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烏瑞爾主人的消息
第147章 烏瑞爾主人的消息
不出祭司和管家所料,在他們用餐用到一半後,果然看見男爵搖搖擺擺地從不遠處走來。
他只是看了一眼眾人,一聲不吭地坐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
待得起始幾口飯全部下肚,男爵才終於開口: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于勒淡淡地道:
「有的事,並非一句道歉便能揭過。」
男爵沉默了一下,道:
「我知道。」
接下來的用餐全程,幾人之間再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而于勒也是享受著久違的美味。
不得不說,這幫貴族就是會享受。
雖然老倫敦傳統菜不堪入口,但還是有不少有品位的貴族的。
貝內特男爵顯然就屬於此列——他似乎特意聘請了會做法餐的廚子,給他帶來了一種截然一新的味覺體驗。
待得用餐結束後,于勒和祭司隨意交談了幾句後,看向男爵。
「男爵先生,我想與您單獨談談。」
男爵似乎對此早有預料,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多時,兩人便走入一間會客廳,而其中早已等候多時的僕人微微躬身,退出了會客廳。
于勒直接隨手抓過一把椅子坐下,笑道:
「請坐。」
他說這話時,相當自然,就好像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一般。
男爵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卻並沒多說什麼,只是苦笑一聲,也跟著坐下。
于勒率先開口:
「您應該檢查過孩子的狀況了吧?」
「是的,多謝于勒先生出手。」男爵長嘆一聲。
半晌後,才接著道:
「但似乎,那毒素並未徹底……」
于勒笑了笑:
「大概還需要幾次才能徹底祛除——在這期間裡,您最好照顧好他,免得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說到這,他頓了頓,表情略有些奇怪。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說辭,像是他在進行什麼放血療法似的。
雖然原理上來說沒錯。
男爵似乎倒是沒想太多,只是沉聲道:
「閣下需要什麼,儘管提,權當本人的賠罪與謝禮。」
他知道,于勒這是在向他索要「報酬」呢。
于勒凝視了男爵一會兒,忽然道:
「您認識一名從倫敦來的先生嗎?他的名字叫烏瑞爾。」
「烏瑞爾?」男爵皺起眉頭回憶了一陣子,半晌,搖了搖頭。
「不認識,他是做什麼的?」
「他自稱效命於倫敦城中的一位大貴族,來到此地搜尋一件古物。」說話時,于勒觀察著男爵的反應。
他看見,男爵的臉色從茫然到若有所思。
「雖然不認識什麼烏瑞爾,但那所謂尋找古物的大貴族,我卻應該接觸過。」
聽到這話,于勒的目光一下銳利起來。
「詳細說說。」他摩挲著茶杯,以掩飾手部因激動而出現的顫抖。
「前段時間的事了,那會兒,倫敦都還沒封鎖。」
男爵仰頭盯著天花板,陷入回憶之中。
「簡而言之,就是有一批人找上了我,要求我協助他們,幫他們找到一面銅製的古鏡。
我哪見過什麼銅製古鏡?當時我一口就回絕了他們,但他們卻告訴我,這是某位大人的意志。
當時,他們還拿出了一個徽記——那徽記,我認得,與皇室有關。」
見男爵遲遲不再說更多,于勒挑了挑眉:
「就只知道這些了嗎?」
「當然,」男爵攤了攤手,一副無奈的模樣,「我不過一個小小男爵,如何能違抗來自皇室的意志?
當然,最後由於我什麼忙也幫不上,他們也失去了對我的興趣,就這麼離開了。」
這還真是「只要我是個廢物,就沒人能利用我」的真實寫照……
于勒嘴角抽了抽,平復了下心緒,道:
「多謝您的情報,這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男爵雖然好奇于勒問這個做什麼,但他知道,這種事,最好還是別摻和的好。
雖然于勒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什麼明確的傾向,但他的敏銳嗅覺告訴他,這件事摻和進去是會死人的。
不過,道謝完之後,于勒並未就此離開,而只是摩挲著茶杯,淡淡地道:
「您有辦法回到倫敦城嗎?」
雖然祭司和烏瑞爾這兩邊,都有能回到倫敦城的方法,但雞蛋可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更何況,祭司這邊情況頻出,他已經不覺得能順順利利回去,而烏瑞爾那邊,他也不想與其扯上太多聯繫。
「也許有,」對此,男爵有些不確定,「但倫敦如今是什麼情況,我也拿捏不准。」
于勒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沒事,如果接下來還有需要的話,我還會來找您的。」
如果祭司和烏瑞爾這兩邊都走不通,他就回來找男爵試試。
男爵輕微地一躬身,鄭重道:
「先生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治好我的孩子?」
「要不了多久,前後最多不過一周時間吧。」于勒輕飄飄地道。
聽到這話,男爵像是吃了一記定心丸,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那就拜託您了……」
……
雖然沒能從男爵這裡得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但于勒的心情仍然極好。
烏瑞爾那所謂的「主人」,總算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不怕那幕後者有多強,哪怕是皇室也無所謂——再強,還能強得過赤杯不成?
連赤杯他都不怕,他會怕一個區區的貴族?
祭司見于勒回來時甚至哼著小曲,笑道:
「收穫如何?」
一旁的管家聞言,也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于勒,有些緊張。
雖然他知道自家老爺肯定不會吃虧,但萬一老爺昏頭了呢?
于勒聳了聳肩,道:
「還行,得到了些想要的東西,更多的後面再說吧。」
祭司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和于勒一道往外走去。
「二位慢走。」
在僕人們的禮送下,兩人很快離開了男爵莊園。
離開莊園沒多久後,祭司忽然問道: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于勒看了一眼祭司,「自然是回到倫敦城。」
祭司沉默了一下,道:
「可是,我如今已經無力對抗那惡靈,之前所準備的儀式,已經無法激發……恐怕,進入噤聲居屋,有點困難了。」
「而且,這些日子裡,我都沒有收到過關於徵稅官的一點消息,我懷疑,他們可能暫時不來了……」
他的表情有些忐忑,顯然是生怕于勒反悔了。
于勒自然看出了對方的糾結,呵呵笑道:
「放心,我還是對噤聲居屋很感興趣的,就算沒法藉此回到倫敦城,進去看看還是可以的。」
「可,那惡靈……而且,您該怎麼回去呢?」
「不礙事,」于勒搖搖頭,「我應該能找到其他人來幫忙。」
起碼目前為止,他和烏瑞爾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合作關係。
聞言,祭司只有嘆息:
「那就好……」
……
在離開男爵莊園後過了一陣子,兩人互相交代了些接下來的安排過後,便各自分開。
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當太陽漸趨黃昏之時,于勒回到了那座矗立著燈塔的熟悉山崖上。
他肩上扛著一具形貌可怖的屍體,一路上,所有路人見到他都退避三舍,神色驚恐。
但他的表情,始終平靜,甚至隱有一絲期待。
「希望能在這裡就把黑白顏料就弄到手……」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伸出手,叩響了燈塔的大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崖邊,染紅了于勒腳下的石板,也映得他肩上的食屍鬼屍體更加猙獰。
海風呼嘯,帶著咸腥味,捲起了他的衣角,崖下的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陣陣轟鳴。
敲了半天,甚至于勒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才終於聽見腳步聲漸漸小跑著從裡面走過來開門。
「來了!」
聽見燈塔管理員的聲音,于勒安心了幾分。
還好,能找得到人就好!
當大門打開後,燈塔管理員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于勒肩上的食屍鬼屍體上,直接愣住了。
「您……真的找到了?!」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自然還記得于勒——畢竟,這些日子裡,和他談論過那些話題的,唯有于勒一人。
于勒淡淡地道:
「我把食屍鬼屍體帶來了,您能藉此培育出磨製黑白顏料所需的飛蛾嗎?」
燈塔管理員沉默了一下,示意于勒進來說。
扛著食屍鬼屍體,于勒跟著燈塔管理員往燈塔上部走去。
「既然有了屍體,那培育那些飛蛾的養料已經足夠,只是卻還欠缺一個關鍵的概念。」
「關鍵的概念?」
于勒挑了挑眉,想到之前燈塔管理員的說辭,道:
「你是說,一次活人的死亡?」
「……是的。」
燈塔管理員一邊走,一邊忍不住苦笑:
「他要求舉行儀式之人,在一周內至少親手殺過一人,這要求實在……」
他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看見于勒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就這麼簡單?!」于勒臉上都笑開了花。
燈塔管理員一愣,旋即緊張地道:
「你,你別想做什麼出格的事!我不會允許你去殺無辜之人的!」
于勒擺擺手,呵呵笑道:
「放心,不用,我已經殺了。」
聽見這話,燈塔管理員如遭雷擊,用手指著于勒,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
「你,你……」
「噢,似乎有些誤會,我是三天前反殺了對我心懷不軌的賊人,不是無辜平民,您大可放心。」
于勒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見于勒所言似乎不像作假,燈塔管理員終於放下手指,眉頭緊鎖道:
「祭司大人呢?您不是和他在一起嗎?」
于勒這才發現,眼前的燈塔管理員由於與世隔絕,甚至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祭司出事了。
「他中了毒,幾乎廢掉一大半,不過好歹是被我把命吊住了。」
說完,他補充一句:
「當然,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親自去看看。」
聽到這個消息,燈塔管理員像是一下老了幾歲。
半晌,才有些低落地道:
「還好,沒死就好……」
再次抬頭時,燈塔管理員眼中的戒備已經消失了許多。
「若是您滿足儀式條件的話,那或許可以直接試著培育黑白飛蛾。」
「隨我來吧,我帶您看一看,那儀式究竟長什麼樣,又是如何藉助死亡催化出飛蛾的新生的……」
很快,燈塔管理員推開一扇木門,領于勒走進塔中一間狹小的房間。
室內昏暗,僅有一盞油燈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腐臭。
牆角堆著雜物,桌上擺放著一個古舊的木箱,箱面刻滿了繁複的花紋,像是某種儀式用的器物。
于勒將食屍鬼屍體放在地上,目光掃過房間。
粗略打量了一下後,他便確定,這裡應該就是燈塔管理員此前舉行儀式的地方——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冬」的味道在此瀰漫。
說人話,那就是屍臭。
燈塔管理員蹲下身,檢查屍體,確認無誤後,站起身,走向木箱。
「儀式需要屍體作為養料,死亡的概念作為引子。」
他打開木箱,取出幾根乾枯的草莖和一小瓶黑色粉末。
「這些是輔助材料,能喚醒飛蛾的生機,裡面還藏著蟲卵。」
于勒點點頭,語氣平靜:
「開始吧。」
燈塔管理員點點頭,將草莖擺在屍體旁,撒上黑色粉末,嘴裡低聲念誦起一段晦澀的咒文。
咒文低沉,像海浪拍岸,帶著某種詭異的節奏。
于勒站在一旁,感受到空氣中逐漸升起一股冰冷的氣息,像是冷冽的寒風在房間內流轉。
管理員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刀,劃破手指,滴了幾滴血在屍體上。
血珠落在腐肉上,迅速滲入,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于勒皺眉,敏銳地察覺到屍體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這股力量。
「不用慌張,」燈塔管理員低聲道,目光專注,「儀式已經開始。」
他點燃一根草莖,青煙裊裊升起,帶著刺鼻的草藥味。
煙霧籠罩屍體,緩緩凝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于勒眯起眼,看見影子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蟲影在蠕動,像是在煙霧中掙扎新生。
突然,屍體猛地一顫,腐爛的胸口裂開一道縫隙,黑色的液體從中湧出,散發著濃烈的腥臭。
燈塔管理員毫不慌亂,將剩餘的草莖塞入裂縫,咒文聲愈發急促。
裂縫中傳出細微的振翅聲,像是無數飛蛾在黑暗中甦醒。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燈塔管理員看向于勒。
接著,重重地行了一禮,道:
「請先生用您身上所攜帶的『死亡』,令飛蛾真正『破繭成蝶』!」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