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憤怒的嘉靖皇帝
海瑞看著如此急切著急的高拱,心裡也是一嘆。
平時看著那麼精明強幹的高肅卿,怎麼到了裕王的事情上時,就總顯得如此著急和慌張?
這樣的個性,顯然並不是一個高素質官僚應該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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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辦法,誰讓高拱運氣好呢?
不僅是裕王府內第一位正式的侍講先生,而且還深得朱載坖信任,同時在做事行政方面也很有獨到的見解和處理手段。
所以,他性格上的那些缺陷,有時候看著就不像是缺陷,而是個性。
可是這種個性是要建立在有人能給兜得住底,有人能給他撐得住場,那才是個性。
如果能幫他兜底撐場的人沒了,他還是這樣火急火燎的著急性格,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海瑞道:「閣老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現在一切都在朦朧之中,南京不管是距離京師,還是距離王爺和陛下行在所在的安陸,都有千里之遙。」
「而且事情都過去了這麼多天,如果真的有事,肯定是瞞不住的。陛下和王爺還未從安陸迴鑾,這就足以證明,王爺現在至少還是安全的。」
海瑞的話,也讓高拱急躁不安的心情,有了一絲緩解。
鄢懋卿見狀,也立刻跟著附和道:「是呀是呀,海中丞說的是呀。現在都是不清不楚的傳說謠言,倘若真有大事,陛下肯定會有準確而又明了的決斷。我們在南京等著信就是了。」
高拱看著海瑞,又不耐煩的看了一眼鄢懋卿。
說實話,高拱一直都沒看懂裕王為何會將鄢懋卿給他派過來。
財政上的事情,對於曾經擔任過戶部侍郎兼任大明聯儲主席的高拱而言,他自認也是個把好手,根本就不用人輔助這一塊的問題。
可是裕王還是將鄢懋卿給派過來了,這就讓高拱有些不爽的同時,也難免有些小情緒。
不過這種不爽和小情緒在平時的時候,高拱也都忍得住。
畢竟鄢懋卿也是朱載坖勾選過來,到南京擔任戶部尚書的朝廷大員。
所以他不能駁了朱載坖的面子。
但是現在朱載坖的情況晦暗不明,謠言又傳的滿天飛,高拱的脾氣一下子就壓不住了。
高拱對著鄢懋卿怒斥道:「你這是何意?讓我們等信?等什麼信?難道你在盼著王爺有事嗎?」
鄢懋卿被高拱劈頭蓋臉的一通質問,頓時也委屈了起來。
他有心反駁高拱一二,但又懾於高拱的氣勢,不敢說話。
海瑞坐在他倆中間,看著這個情景,也忍不住的直揉眉。
做官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對得起百姓,對得起朝廷,對得起君父,不就行了嗎?
怎麼總喜歡相互攻訐?相互對立呢?
有這樣的心思和時間,怎麼不多想想政事和百姓呢?
鬱悶的海瑞不得不當起高拱和鄢懋卿之間的和事老。
海瑞先對著鄢懋卿說道:「鄢尚書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我等作為臣子,自當用心於上,豈能有如此頹廢之言?」
鄢懋卿被海瑞說的低著頭,當真是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能說。
接著海瑞又對著高拱說道:「閣老,鄢尚書的話雖不算好,但也是為了您在著想。您是南京內閣大學士,也是南直隸總督,如果您都不能穩如泰山,震懾全場,南京豈不是也要亂成一鍋粥?」
高拱又嘆息了一聲,身子一轉,「我能怎麼辦?我現在是心急如焚啊!」
海瑞又勸道:「閣老急有何用?我們能將南京的事情做好,這才是對王爺對陛下最好的報答!如今人心惶惶,我們是最不能動搖的,否則讓王爺知道我們連這點風浪都經受不住,以後還如何再授與我們大任?」
高拱終於被海瑞勸住了,他對著海瑞說道:「多謝,是我考慮不周,險些忘了王爺交給我們的大事。」
海瑞見狀也不由鬆了口氣,總算是將高拱說明白了。
要不然,他這麼混亂著,南京的事情不要說繼續下去了,他們接下來會不會被南京的官僚聯合起來,驅逐出南京城,都難說。
鄢懋卿也看著被海瑞勸住的高拱,他也不由的鬆了口氣。
剛剛的高肅卿實在是太嚇人了,以前在伺候嚴世蕃的時候,只需順著毛捋,說點漂亮話,就萬事大吉了。
但是現在跟在高拱身後,這些拍馬屁的漂亮話,一句也不頂用了,而且說不好,還會遭到高拱的譏諷和嘲弄。
而且在高拱手下做事,他還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更不敢像原來為嚴世蕃辦事的時候那樣分流自肥,現在他的是真的被高拱當成了狗,當成了驢來使喚,但最後連根骨頭,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若不是還想著將來再得到了裕王爺的賞識和信任,鄢懋卿覺得自己早就辭官回家不幹了。
可是,他心裡也明白,如果朱載坖不放過他,如果他不將自己的價值表現出來,前番剛剛因為通倭大案而被斬首的嚴世蕃,頃刻之間就會牽連到他的身上。
到時候,他就算是僥倖不死,至少也得流放三千里!
所以鄢懋卿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輕鬆瀟灑了,他的小辮子和生死都已經被朱載坖緊緊的攥在了手心裡。
如果他不聽話,不能讓朱載坖滿意的話,別說他現在是尚書了,哪怕他現在是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他也得身首異處,家破人亡!
而且朱載坖也沒有真的將他的上進之路徹底堵死,還將他朝思暮想的尚書夢想給實現了,讓他到了南京當了一任正兒八經的真尚書。
這樣的恩典,也是鄢懋卿這輩子都報答不完的。
畢竟,在嚴世蕃倒台的時候,很多人對他可都是喊打喊殺的,若不是朱載坖的回護和幫助,他當時就和嚴世蕃一起下大牢了,哪有現在的尚書風光?
現在不過就是受了一點高大愣子的氣,這算是什麼呢?
要知道當初嚴世蕃生氣的時候,可是會拿硯台朝著人的腦袋砸的,而且在砸的時候,還會罵道:「傷你媽的頭!」
所以比起動輒就砸人罵街的嚴世蕃,高拱也算是慈眉善目了。
高拱又坐了一會兒,他嘆息了一聲道:「我還是先寫一封奏疏,送到安陸行在,向陛下王爺請安吧。」
海瑞看著高拱這樣,心裡又忍不住微微一嘆,這些天自從傳來了裕王因為救駕而落水重病的消息之後,高拱幾乎就是一天一封奏疏往安陸去送。
但是這些奏疏至今為止都沒有一封有回音。
海瑞也嗯了一聲道:「我也寫一封。」
一旁的鄢懋卿立刻也跟著標題,「我也寫!」
高拱看著海瑞和鄢懋卿,他也沒有繼續再說話了。
這時候,海瑞和鄢懋卿也起身識趣的離開了高拱這裡。
當兩人到了門外的時候,明明是官大一級的鄢懋卿,卻顯得像是矮人一頭的小弟一般,對著海瑞討好道:「海中丞,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海瑞看著討好自己鄢懋卿,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雖然他能明白朱載坖為何會用鄢懋卿這樣的人,但說實話,他也是真看不上鄢懋卿這種沒有風骨,只會溜須拍馬之輩。
當然像鄢懋卿這種人,也不是個例,而是一種官場現實。
想當年海瑞還在福建南平當教諭的時候,他就見識過官場的阿諛和奉承之風了。
那時候剛好有一位朝廷派到福建的御史到了他所在的南平縣,並且也剛好去了海瑞所在的縣學裡面視察。
當時縣學裡的其他官員和先生等,在見到這位御史大人的時候,他們都阿諛至極的跪在地上通報姓名,唯獨海瑞長揖行禮,巍然不跪,站在幾人中間宛如筆架山字。
御史問他為何不下跪行禮?海瑞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卑職若往御史所在之衙門,當行部屬之禮儀。而此地為縣學,是先生教授學生聖賢道理的地方,不應屈身行禮。」
由此之後,海瑞的海筆架之名就此傳開,所有人都知道了南平有一位剛正不阿,堅守本心的教諭。
如今也已經宦海浮沉十幾年,輾轉各職歷經多任的海瑞,自然也知道如今的官場風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對於鄢懋卿這樣的人,海瑞也只能心中一嘆,但願他們能重拾風骨,將聖賢的教誨真正的踐行於心。
海瑞道:「鄢尚書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即可,王爺對你也是寄予厚望,不然也不會將南京戶部尚書如此重任交託給你。」
鄢懋卿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確實是如此啊。
朝中那麼多資歷和關係都非常硬的人,都沒有撈到南京戶部尚書,而他卻撈到了,可見這其中的奧妙,還真不是一般可言的。
所以鄢懋卿自然也明白,自己能到南京當這個戶部尚書,肯定也是得有拿的出的成績和用處,他才能向朱載坖交上一份滿意答卷。
要不然新帳舊帳一起算,鄢懋卿就算是有十顆腦袋,他也頂不住朱載坖手中的鋼刀一下砍。
鄢懋卿對著海瑞微微一拜,「多謝海中丞指點。」
說罷,鄢懋卿也和海瑞分道揚鑣,去了他應該去戶部衙門,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在距離南京千里之遙的安陸興王府行宮裡面。
嘉靖皇帝和朱載坖又圍坐在一張小几前,看著這幾天相繼如雪花一般飄到安陸行在的奏疏。
嘉靖皇帝看到那些請安問好的奏疏,他看都不看的直接扔到了一邊。
看到那些奏請皇駕迴鑾的奏疏,嘉靖皇帝也是呵呵一笑,扔到了另外一邊。
這些人奏請迴鑾的目的性是什麼,嘉靖皇帝用腳指頭想,他都能明白,這是那些朝臣在試探行在內的情形到底如何。
所以,對於這些官員們的試探,嘉靖皇帝也是不在乎的。
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對於這種試探,嘉靖皇帝也早已習以為常,不當回事了。
如果他在乎的話,他又豈能躲在西苑修玄問道二十餘年?
嘉靖皇帝看著坐在一旁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朱載坖,忍不住說道:「三兒,你看看這些,都是在試探朕的,這些人啊有事從來都不會明說,非要拐彎抹角,好像這樣才能顯得出來他們聰明。但在朕看來,他們這是聰明有餘,智慧不足!」
「朕豈會這般輕易的就讓他們試探出真意?倘若如此,萬壽宮讓他們住得了。」
朱載坖放好一枚黑子,抬頭看著嘉靖皇帝笑道:「父親天縱智慧,這些大臣們的小心思一眼便可洞穿,兒還需要再多歷練才能如此。」
嘉靖皇帝呵呵笑著,「你呀你,這樣拍朕馬屁有何用?你都監國好些年了,這些奏疏還用朕教你?」
朱載坖嘿嘿的靦腆一笑,「兒永遠不及父親。」
嘉靖皇帝聽著這話,心情也是大好。
他繼續翻看著這些奏疏。
很快,就在嘉靖皇帝一封一封奏疏翻看著的時候,終於有一份能夠讓他神情一肅,目光一收的奏疏出現了。
嘉靖皇帝看著這份奏疏的內容,很快臉色也變得憤怒起來。
「混帳!」
嘉靖皇帝一聲怒喝,也讓一旁的朱載坖和伺候邊上的李芳,孟沖二人嚇了一跳。
朱載坖立刻問道:「怎麼了父親?」
嘉靖皇帝拿著手中的奏疏遞給了朱載坖,又怒氣沖沖說道:「你看看這些混帳在說什麼話?他們居然要讓四兒監國。這是當朕也要死了嗎?」
朱載坖快速的瀏覽著這份奏疏,當他看完之後,就將這份奏疏給合了起來。
朱載坖道:「父親息怒,這不就是我們要等的契機嗎?現在已經有人跳出來要支持四弟,可見現在的朝臣之中也已經有了分化之勢。接下來,我們只需繼續冷落不理,最後便可看出此事背後的真正張目者為何人?」
嘉靖皇帝聽著朱載坖的話,也終於收起了心中怒氣。
他萬萬沒想到本以為早被自己牢牢控制和拿捏住的百官,早已不會再有如此大逆之言。
可是現在他不過就在安陸躲了幾天清淨,就有人跳出來妄議國本根基這樣的利害大事。
可見這些人平時的恭敬和順從,是多麼的虛偽和空洞,他們這是要另謀新主,為下一站做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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