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最後一戰(4)
第六百三十一章 最後一戰(4)
那麼這個東張西望的傢伙是誰呢?想必諸位也猜得出來,正是薩拉丁的次子烏斯曼。
在始終壓制著他的長子埃夫達爾因為叛亂而喪了命後,烏斯曼雖說不上得意忘形,但也有著幾分沾沾自喜。現在他是蘇丹薩拉丁最大的兒子了。雖然也有幾個實力相當的競爭者,但他總覺得自己的光芒足以驅散烏雲,應該入父親的眼,只可惜他對於自己的美化並不能夠影響到其他人身上,薩拉丁對於這個次子的愚鈍和輕浮心知肚明,他甚至沒有將左翼交給他兒子,而是交給了一個他所信任的大臣。
而這個大臣也算得上是一位勇武而又睿智的人,當他接受了蘇丹薩拉丁的命令,派出一支軍隊繞後襲擊塞薩爾的弱點時,他謹慎地只派出了那個貝都因人以及他麾下的戰士——二十個埃米爾中的一個,這個決策並沒有錯,而且他也已經吩咐過,這次要打對方一個猝不及防,如果對方已經有了預備,甚至有反撲的勢頭,他們就應當重新退回到左翼,固守這裡的防線。
這種試探性攻擊在戰場上是非常常見的,只是他沒想到這個貝多因人的首領竟然會錯誤地將洛倫茲看作萊安德,而塞薩爾的長子的名號著實是太令人垂涎了,當這個貝都因人的首領叫出第一聲的時候,就表明大臣原先的期望就全都落了空,越來越多的人向那裡涌去,爭先恐後,甚至會與他們的同伴廝打,為的就是這份功勞。
他們完全沒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後薩拉丁的左翼旁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空洞,而且他們圍困的那個所謂的「萊安德」並不是一個弱點,而是一個一經觸碰便會彈射出來的毒刺團。
在一錘子了結了那個貝都因人首領後,洛倫茲竟然敢於率領著自己的騎士反向衝鋒,而她摘下頭盔,顯露身份的行為,又導致不少人生出了輕視之心——在戰場上,輕視之心從來就是最要不得的,他們不盡全力帶來的結果,就是在一照面就被洛倫茲擊倒。
在一片混亂之中,那些脫離了左翼的人馬想要再次返回到原來的位置,可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何況他們之中還有與他們糾纏、戰鬥在一起的基督徒。
洛倫茲的坐騎正是波拉克斯的後裔之一,它是一匹聰慧而又矯健的牡馬,自出生起,便在戰場上接受訓練,擁有的智慧甚至比亞比該更多一些,而且耐力持久,速度飛快。
它馱著全副盔甲的洛倫茲,卻比空鞍的馬還要靈活,還要輕盈,讓一些人看來明明不可能穿過的縫隙,它卻輕鬆穿過,一眨眼便沖了過去。不僅如此,在洛倫茲與別人交戰的時候,它還會用蹄子踐踏、用脖子撞擊,或者撕咬對方坐騎的脖頸。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看啊,那個人,」洛倫茲低聲說道,他們都看見了那個雖然身著黑色大袍,但戴著鍍銀頭盔,並且在大袍邊緣鑲嵌綢緞邊的人。
烏斯曼有些不耐煩,他察覺到了附近的喧擾聲,但沒有放在心上,環繞著他的親衛足足有一百多人,而且都是被選中的戰士,他不認為有什麼人能夠輕而易舉地衝到他身邊,但他錯了。
薩拉丁會關心塞薩爾的幾個兒女,塞薩爾的幾個兒女當然也會關注薩拉丁的幾個兒子,他們的消息和畫像早就被聰慧的小鳥和信使們傳到了塞薩爾這裡,而洛倫茲便早已看過他的畫像,一眼辨認出這正是蘇丹薩拉丁的次子烏斯曼。
烏斯曼據說只是一個平庸的人,他曾經來過耶路撒冷,為的是想要將自己的弟弟達烏德接回君士坦丁堡,畢竟雙方開戰在即。
如果塞薩爾沒有把達烏德留下做人質的意思,那麼達烏德就應當回到他的父親身邊,那時候洛倫茲又恰巧在外面打仗沒有回來,因此錯過了與烏斯曼見面的機會。
但從達烏德曾經說過的隻字片語中,他的這個兄長顯而易見地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洛倫茲朝著烏斯曼而來的時候,烏斯曼只是輕蔑地叫了一聲,他不認為對方能夠穿過如林木般高高豎起的長矛傷害到他。不過在看了一會後,他的面色頓時陰晴不定起來,覺得……還是後撤一段距離會比較好。
洛倫茲的實力顯然超過普通的騎士——但他沒認出洛倫茲,還以為是塞薩爾身邊的親衛團成員,於是便開口罵道:「這群該死的叛徒和奴隸!」
他身邊的隨從都有些無語,他還不如那個貝都因人的首領呢,貝都因人的首領一眼便看出洛倫茲身上所披的是一件短斗篷,而不是無袖外衣,還配伯利恆徽章,此人的身份絕對比大馬士革親衛團的成員高貴得多。但此時他們沒有時間與他們的這個主人慢慢地解釋。既然烏斯曼決定「撤退」,他們也心甘情願為他拖延時間,總比讓他死在這裡,或者是被人俘獲來的好
就算是洛倫茲,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她完全沒有想到,烏斯曼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處於一個相當尷尬的位置——既不在前鋒,也不在後方,眼中帶著茫然,似乎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又要做什麼。但對於這份額外的禮物,洛倫茲當然不會拒絕。
她猛衝上前,凡是有人敢於擋在他的前面,都會被她如同一顆豆子般的碾碎。
人們聽到她高呼天主與父親,降臨到她身上的力量,讓其人看起來猶如一塊白亮的隕石,徑直砸進了密集的列隊中,她以一種難以想像的兇狠姿態向烏斯曼發起了進攻。
「那是勝利王洛倫茲!」
烏斯曼身邊的親衛都在喊著,叫他趕緊逃走,還有人試圖去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強行將他帶走。
當烏斯曼那愚蠢而又短視的性格占了上風,或者說,旁人叫出了勝利王的名號,反而讓他升起了邪惡的念頭。
他曾對他弟弟達烏德的空手而歸幸災樂禍。
但他也見過洛倫茲的畫像,他必須承認,即便沒有那樣的身份,沒有領地,沒有她父親所承諾的軍隊,洛倫茲依然是一個可娶的女人,她的美貌,健康,幾乎可以媲美學者的學識能讓擁有她的人在所有人面前高昂著頭,除了心性過於桀驁不馴之外,他沒什麼可挑剔的。
他並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可以單槍匹馬地與洛倫茲作戰,甚至於叫她做自己的俘虜,想來身邊有那麼多的人,而洛倫茲身後卻只有寥寥幾個騎士。
「抓住她!」他高叫著:「給我抓住她,誰能幫我抓住她,我便賞給他與俘虜等重的黃金!」一瞬間,洛倫茲便被那些紅眼睛的戰士圍住了。
烏斯曼完全沒有想到,這並不是一次意外的遭遇,更不是遊戲般的狩獵,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場戰爭。
原本因為貝督因人首領所冒進造成的空缺尚未被補全,烏斯曼的命令又造成了新的混亂。
雖然沒有讓左翼徹底地崩潰,但左翼的統帥已經焦灼地派出了他的傳令官,他大聲呼喊,要求皇子烏斯曼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但為時已晚,洛倫茲可不是烏斯曼所以為的,只是一塊突然落到他面前的甜蜜小點心,相反的它是一塊頑石,足以崩掉他的牙齒敲碎他的骨頭。
洛倫茲雖然不至於像她的父親那樣,擁有如此之深厚的眷顧,可以一次性地庇護數百上千的騎士,但要保證自己以及那幾個騎士的安全卻無需耗費什麼力氣。
其實最可怕的並不是他們手中的長矛或者是刀劍,而是他們與他們的坐騎、盔甲加起來的上千磅的重量,當這些重量裹挾著速度向前衝鋒的時候,如同野豬衝進脆弱的樊籬,即便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戰士也無法完全抵擋。
更何況洛倫茲還相當擅長將這個力量當做額外的武器使用。她的錘子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丟失,但現在她就是一個錘子,捶到哪裡都是人仰馬翻,血肉飛濺,仿佛瞬息之間,她就突然來到了烏斯曼面前。
烏斯曼張口結舌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他身上有著學者給予他的庇護。以及先知的啟示,但那又怎麼樣呢?洛倫茲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將他從馬上拽墜到地上,他被迫做了洛倫茲的墊子,一下子氣都喘不過來了。
不僅如此,洛倫茲一膝蓋頂在他的胸前,一面抽出手來,狠勁兒揍他。
即便有著先知所賜予的強壯肉體,一時間烏斯曼也無法反抗,甚至頭腦昏鳴,但突然之間他感覺到身上的人突然僵了一下,隨後他身上一輕——洛倫茲猛然躍起。
下一刻,一柄標槍便貫穿了她原先所在的地方,擦著烏斯曼的面龐直挺挺的刺入了旁邊翻捲起來的泥土之中。
如果洛倫茲沒有及時跳開,這一槍貫穿的就是她的頭顱。
「好小子,」洛倫茲冷聲哼道,「幹得不錯!」
那人正是達烏德。達烏德是奉了他的父親和君主蘇丹薩拉丁之命前來援救他的兄長的,他到得非常及時,因為只要打昏了烏斯曼,下一刻洛倫茲就會把他扔到自己的馬背上,帶著這個尊貴的俘虜回到自己的陣營。
無論之後如何,這對於撒拉遜人都會是一大打擊。
洛倫茲根本沒有去關注其他,無論是達烏德帶來了多少人,又或者是周圍的戰況如何,她一見到達烏德,就知道自己的謀劃無法成功了。
而周圍的撒拉遜人已經憤怒地圍了上來,左翼的統帥,也就是那個埃米爾並未犯錯,但不管怎麼說,讓基督徒的騎士一直衝到這裡,若是還能讓他們安然返回的話,簡直就是在場的每一個撒拉遜人的恥辱。
但此時一支軍隊突然穿過了半個戰場直奔至此,而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洛倫茲的丈夫大馬士革親衛團的團長艾博格,他同樣也是奉了他的君主,以及岳父的命令而來的。
他身後所率領的成員個個彪悍,精力充沛,他們先是衝破了包圍圈較為薄弱的一側——也就是一群突厥人的輕騎兵——在這樣的距離中,輕騎兵完全無法與重騎兵相比。何況這支軍隊也同樣都是撒拉遜人,他們熟悉撒拉遜人所有的戰鬥方式,對於突厥人的也瞭然於心。
艾博格疾奔到了距離洛倫茲還有百來尺的地方,在他面前卻有著十幾個敵人,他揮動手中的連枷,一下子便將一個突厥人拍下馬,又將連枷纏繞在手上當做盾牌。
一個粗壯的冰島僱傭兵甩來的釘頭錘猛地敲在鏈枷上,將連枷敲成了兩半,艾博格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一把甩開失去作用的鏈枷,反手拔起了腰間懸著的彎刀,一個上撩,在馬匹錯身而過的時候,將敵人的手臂從腋窩的地方給斬了下來。
那個人高聲嚎叫,跌下馬去,而艾博格的坐騎已經揚起堅硬的蹄子,踏在了他的胸膛上,一下子便將整個胸膛踩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另一個戴著皮帽的突厥貴族向他衝來的時候,他舉起了掛在馬鞍旁的盾牌以抵擋對方砸下來的巨斧,巨斧嵌在盾牌上,對方見暫時性拔不出來,便用力地往下壓,希望能夠把他拖下馬去。兩個人的坐騎就像是在跳舞般地圍繞著對方旋轉,兩個人都用盡了全力,而身邊的人幾乎插不上手,每時每刻他們的位置都在相互調換。
他們貼得很近,艾博格可以嗅到那一股股惡臭的氣息,而對方不斷地擰轉身體,他不敢放開斧頭,因為這樣艾博格就會用盾牌擊打他,但他是個常見的右利手——他只能用左手去拔左側的長劍,卻因為肘關節的限制而拔不出來。
艾博格卻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忽然福至心靈,在又一次沉悶的對抗後,他陡然伸手,從對方的腰間拔出了他的武器,這著實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一個舉動,在對方瞪大眼睛時,他用這柄意料之外的武器徑直刺入對方的肋下,貫穿他的身體,從後腰透出。
巨人轟然倒下。
艾博格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隨手拋下了那張依然插著那柄巨斧的盾牌。
那些看到了他如何殺死那個敵人的撒拉遜人紛紛不由自主地後退,既是對他的敬意,也是出於畏懼。洛倫茲洛倫茲一見到他便大聲喊道:「太可惜了」,她的眼睛閃閃發光,而艾博格則大笑著,他們很快便合攏到了一起,而後重新殺出去。
他們並未能回到原先的位置。
因為這個時候兩軍的前鋒幾乎都已經消耗殆盡——塞薩爾還有一部分步兵,但他看到了——那翻滾的煙塵中突然出現了身著黃色外套的馬穆魯克以及一些庫德人的重騎兵。
作為普通人,在面對全都是被選中的戰士時就是無謂的消耗品,戰爭不可避免,但塞薩爾不會容許是無謂的消耗寶貴的性命。
而這些久經訓練的士兵們一聽到號角聲,無論是否在與敵人廝殺,都迅速地後退,直到退入到安全的地域。
騎士們的馬匹幾乎是緊挨著他們,從步兵讓出的空隙中緩步走出,與前鋒的步兵脫離後,馬兒們開始快步走,小跑,而後是疾馳。
在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的衝鋒之後,無論是長矛還是標槍都沒法再用了,騎士們拔出劍來與撒拉遜人們相互廝殺,他們面對著兇狠的敵人,沉著、規律、冷靜地簡直就像是一台台的機器,又像是兩股正面相對的潮水,不斷地衝擊和交會在一起,又在血色的泡沫破碎後後退,然後又是一次兇猛的衝擊。
死去的騎士和戰士越來越多,屍體漸漸地堆積了起來,但它們就如淺海中的礁石,並不能阻礙潮水繼續一批批地衝過來。
直到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