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花好月圓
咚~咚咚…
更夫敲打著棒子,從巷道中經過,堂口臨街的窗內,依舊亮著昏黃燈火。
一張圓桌擺在溫馨客廳內,林婉儀端來了酒菜,正如貼心媽媽般擺盤;煤球則蹲在凳子上,還圍著三角圍巾,搖頭晃腦傻樂嗬。
林紫蘇則跪在窗口的小榻上,往街面打量:
「師祖怎麼還不回來?這都一刻鐘了…」
林婉儀揉了揉煤球,在桌旁坐下:
「月華丫頭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跑過去若是撞見亂七八糟的,肯定得湊下熱鬧,哪會速去速回。」「那飯菜是不是做早了?」
「放心,謝盡歡有分寸,瞧見月華跑去找人,會儘快過來的……」
「哦………」
林紫蘇微微頷首,回到桌旁坐下,先餵了雙眼冒綠光的煤球一根小魚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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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的事情,你和姥爺姥姥說沒有?」
林婉儀聽到這話,就衣襟鼓鼓坐直了幾分:
「我怎麼說?你姥爺多疼你你不知道?我要是說和你看上了一個男人,你姥爺讓我別和小孩子計較、讓著點,我怎麼辦?」
林紫蘇十分乖巧,起身幫忙揉肩膀:
「唉,造化弄人嗎,事情弄成這樣,我也不想的,要不……要不小姨就說你已經有.………」「那讓你打消念頭怎麼辦?」
「我說我也有了?」
üの」
林婉儀本想戳這死丫頭腦殼,但略微琢磨,又握住手腕號脈,看自己是不是真要當外婆了…叫什麼名字好呢……
林紫蘇尷尬一笑,連忙把手收起來:
「我開個玩笑,豈會這麼快。話說小姨也該考慮考慮了,你看劉大人的夫人,娃兒馬上就要出生了,你最喜歡和劉夫人嘮嗑,往後她抱著娃,你還得裝黃花閨女,話都沒得說」
林婉儀其實也考慮過,但她終究是大家閨秀,尚未成婚,哪裡好意思,當前只是道:
「帶娃多累呀,我記得你到家裡的時候,才三四歲,那整天鬧騰的,逮啥吃啥,瞧見有毒的馬錢子都想來一口嘗嘗味,就和……」
「咕?」
正探頭湊向雞腿的煤球,當即老實蹲好,大眼睛亮晶晶做出聽八卦的模樣,神色像是一一誰這麼貪吃呀林婉儀都把目光轉過去了,發現煤球還挺有自尊心,就隨口道:
「就和楊大彪似的,可把小姨我愁壞了,光給你摳喉嚨催吐都不知道多少次……」
林紫蘇對小時候的記憶還挺模糊,訝然道:
「我小時候那麼調皮呀?」
「你現在也沒改多少!我閨女要是和你這樣,鐵定把我氣死。」
「唉~我侄女……妹妹……唉算了,我侄妹要是和我一樣聰明伶俐,年年在學宮拿頭名,小姨怕是高興的屁股能翹到天上去……
「嗯?不是尾巴嗎?」
「都一樣………」
「那能一樣?!」
林婉儀覺得這死丫頭是長大了,都敢說她葷話了,當下就擰耳朵管教。
林紫蘇連忙躲閃,又好奇道:
「謝大哥小時候,聽說很乖巧?」
林婉儀聽到這話,倒是仔細想了想:
「三年前,你姥爺其實說過媒,把縣尉家的小公子,吹的天花亂墜,說什麼三歲就懂事,溫良恭謙還品行端正,好些個小姐踏破門檻,謝盡歡都不屑一顧,和某個冰山仙子似的……」
「這不可能吧?」
「是啊,淨瞎扯,後來我私下問謝盡歡,你猜他說啥?」
林紫蘇拿起瓜子嗑著,好奇道:
「說啥?」
「謝盡歡說年少不知節制,會影響身體發育,所以他才非常自律,本想考上學宮再當什麼「校草』,不曾想還沒長大就給流放嶺南了…」
「霍~~」
煤球蹲在凳子上,看著母女倆湊一起說起了相聲,眼神有點無語,又悄悄張嘴去啃雞腿。
而也在兩人一鳥如此玩鬧之際,外面街道上終於響起了馬車聲響:
蹄噠、蹄噠……
「吁~~」
林婉儀見此,連忙放下瓜子整理妝容,規規矩矩坐好,做出半點不想念的模樣。
林紫蘇本想起身跑到窗口打量,但被小姨給摁住了,畢競女兒家要矜持。
兩人如此等待不過一瞬,一道挺拔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清朗嗓音隨之響起:
「等急了吧?相公我來……見……
謝盡歡剛才過來路上,都在被朵朵折騰,此時槍鋒都是熱的,加之本身被魔性挑撥,確實有點操之過急,推門前就拉開了腰帶。
不過發現屋裡整整齊齊,娘倆坐在飯桌前等待,謝盡歡壞笑就是一僵,繼而迅速把袍子合上,做出溫文儒雅的模樣:
「吃飯呢?來晚了,不好意思……」
「嗤~」
林紫蘇瞧見此景,忍不住嗤笑出聲。
林婉儀也是深深吸氣衣襟鼓鼓,不過為了照顧男人面子,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看見,起身迎接:「怎麼才過來?月華呢?」
謝盡歡在跟前坐下:
「沒見到人,她去找我了?」
「剛走一刻鐘,估計你在馬車上,走岔了……」
林紫蘇見狀,就閉上眸子:
「沒事,我叫師祖回來……」
謝盡歡本想點頭,不過耳根微動,又擡起手:
「不用了,已經回來了。」
「是嗎?」
兩人見此轉眼望向窗外明月,結果很快外面就傳來話語:
「我都說了不來,你硬拉我做什麼呀?」
「你還裝是吧?剛才是誰手裡拿著封書信,鬼鬼祟祟滿宅子找人?還往太后娘娘院子裡瞄,信你就不能放書桌上?」
「消息比較重要,我怕丟了……」
「切~」
三人側耳聆聽,不過片刻時間,兩道人影就躍入窗戶,落在了客廳之中。
步月華身著墨綠裙裝,頭戴紫蘭蝴蝶髮夾,輔以黑邊眼鏡,看起來就好似遛彎回來的美少婦。身邊則是身著道袍的冷艷女劍仙,清冷眉宇以及一雙丹鳳美眸,透出拒人千里的孤傲與硬氣,表情管理也十分到位,看不出半點扭捏與面紅耳赤……
林紫蘇又往外看了眼,確定沒其他人後,不由感嘆:
「南宮仙子變臉真快,我都以為聽岔了……」
林婉儀早就習以為常,起身招呼:
「來了就坐下吧,青墨不過來?」
南宮燁本來還想維持下冰山儀態,但在場這些可都知根知底,為此憋了一瞬,還是道:
「青墨兩刻鐘前才忙完,剛歇息,我過來就是送個信,沒有別的意思……」
「明白,快坐快坐。」
謝盡歡就知道冰坨子晚上會來,此時眉眼彎彎把煤球挪開,給坨坨大人騰出位置:
「什麼信?欽天監的安排墨墨都和我說了。」
南宮燁在跟前坐下,習慣性把伸向大腿的手摁住: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葉聖發話了,讓陸師兄轉告你一些事情。」
「哦?」
謝盡歡聽到這話,鄭重了幾分,不過又疑惑道:
「我今天就在欽天監,葉聖為什麼不當面和我說?我級別不夠?」
南宮燁轉過美眸,眼神意思明顯是一一你今天那模樣,都想在監正辦公室雙開了,怎麼和你說話?「哦………」
謝盡歡想想也是,接過信封認真打量,本以為是什麼安排,結果入眼卻是個奇怪問題:
如果屍祖得手,導致天崩地傾,你該怎麼辦?
謝盡歡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畢競他就沒想過正道會輸。
但這種最壞情況,顯然是「執劍人』必須考慮的,為此他還是認真思索起來。
四個翅膀也在探頭打量,瞧見這問題,林紫蘇想了想道:
「如果屍祖真打穿了正道,那我們恐怕都殉道了……哎喲」
林婉儀給了死丫頭一個腦瓜崩:
「別烏鴉嘴,謝盡歡就算攔不住,跑還是能跑掉……」
步月華則是搖了搖頭:「如果屍祖真導致天崩地傾蒼生盡滅,我們就算活下來,又能往哪裡跑?」謝盡歡也覺得這問題挺刁鑽,想想回應:
「如果真天崩地裂,我又沒死在戰場上,那能做的,只能是儘可能帶著剩下的人,找個能繼續活下去的地方紮根……」
林紫蘇眨了眨眸子:「天地都崩了,還有地方能讓我們紮根?」
謝盡歡對此無奈:
「蒼生傳續是正道的唯一目標,如果沒有其他地方,剩下之人就只能和天地同壽,這問題也就沒了意義。」
「哦………」
幾人微微頷首,又看向下一個問題,結果可見是:
如果保住了部分人,在海外找到了可以容身的地方,但那裡已經有主了,該怎麼辦?
謝盡歡眨了眨眼睛,覺得這問題似乎不是隨便問問。
南宮燁作為正道中人,還沒想過自己變成入侵者的情況,對此回應:
「如果真是如此,只能嘗試談判和平共處,他國若不答應,就只能搶個偏遠地盤紮根。我們已經沒活路,總不能自生自滅。」
謝盡歡也是這麼想,為此又看向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原住民視我等為魔神奴僕,拚盡正道最後一滴血,也要將我等趕盡殺絕,該怎麼辦?
üの」
房間裡沉默了一瞬。
林紫蘇眨了眨眼睛:「這都啥問題呀?我們怎麼會是魔神奴僕?不都說正道無國界嗎?」
夜紅殤在背後微微頷首:
「是啊。」
步月華成熟些,回應道:
「大幹把北周叫蠻子,北周把草原叫蠻子,同處一室尚能征戰千年,忽然跑人家屋裡搶地盤,那不就是正道眼裡的邪魔外道。」
南宮燁微微頷首:
「如果對方也是正道,那只能想方設法談和,對方非要趕盡殺絕的話,那……」
「咕嘰!」
煤球熟練的抹了抹阿歡脖子。
謝盡歡搖了搖頭,回答要文明許多:
「把對方殺乾淨肯定不合適,如果矛盾不可調和,非要你死我活,那……那可真是害苦了朕。」林婉儀眨了眨眸子:
「什麼意思?」
「就是當上話事人,自己定規矩,無論雙方以前什麼立場,往後我都一視同仁。」
謝盡歡其實去年離開鎮妖陵時,就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這也是阿飄當年選擇他的緣由。
不過這些事情都太遠了,謝盡歡想想把信收起來:
「這些都是最壞打算,話事人應該事前考慮,但只要幹掉屍祖,就不會發生,咱們也不用想這麼多,先吃飯吧。」
「哦………」
四人也不明白葉聖為啥忽然問謝盡歡這些,當下也沒再多聊。
南宮燁見說完了正事,起身道:
「那我去給欽天監回復,你們先吃。」
「誒。」
謝盡歡連忙把冰坨子拉住:
「煤球就是幹這個的,你去送信,豈不是砸了它的飯碗。」
說著起身寫了個回復,塞進信封交給煤球。
「咕嘰?」
煤球看向一桌子菜,覺得阿歡怕是有點過分了!
不過好在謝盡歡馬上就偷偷取出一張銀票,湊到煤球腦殼旁低語:
「去找樓下的護衛,帶你去四方齋吃蘑菇燉飛龍,隨便點,天亮之前不許回來。」
「咕~」煤球連忙偷偷點頭。
南宮燁就坐在跟前,見狀擡手輕拍桌子:
「謝盡歡,我們可都聽著呢!」
「嗬嗬~」
謝盡歡送走煤球關上窗戶,又恢復了正人君子的模樣:
「獎勵煤球一下,別多心,來來來,乾杯。」
林紫蘇知道待會怕是要大幹一場,臉色微紅端起酒杯,想想又道:
「小姨,你們吃了辟穀丹,現在吃飯,會不會不太方便?」
üの」
林婉儀自然明白意思,臉色微紅嗔了死丫頭一眼。
步月華則大方些,回應道:
「這些菜是做給謝盡歡吃的,我們又沒啥胃口,喝兩杯就行了,是吧九珠仙子?」
南宮燁眼神一沉:「吃飯的時候別說這些行不行?」
步月華微微聳肩: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說的?要不咱們敞亮一些,這樣多沒氣氛。」
林婉儀幫忙倒酒,搖頭一嘆:
「冰坨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玩的最花,但臉皮薄……」
「婉儀~!」
南宮燁孤立無援,實在受不了了,起身又想跑。
謝盡歡連忙摁住,接話詢問:
「怎麼敞亮?玩點行酒令?」
步月華點頭答應,又望向南宮燁的素潔道袍:
「在家裡穿這么正式作甚?先寬衣,待會喝酒也方便些。」
南宮燁眉頭一皺:「你怎麼不脫?」
「誰說我不脫?」
步月華知道騷道姑的性子,此刻也十分敞亮,解開裙子,只穿著紫色小衣吊帶襪,滿月枕在春凳上,曲線分外撩人,而後望向南宮燁:
「嗯哼?你不會還讓紫蘇先吧?」
林紫蘇倒是很勇敢,為了讓南宮仙子放開些,此時也沒讓莊主大人催,臉兒紅紅解甲,展現出了清純可愛的白絲。
婉儀夾在大小之間,還能如何,只能化身黑絲御姐,催促道:
「快點啦,大夥同進同退,又不是專門欺負你。」
南宮燁見妖女組如此放得開,也沒話說了,只能解開跟著寬去道袍,顯露出了白色薄褲和繡著仙鶴的肚兜,端莊婉約,盡顯道門女子風範,和三個妖女一比,誰是好女人一目了然……
謝盡歡本來拭目以待,見狀又愣了下,前後打量:
「這一身,倒是好些年沒見了……」
「啐~你和我才多久?」
步月華也是莫名其妙:
「你啥意思?衣裳被撕乾淨,沒得穿了?」
南宮燁這麼穿,是吃一塹長一智,此時理直氣壯道:
「我去欽天監辦事,能穿成你這樣?」
「你以前出門辦事,裡面都穿著戰袍,去欽天監會這么正經?」
步月華半點不信,本著不能讓騷道姑一個人裝純,擡手就捏住胖頭仙鶴輕扯。
呼啦~
脖頸背後的繩結頓時斷裂,布料隨之消失,大白顫顫,顯出其間藏著的朱紅吊墜,驚得南宮燁迅速護住:
「死妖女,你……」
說著就想起身揍妖女。
謝盡歡在旁打量,心裡肯定開心,不過擔心冰坨子孤軍奮戰玩不過,這時候還是一碗水端平,擡手以奔雷之勢掃過圓桌。
刷刷刷~
三聲猝不及防的驚呼過後,所有人就變成了相同模樣,雙臂環胸臉色漲紅。
謝盡歡見此心滿意足,端起酒杯:
「這樣敞亮多了,來來來,一起舉杯,要雙手!」
南宮燁面紅耳赤,不過瞧見此子幫她對付妖女,現在都公平了,也沒再扭捏,跟著一起舉杯。叮~
酒杯當空對碰,也連帶出動人波瀾。
謝盡歡目光全在酒杯之下,差點把酒餵鼻子裡,本來還想繼續熱場,結果發現接下來完全不用他插嘴了南宮燁一杯酒下肚,臉色隨之多了幾分紅潤,一股火熱也從肺腑燃起,迅速湧入四肢百骸,思緒也有點迷糊了:
「呃,我有點不對勁……」
林婉儀也是差不多反應,本以為是自己饞了,但馬上又反應過來,看向旁邊的搗蛋丫頭:
「紫蘇!你又下藥啦?!」
林紫蘇眨了眨眸子,眼神無辜:
「師祖不是說沒氣氛嗎?我也是幫忙熱場……」
「有你這麼熱的?你下的什麼藥?」
「馬上貼貼丸………」
「啊?菜都沒吃兩口……」
步月華本來還想看冰坨子笑話,但很快發現,自己也中招了,情不自禁接了句:
「不影響,讓謝盡歡吃就行了,我餵他。」
說著夾起一顆蜜棗,含在唇間餵給謝盡歡。
但騷道姑反應奇快,連忙抱著脖子堵嘴,還眼神挑釁瞄著她。
「嘿?」
步月華一愣,當即雙手穿過肋下,學阿歡蒼龍探爪,逼得騷道姑來了句:「你有病呀~?」就迅速搶占位置。
啵啵啵……
林婉儀見勢不妙,本來還想吃解藥,但衣服沒在跟前,尚未找到解藥已經來勁兒了,也湊到了跟前:「爭什麼爭?我辛辛苦苦炒的菜,我先來……」
「……」
謝盡歡都不知道該回應誰,爭爭搶搶之間,凳子都翻了,硬被摁在了地上。
林紫蘇肯定沒給自己下藥,見謝盡歡轉眼被三個大車埋了,起初只是臉色發紅旁觀。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配的藥效果拔群。
三個瘋批姐姐菜都不讓謝盡歡吃一口,就給拖進了裡屋的盤絲洞,而後就是阿歡的隱忍與富貴。劈里啪啦……
林紫蘇孤零零坐在桌旁,覺得這情況怕是有點苦主,雖然不好意思,但遲疑一瞬,還是起身小碎步跑到裡屋,把房門關了起來。
哢噠……
窗外秋月依舊,昏黃燈火灑在溫馨酒桌之上,長夜就此平靜下來,獨留一襲紅衣的大阿飄站在窗前,左手托著水晶球錄像,目光則倒影著滿天星海,不知在想著些什麼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