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Oblivious

  第47章 Oblivious

  之後,蒂朵莉絲向弗雷詳細說明了與生命水晶有關的情報精靈在出生後,會從聖樹的樹洞裡獲得一顆生命水晶,它將作為聖樹賜福的象徵,陪伴這名精靈一生。

  獲取水晶是每個精靈都要經歷的儀式,在儀式中,聖樹會將水晶植入精靈的體表,具體的位置則因人而異,像蒂朵莉絲是在額頭上,蘿拉則是在胸口。

  如果運氣不好的話,聖樹把水晶安裝到屁股或者其它糟糕的位置上也是有可能的。

  精靈雖然壽命是人類的5倍,但其幼年時的成長速度和人類差不多,到了20歲左右就會完全發育成熟。

  

  而等到20歲,進入聖樹樹洞舉行成人禮之後,生命水晶就可以從身上摘下來了。

  在陪伴了精靈成長的生命水晶第一次被摘下後,上面會顯示出一個單詞。

  這個單詞是聖樹給予這名精靈的言,類似於算命和占下,是對其一生的預言與忠告。

  關於如何看待聖樹賜予自己的單詞,每個精靈的想法都不一樣。

  根據單詞的意思不同,有的人會將這個詞當做自己的目標或者行為準則,有的人則會將其作為自己的代號或者小名。

  有的人毫不在意,還有的人會因為單詞的寓意不好而選擇刻意隱瞞,蘿拉便屬於最後那一種。

  「我小時候問了好幾次蘿拉的單詞是什麼,但她一直不肯告訴我。」

  「後來,我就趁著她摘下水晶洗澡的時候,偷看了她的單詞。」

  「當時,她的水晶還是紅色的———」

  關於水晶的顏色變化,也正是弗雷想要問的。

  「水晶發生顏色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這是我們精靈一族的秘密,一般是不會輕易告訴別人的——·

  「不過既然你完成了這次委託,那麼按照約定你將獲得精靈之友的身份認證。」

  在停頓了片刻之後,蒂朵莉絲解釋道:

  「精靈直到死亡為止,外貌和身體都不會有明顯的衰老,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也就是說,不同於要經歷生老病死的人類,精靈的生與死之間,並沒有老病作為過渡。

  「那你們是怎麼預知自己的死亡的?」弗雷下意識地詢問道。

  但在回顧了剛才的對話之後,他很快猜到了結果。

  「難道說—」

  弗雷看了看手裡的藍水晶,又看了看蒂朵莉絲頭上的紅水晶。


  察覺到弗雷的視線後,蒂朵莉絲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當我們的壽命只剩下百分之一,也就是最後五年時,水晶的顏色就會從紅色變為藍色。」

  「5年?在那之前顏色都不會改變嗎?」

  「沒錯。」

  雖然弗雷已經猜到了生命水晶的顏色與剩餘壽命有關,但沒想到是到了最後時刻水晶才會給出提示。

  目前精靈的壽命在300一400年之間,中間的差距足足有100年以上。

  這意味著在生命的最後一百多年裡,他們隨時都有可能突然迎來終點。

  而根據彼得拉克的記憶,他是在艾登歷905年,第一次發現了蘿拉胸口的藍水晶。

  由於是精靈族的秘密,再加上彼得拉克之後並未遇到過其他精靈,所以他並不知道藍色的生命水晶代表著什麼。

  也就是說,即便彼得拉克的儀式順利舉行,他也不可能幫蘿拉延長生命,因為她的壽命在910年就已經結束了。

  「等等,蘿拉的遺體不是三年前才發現的嗎?」

  「遺體確實是3年前被發現的,由於並沒有腐敗的跡象,所以一開始我們也以為她才死亡沒多久。」

  「但在被運回森之國後,她的遺體依舊保持著不朽,具體的死亡時間也就沒辦法確定了。」

  「這就是黃金律法的效果嗎?」弗雷詢問道。

  聯想到彼得拉克遺體的狀態,黃金律除了表面上的效果之外,應該還有讓持有者的身軀保持不朽的特點。

  「關於黃金律法,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從現有的情報來看,蘿拉很可能是從律法時代倖存下來的精靈。」

  在律法時代,精靈的壽命是500年,如果蘿拉真的是在910年去世的話,那麼她確實有可能是出生在律法時代。

  「美少女永遠都是17歲,這句話其實是蘿拉的台詞。」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真正的年齡,每次我問,她都會打哈哈糊弄過去。」

  「雖然我是把蘿拉當做朋友,但如今看來,在她眼裡我不過是個孩子罷了按照蒂朵莉絲的回憶,蘿拉是在110年前才回到森之國的,當時森之國的精靈里沒有人認識她。

  由於森之國沒有戶籍制度,精靈們彼此之間的聯繫也並不緊密,所以在外旅行了一兩百年的傢伙突然回國後無人認識的情況也不是沒發生過。

  在歸國之後,沒有朋友的蘿拉獨自生活了幾年,直到遇到了年幼的蒂朵莉絲。

  在蒂朵莉絲的追問下,蘿拉對她講述了自己在外旅行時的種種經歷,兩人很快熟悉了起來,後來蘿拉還教會了蒂朵莉絲吹奏竹笛。


  數年的時光很快過去,到了艾登歷900年,蘿拉突然提出了要離開森之國,再次踏上旅途。

  而關於離開的理由,蘿拉是這麼說的:

  「我去過很多的地方,也經歷過很多事情,但我還有最後一個遺憾沒有完成。」

  「我想去體驗一段愛情。」

  而聽到蘿拉這麼說,不願意讓她離開的蒂朵莉絲反駁道:

  「愛情什麼的,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幻覺罷了。」

  按照精靈的傳統觀念,對於擁有漫長壽命的他們來說,任何過於激烈的情感都是毒藥。

  再加上蒂朵莉絲從小就在父親的書架上看了許多關於哲學的書,所以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她對於戀愛這種庸俗的東西十分輕蔑。

  「蒂朵,你是不是對愛情有些過於悲觀了。」

  「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也會對戀愛產生憧憬的———」

  最終,蘿拉還是離開了森之國,自此再無音訊。

  而蒂朵莉絲就這樣在森之國度過了近百年的平靜時光,直到3年前,她為了尋找蘿拉的生命水晶而踏上了旅途。

  「那本童話《雪豹公主》里的冒險故事,其實是蘿拉以前講給我聽的,她自己的經歷。」

  「故事中善良溫柔,有點呆呆的雪豹公主,多半也是彼得拉克以蘿拉為原型創作的。」

  而在聽完了蒂朵莉絲的講述後,有一個點引起了弗雷的注意。

  「蒂朵,按照這個說法,那你的年齡———」

  蒂朵莉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她連忙別過臉去。

  「都到這份上了,也該告訴我你的真實年齡了吧?」

  見蒂朵莉絲還不願意講,弗雷提高了音量說道:

  「虧我千辛萬苦幫你完成了委託,結果你卻連這種小事都要瞞著我,我實在是太失望了。」

  面對弗雷的發難,蒂朵莉絲只好坦白道:

  「一,一百—」」

  「114歲。」

  114歲,按照精靈的壽命是人類的5倍來算,那麼就是22.8歲。

  那不是比我還小几個月嗎?

  意識到這一點後,弗雷如同教育後輩一般,語重心長地說道:

  「蒂朵,你好年輕喲——」

  聽到弗雷這麼說,蒂朵莉絲有些不高興地鼓起了臉。

  「你是在小瞧我吧。」


  平時自稱17歲美少女,現在真把你當少女了你又不樂意。

  弗雷原本以為,蒂朵莉絲偶爾做出的孩子氣表現是滄桑內心中保留的一絲童真。

  但現在看來,說不定她那副深沉的樣子才是裝出來的。

  聯想到她100年前和蘿拉吵架時的內容,鑑定為14歲小孩姐看哲學書看的。

  此時此刻,結合彼得拉克的記憶與蒂朵莉絲對蘿拉的描述,弗雷大致推測出了這起事件的全貌。

  110年前,從律法時代末的浩劫中倖存下來的精靈蘿拉在結束了漫長的旅行後,回到了森之國,遇到了年幼的蒂朵莉絲。

  到了100年前,已經400多歲的蘿拉決定去完成最後的遺憾,體驗一段戀愛。

  而在離開森之國後,蘿拉便遇到了彼得拉克。

  也許最初只是想要幫助這個無家可歸的小男孩,但在朝夕相處的五年裡,蘿拉說不定也對他產生了好感。

  然而就在彼得拉克認清自己情感的同時,蘿拉的生命水晶變為了藍色,宣告了她的壽命將在5年後結束。

  人類與精靈之間,存在著名為壽命的鴻溝,只不過在這場愛戀中,會率先離開的並非身為人類的彼得拉克,而是精靈蘿拉。

  面對彼得拉克的告白,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的蘿拉選擇了離他而去。

  「好好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能賺到10億盧比的話,我就會來找你。」

  蘿拉當初會這麼說,應該是想讓彼得拉克知難而退,然後慢慢忘記她,去過自己的生活。

  至於10億這個數字究竟是隨口一說,還是恰巧聯想到了升級黃金律所需的金額,就不得而知了。

  事實上,彼得拉克在成為富豪,得知黃金律真相後的幾年裡,確實曾一度將蘿拉拋在腦後。

  從這個角度來說,聖樹給出的名為【oblivious】(遺忘)的言,其實相當貼切。

  只不過,彼得拉克心中的感情,或者說執念比想像中的更深,以至於最後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約定獻出了自己的一生。

  目前剩下的最後一個疑點,就是蘿拉的遺體出現在魔族領的理由,但這已經與委託無關了,弗雷不打算深究。

  「蒂朵,關於他們兩個的關係,你怎麼看?」弗雷詢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蒂朵莉絲把臉埋到膝蓋里,有些困惑地說道:

  「說實話,我搞不懂蘿拉究竟在想什麼。」

  「如果她希望對方忘了自己,又為什麼要留下水晶?」


  「如果她不希望被遺忘,又為何一定要離開?」

  想要犧牲自己成全對方的幸福,卻又不願意對方真的忘記自己。

  在弗雷看來,彼得拉克大概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才會在大門前留下那樣的問題。

  他所期盼的,究竟是再次見到代號為oblivious的蘿拉。

  還是說希望蘿拉能忘記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亦或者,這兩種矛盾的心情同時存在看。

  正所謂人世間唯有情字最難解,儘管觀看了彼得拉克的記憶,但弗雷還是無法完全理解他的想法。

  而對於蘿拉,蒂朵莉絲恐怕也是如此。

  在煩惱了一會兒後,蒂朵莉絲湊到弗雷身邊,然後拿出了豎琴,彈唱起了一首音樂。

  「這首歌是?」

  「在蘿拉的衣服口袋中找到的樂譜,歌名叫做《oblivious》,算是她的遺作。」

  空靈的旋律在夜晚的屋頂上迴響,雖然歌名叫做遺忘,但歌詞卻恰恰相反:

  終有一日,與君相伴,共鑒明月,共賞晨曦。

  共游炎夏,共禦寒冬,共覽星辰,共織夢想。

  共拂清風,共戲流水,共踏塵土,共度時光———·

  在演奏結束後,蒂朵莉絲突然哭了起來。

  在暴露了自己的年齡之後,蒂朵莉絲放下了高冷神秘的架子,展露出了自己真實的情感。

  也許直到這一刻,她才徹底意識到,那位陪伴了自己童年的朋友已經離世。

  等哭泣結束後,她靠在了弗雷的肩膀上,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愛,究竟是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母胎單身的弗雷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於是反問道:

  「蒂朵,你迄今為止,有喜歡上過什麼人嗎?」

  蒂朵莉絲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我喜歡的人他不僅是個詩人、還是劍客、遊俠、哲學家—·以及空氣力學的先驅—.」

  「敢問這位多才多藝的大能叫什麼名字?」

  「他名為幻想。」

  「那你呢,有過喜歡的女孩子嗎?」

  「和你一樣。」

  得到了弗雷的回答後,蒂朵莉絲露出了有些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觀察了弗雷身上的風,確定了對方並沒有說謊後,她先是感到一陣驚喜,


  緊接著感到一絲憂愁。

  她從弗雷手裡重新接過蘿拉的水晶,然後說道:

  「壽命不同的兩個人,是不會迎來好結局的。」

  「那可不一定,在我的故鄉,有一個渾身肌肉的金髮魔法使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

  「什麼話?」

  弗雷突然站起身,咆哮了起來:

  「去你m的壽命論,愛的力量是無限的!」

  「這算什麼,完全沒有根據——」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這個男人的話語,卻讓她不由得想要去相信。

  在這些天裡,他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蒂朵莉絲的想像。

  特別是今天對戰骨骸王時的英姿。

  說實話,真的很帥。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可以突破一切阻礙,創造出新的可能性。

  想到這兒,蒂朵莉絲的心情舒暢了不少。

  也許就像蘿拉說的那樣,她只是過於悲觀了。

  看著面前的弗雷,蒂朵莉絲想到了那個,屬於自己的單詞。

  於是她默默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想要親自去體驗一下,什麼叫做愛。

  第二天,在整理彼得拉克的遺物時,弗雷發現了幾張未被收錄進詩集的詩歌殘頁,上面寫著這樣的內容。

  《我所期盼的是》:

  不論我在南方冒著赤日炎炎,或在陽光無力融化冰雪之處;

  不論是晴空如洗或烏雲密布,不論是年華正茂或雙鬢斑斑:

  不論我在人間,地獄或天堂,在滔滔洪水中,或在高山深谷;

  不論患病或健康,快樂或憂傷,不論住在何處,自由或為奴;

  我永屬於她,哪怕我的希望,永成泡影,這念頭已令我滿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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