路從文淵閣走到了西苑邊上。

  到了西苑的宮門前,幾人望著南海子的水面,又站在樹蔭下面,聽著知了不知疲倦的鳴叫,心情又複雜了幾分。

  守門的侍衛和小太監看到幾位內閣大佬一起到來,雖然沒有嘉靖皇帝的旨意,但他們也不敢怠慢分毫。

  立刻就去西苑宮內稟告徐階等人到來。

  這個時候,嘉靖皇帝和朱載坖兩父子正在萬壽宮的精舍內下棋,聽到黃錦進來稟告說徐階等人在西苑宮門前求見,嘉靖皇帝抬頭看一眼,似乎有些不太請願。

  朱載坖也看著嘉靖皇帝問道:「父親,要不兒出門見一見他?這些日子他們肯定也煎熬到了極致,是該給他們松鬆勁了。」

  嘉靖皇帝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段時間確實有些煎熬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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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皇帝說道:「好,那就由你見見他們,這些天咱們父子一直閉著不見他們,也卻不是不像那麼回事。」

  朱載坖笑道:「兒遵命。」

  接著朱載坖又對著黃錦吩咐道:「黃公公,辛苦你走一趟,帶他們進來。」

  黃錦對著朱載坖一拜,「是,奴婢這就去。」

  黃錦來到西苑宮門前,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徐階等人也都不由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可都知道黃錦之前犯了錯,被嘉靖皇帝無情的發配到了昌平皇陵監工嘉靖皇帝的萬年吉壤,沒想到他竟然又回來了。

  黃錦見到徐階等人,笑眯眯的打了招呼,「諸位閣老好久不見。」

  徐階等人也立刻回禮,「公公好久不見。」

  對於黃錦,徐階他們都還是很尊重的。

  畢竟黃錦可是在嘉靖皇帝身邊待了幾十年,論資歷簡直深的沒邊。

  如今他又能回到嘉靖皇帝的身邊,可以想像他現在又能受到的信任和倚重,到底有多高!

  「諸位閣老這大熱天的還來西苑覲見帝君,真是辛苦了。只是帝君最近修煉正在關鍵時刻,恐怕不能見諸位了。」

  黃錦先說了這麼一句,讓徐階幾人的臉上頓時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黃錦又繼續說道:「帝君雖然不能見諸位閣老,但是王爺還是可以見的,諸位閣老跟著咱家,一起去面見王爺吧。」


  徐階等人聽到黃錦說可以見朱載坖,頓時也是大喜過望。

  畢竟這些年的文華殿監國,也早已讓他們習慣了朱載坖的存在,覺得能見到朱載坖,也是可以將事情說清楚的。

  「有勞黃公公帶路。」

  徐階拱手一拜,眼角的餘光又掃過身後的幾位同僚。

  此刻的李春芳神色平靜,淡定到看出喜怒,胡宗憲則眉頭微展,露出了欣喜之色;趙貞吉目光閃爍,不知在心裡盤算什麼;而郭朴則是一臉無所謂,顯然不將自己的當回事。

  一行人隨著黃錦穿過曲折的迴廊,在走在西苑的宮苑裡面,終於來到萬壽宮一側的偏殿處。

  這處偏殿內的陳設雖然簡樸,但同樣也是與萬壽宮形成整體的主要建議之一,裡面也配裝著「空調」,可以吹出散發著絲絲涼意的微風。

  朱載坖坐在殿內的主位上,見眾人進來,嘴角也不由露出了幾分微笑。

  徐階等人在見到朱載坖後,感受著這處殿內的涼爽之意,心情也莫名的好了幾分。

  「臣等拜見王爺。」

  朱載坖看著行禮的眾人,聲音溫和道:「諸位先生不必多禮。」

  聽到朱載坖的話後,徐階等人再拜謝禮,而後才起身站起。

  他們幾人這段時間也都沒有見過朱載坖,此刻終於見面,心中又不禁生出了幾分欣慰的希望之感。

  似乎只有如此,他們才會覺得安心。

  朱載坖穿一身靛藍色常服,腰間只系了一條素色的玉帶,整個的氣質顯得格外樸素,但又充滿了不怒自威的威嚴,好似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格外的貴重妝束,就可以展現出屬於他的獨特上位感。

  「諸位先生,這麼急匆匆的來到了西苑,所謂何事呀?」

  朱載坖隨意的抬手甩了了一下袖子,整個人放鬆的坐在主位上,一隻手臂依在扶手上,撐著微微靠過來的身體,淡淡的問著徐階等人。

  徐階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王爺,老臣等冒昧求見,實因朝中出了大事。」

  朱載坖略帶驚訝的哦了一聲,又揮手讓黃錦為徐階等人準備小椅,然後示意眾人落坐。

  接著才繼續說道:「徐閣老說說看,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

  坐在小椅上的徐階,此刻心情緊張,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將自己的身體力量全坐在椅子上,而是微微前傾著身子,只有一點力量在椅子上撐著。

  可見現在的徐階是真的心急了,失去了以往的淡然和淡定。

  只是他自己還沒發現而已。


  徐階拜道:「近日東廠提督陳洪借董份之案在京師大肆拿人,已被他緝拿的朝廷官員,達到了百人之多,而且受其牽連者更是不計其數。」

  「今日,早些在午門跪諫的三十六名朝廷官員,更是被陳洪下令當眾鞭打,而後押入東廠詔獄。如今京師百官人心惶惶,政事幾近癱瘓,臣等心中焦慮啊!」

  徐階快速的將陳洪這些天所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

  此刻殿內也是一片寂靜,只有主人的呼吸之聲清晰可聞。

  朱載坖微微皺著眉頭,看著徐階等人,也緩緩的開口道:「陳洪行事確實過激了些。但是!」

  朱載坖又一句但是,一下子就讓徐階等人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朱載坖繼續淡定道:「但董份之案牽涉到了走私和通倭,這兩件事都是非同小可的大案。陛下和孤對此案都是極為重視,陳洪如今的作為,也是奉了旨辦事。回頭孤會下旨交代他一下,讓他儘快查清牽扯官員的事情,沒有問題的就儘快釋放,儘量不耽誤朝中諸事的運行。「

  徐階聽聞此言,不由心中一沉。

  原本他舉報董份,就是為了自保,卻不料此案竟然發酵至此。

  本以為,此案發到南京之後,由高拱,張居正,海瑞等人就可以就地查辦。

  但千算萬算,沒算到董家竟然起了大火,燒死了不少董家核心成員。

  如今,董家那邊的線索斷了,朝廷也只能逮住董份嚴加審問。

  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是陳洪主抓此案,他居然還藉機擴大範圍,想要將此案做成一樁牽連深廣的大案,這著實讓徐階有些措手不及。

  而且就如今的情況看來,裕王似乎也不願過多插手此案,似乎就想讓陳洪掀起一場大案

  但是徐階不能這麼放棄,若是任由此案如此發酵下去,那麼當初第一個被牽入此案的徐家,肯定也會被人翻出來,成為眾矢之的。

  如果真成了這樣,那麼當初舉報董家換來的犧牲,豈不是白白犧牲了嗎?

  徐階再拜道:「王爺明鑑!臣以為陳洪雖奉旨辦案,但他卻有藉機排除異己的嫌疑,朝中百官多少家小都在京師,並不在江南之地,而陳洪卻因這些官員曾與董份有過交集來往,就將這些人都抓了起來,而且這些被抓官員之中又多有清廉之士。若是放任不管,臣恐怕會傷及朝廷根基呀!」

  朱載坖的目光停留在徐階的臉上,看了片刻,然後又淡淡道:「徐閣老所言極是,但剛剛你也說這些被抓的官員之中多是清廉之士,那麼這句話的反義不就是說其中還是有一些不太乾淨的官員。既然如此,孤也不能姑息養奸,任由這些壞的官員以為藏在清廉忠貞的官員之中,就可以以為法不責眾。」


  「孤這次就是要好好的嚴格的讓陳洪查一查他們,若是當真廉潔無礙,孤不僅會讓他們早日自由,還會重用他們。若是真查出了個別官員問題不小,那麼孤自然也不會讓他們繼續逍遙法外,踐踏大明的律法尊嚴!」

  朱載坖的這番話說的徐階啞口無言,正當他想要繼續再說話的時候。

  朱載坖卻不給他機會了,朱載坖對著一旁的胡宗憲忽然問道:「胡卿,兵制改革進展如何?戶部和五軍都督府現在配合的怎樣?」

  胡宗憲聽到朱載坖的問題,心中也忍不住一陣振奮,他早就想要稟告此事了。

  胡宗憲道:「王爺聖明!有了王爺前番的指點,臣與戶部,五軍都督府已經形成了具體方案,現在薊鎮等衛所已經開始了試點改革,將原衛所軍官之中的那些世襲無能之輩盡數剔出,留下精兵強將,而後又招募新兵,現已編練新軍近萬,使得薊鎮戰力大增。」

  朱載坖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繼續說道:「兵者,國之大事!自我大明立國以來,兵制便就一直在變,但始終未能找到一條適合發展的可持續方向,如今胡卿能銳意改革兵制,提高戰力,實乃朝廷之福。」

  胡宗憲拜道:「此全賴王爺指點,臣不過就是聽王爺的話,算不上功勞。」

  朱載坖呵呵道:「能夠不折不扣的執行孤的意思,將事情做的這麼好,這就已經算是了不得的功勞了。接下來你讓兵部出個計劃,讓薊鎮的新制之兵與遼東衛所的官兵做一個調換,孤要看看他們在遼東之地的實際戰力如何。如今遼東那邊的女真部族也有些不太聽話了,是時候敲打敲打了。」

  胡宗憲拜道:「臣遵旨,回去之後便與兵部一起策劃換防之事,將新制之兵調入遼東實戰。」

  朱載坖滿意的點點頭,其實遼東現在可安生了,但現在韃靼已經臣服,而且又被大明滲透的極深,兩者之間也很難再有像樣的戰事發生。

  所以,這個時候想要檢驗軍隊的實戰能力,也就只能將軍隊拉到尚未真正老實聽話的遼東去試試鋒刃到底如何了。

  而且,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遼東就是一處被大明忽略的戰略要地,以至於後來讓李成梁這個老小子在那裡養寇自重,一邊刷軍功,一邊放任建州女真做大,最後導致遼東形勢糜爛,朝廷再無力量進行壓制,使得後金崛起。

  現在雖然遼東無罪,但並不代表朱載坖不能拿他們試刀。

  而且朱載坖也想好了說辭,一是是為了恢復永樂時期的奴兒干都司,二則是為了遼東的黑土地。

  雖然接下來將是一段長達近百年的小冰河的寒潮期,但是黑土地可不是因為天氣冷就不好使。

  大不了也可以像挖鳥糞一樣,先把那般能用的黑土挖回來,當做基肥用,也不是不可以。


  雖然這麼做有毀壞生態的嫌疑,但放在大時代的需要面前,這點破壞又算得了什麼?

  況且如今的遼東,多屬於是無人區,在無人區搞資源,補充人口稠密地區的需求,本身就是自然法則。

  畢竟,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吧?

  徐階看著裕王與胡宗憲一問一答,心中也不由暗自思量。

  裕王此舉明顯是在迴避董份案的話題,而且聽這架勢可能又要開邊,雖然朝中的慣有思維都是反戰,可如果這場戰爭是皇帝需要的戰爭,那麼就算是有再多人反對,也是枉然。

  畢竟,新兵制本來就是朝廷必須要做出的改變,如果改變之後,又不能實際測試效果,那還不如不變呢?

  所以這場練兵之戰,真的是誰也擋不住!

  聊完了胡宗憲的事情,朱載坖又轉向了李春芳。

  「李先生,潘季馴的治黃方略,工部可有定論?」

  李春芳起身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稟王爺,潘季馴主張'築堤束水,以水攻沙'的策略臣已經命工部的官員在論證效果了,而且據如今的論證結果來看,此法確為治本之策。但所需銀兩甚巨,戶部一時難以籌措。所以臣打算向大明聯儲提請治河專屬國債。」

  朱載坖認可的點點頭,「此事你們看著辦。」

  接著朱載坖又嘆息道:「黃河年年決口,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再大的花費也都是應該。此事還請李先生多多費心,爭取為潘季馴騰出更多的空間和權力,讓他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治水之中,不為銀兩發愁。」

  李春芳拜道:「臣遵旨。」

  說了潘季馴的事情,朱載坖的目光又落在了趙貞吉身上。

  「趙卿,海關衙門的事情如何了?孤對此一直都很關注,何時能夠正式設立?」

  趙貞吉起身拜道:「回王爺,臣已命吏部研究歷代市舶司法理,如今也整理的差不多了,隨時都可以發出詔書,明定海關衙門與市舶司的重建。只是」

  朱載坖眉毛一挑,「只是什麼?」

  趙貞吉再拜道:「只是江南地區的市舶司,臣等還沒梳理好規則。那邊的情況太複雜了,很多江南豪族都有意見,也都有想法,臣一時不能定論。」

  朱載坖看了徐階一眼,「徐閣老以為此事如何?」

  徐階聽到朱載坖的聲音,連忙一拜:「臣以為江南的情況雖然複雜,但不能搞特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朱載坖嗯了一聲,「好,那江南市舶司的事情,就由徐閣老去疏通了。下個月,孤必須要看到海關衙門的成立,以及各市舶司的開辦運營。」

  朱載坖一錘定音,此事不能再磨磨唧唧了,要不然天知道這幫官僚能踢皮球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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