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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錫南的報復

  第546章 錫南的報復

  熱武器戰爭比起冷兵器戰爭有著諸多優點,但也有一個最大的缺點。

  當你不曾面對面看見敵人痛苦扭曲的面龐,不曾看見鮮血飛濺、皮肉翻卷,不曾聽到可怕的哀嚎或痛苦的呻吟,甚至可能聞不到那奇異的金屬甜味一它來自鮮血,又或許是別的什麼,譬如一種黏膩的腥臭味————破裂的內臟所發出的。

  你只能看到敵人成批地倒下,煙塵瀰漫,旗幟飛揚,而你是締造了這場勝利的天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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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興奮和歡喜之餘,你會失去對戰爭的敬畏,也不覺得你應當為每一條死去的生命負責。

  塞薩爾的那些炮手正是如此。他們的激動或許也有一部分來自於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與在戰場上和旗鼓相當的敵人廝殺不同,這是徹頭徹尾的摧毀—一如此簡單,又如此的痛快,他們將手中所有彈丸,無論是榴彈、實心鐵彈還是石彈全部打完後,沸騰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阿拉穆特城堡已經不復存在。它出自一個國王的奇思妙想,在這裡矗立了百年後,又被山中老人哈桑一眼看中,而在哈桑奪取它後,更是進行了無數次的修繕和加固。它或許不如聖十字堡那樣莊嚴,也不如阿頗勒堡面積廣闊,但它的險峻和奇妙,又是前兩者完全無法比擬的。它像一塊盛開鮮花的石塊,幾乎與身下的基座融為一體,只有在天上翱翔的鷹隼才能夠看見它的全貌。

  厚重的城牆,蜿蜒的坡道,旋轉而上的各種建築,尤其是最高處的觀星塔,它的美更多的來自於它的凜然不可侵犯。

  但現在,這種純潔已經被完全地破壞了,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到處都是殘破的牆壁、

  屋頂、立柱,遭受損毀最重的地方莫過於外圍的城牆,以及靠近城牆的廣場和房屋。

  但最中心的觀星塔以及方形堡壘並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在這一輪接一輪的打擊下。

  阿薩辛的刺客們終於捨棄了無謂的反抗,躲藏了起來,他們不再試圖利用投石機或者是弩炮反擊,畢竟,即便他們射出了弩箭,投出了石頭,也難以對十字軍的營地和堡壘產生破壞。

  萊拉用一種不甚贊同的眼神注視著塞薩爾。

  塞薩爾束緊了身上的腰帶,然後在僕從的幫助下穿上翼裝。

  在他的世界中,對於翼裝飛行所需的用具當然有著諸多要求,畢竟它關係到使用者的性命,但這些要求在這裡也並不是達不到,所需要的就是時間和錢,這兩項塞薩爾都不缺。甚至在某些方面工匠的技藝能夠勝過另一個世界中的科技。

  而且在塞薩爾開始尋找試飛的戰士和騎士之前,那些工匠便大膽地試用了一番,他們本就不在選中之列,因此受傷的人不知凡幾。塞薩爾有些氣惱於他們的自作主張,畢竟生命一旦失去就不可挽回。


  但這些鐵匠、木匠以及皮匠們也有著自己的說法。

  任何一個鐵匠都不會畏懼穿上自己打造的鏈甲,揮動自己鍛打的短劍。何況這種直接使用在戰爭中,甚至被他們的君王所穿戴的奇特皮甲,他們更是不會輕忽、敷衍。

  何況他們不穿戴上親自測試一番,又如何知道它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彌補和修改呢?很難得的,面對這些「專業人士」的固執己見,塞薩爾也只能保持沉默,幸好最壞的結果也只不過是一個鐵匠摔斷了雙腿。

  如今的教士們已經能夠很好地為他固定骨頭,打上石膏,用木板固定,而後施加治療了,這保證了他的腿骨不會長彎,以免之後留下殘疾。

  不過在這之前,萊拉率領著那些年輕的戰士所投擲的爆炸物又有著另外一種意味,它的殺傷力或許並不如炮擊,但對於阿拉穆特城堡中的人們來說,這是另一種威懾。

  他們曾經認為,即便有十萬大軍圍困在這裡,也只能從他們定下的路徑進攻,然而那條路徑又是那樣的窄小,除非攻城一方能夠從無到有的鋪設出一條寬闊的大道來,不然就算有十萬人,能夠擁擠在那條小徑上的又有幾個呢?

  而在漫長的圍困過程中,山中老人必然可以想出其他的辦法來解決這件事情,比如說刺殺他們的將領,威脅他們的蘇丹,斷絕他們的糧道,煽動軍心,收買奸細,挑起士兵心中的痛苦與恐懼。這都是阿薩辛最為擅長的技巧,他們大概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優勢也會轉變為他們的劣勢。

  那條已經被徹底毀去的小徑,就如同枷鎖的最後一環。而每個阿薩辛刺客踏入這裡時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裡是敵人永遠無法踏足的地方」,也已成為了一句可笑的戲言:他們的敵人如同鷹隼一般翱翔在阿拉穆特城堡的上空,處於一個能夠攻擊到他們,他們卻無法對對方做些什麼的狀態。

  確實有些刺客想要逃走,可惜的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的退路也已經斷絕。而現在龜縮在其中的人有懦夫,但也有勇士。懦夫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會爆發出最後的瘋狂;而勇士則會堅決踐行山中老人哈桑以及錫南所立下的誓言。

  塞薩爾當然可以將徹底湮滅阿拉穆特城堡的工作交給他人。但他在沉思了一會之後問道:「你覺得那顆頭骨是錫南的嗎?」

  那顆裝著頭顱的匣子早就在灼熱的空氣中灰飛煙滅了,萊拉猶豫了一會,搖搖頭:「我覺得不是。」

  錫南能夠看見一個人的將來,雖然看得不甚清晰,但這就意味著他在很多時候都能夠預測出這個人的行為。而他上位的過程更是讓他變得多疑,至少他知道鷹巢中的那些人未必可信。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對那些長老毫無防備。而拿著對方最喜歡或者是最在意的東西潛入到目標身邊,本來就是阿薩辛刺客常用的手段之一。


  還有的就是,來看一下那座安靜—或者說死寂如同陵墓般的阿拉穆特城堡吧。

  那些長老曾經威脅塞薩爾,說他們會焚燒山中老人哈桑留下的所有藏書,但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看見火焰和黑煙。

  「讓我們飛吧。

  39

  塞薩爾說道。

  這次塞薩爾並沒有帶上那些年輕的戰士和騎士,所有跟隨著他的人都是極善於戰鬥,並且對於痛苦和死亡習以為常的年長者,其中就有聖殿騎士瓦爾特。

  雖然之前已經試飛過了幾次,但瓦爾特還是對身上的這套翼裝忌憚不已。他木手木腳地在那裡站著,嘴裡不斷嘀咕著一些魔鬼、巫師之類的話,但他並沒有拒絕穿上翼裝,更是自告奮勇地要與塞薩爾站在一塊。

  只是在教士們過來潑灑聖水的時候,他特意多淋了兩次,這樣他就算是淋了三次聖水。

  而當他們一躍而下的時候,瓦爾特反而沖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他就像是雁群里最為強壯的那頭大雁一般,為身後的雁群開闢出了一條無形的道路。

  陽光並不刺目,空氣透明如水,風吹過了他們的面頰,也托起了騎士們沉重的身軀。

  因為身著鏈甲的關係,他們滑翔的距離要比原先那些年輕的戰士更短,但也足夠了,只是他們方一落入碎石瓦礫之間,便遭到了一陣急驟的箭矢侵襲。

  很顯然,阿薩辛也並不是毫無準備,炮擊也未能完全摧毀阿拉穆特城堡的防守力量,他們必然迎來更多的敵人,而敵人也已猜到了他們會以什麼方式進入戰場。

  這些弩箭箭頭銳利,箭身顧長,力道兇猛,不是腳蹬的參格拉弩就是弩車發射,即便有著塞薩爾的防禦,瓦爾特還是不由得向後趔超了幾步,光芒也重新黯淡下來,但塞薩爾只是一抬手便給他覆蓋上了一層令敵人深感絕望的庇護。

  「去吧,」塞薩爾說道,「按照萊拉所提供的地圖。當然這份地圖或許並不完全——

  萊拉所能指出的只有幾座最為主要的建築,其他的暗道密室還要你們自己去尋找。如果遇到坍塌的地方,石塊、土堆不要隨意靠近。」塞薩爾提醒道,「山中老人錫南也有霹靂火的配方。那些看似無害的土石下,可能埋藏著裝有霹靂火的瓦罐,只待你們靠近,他們便會引爆它。

  而霹靂火所能造成的傷害,你們也看到了。」

  瓦爾特點了點頭,在看到霹靂火的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對這位年輕的君主升起了敬畏之心。

  他們原先只是喜愛他,讚嘆他,認為他品行高潔,勇氣可嘉,但現在————說實話吧,瓦爾特甚至覺得對方不太像是個人,他是怎麼能夠做出這麼多東西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他明明沒有老師,他甚至沒有接受過正統的教育,而他的父親約瑟林三世更是在敵人的阿拉穆特城堡中長大。


  就算是約瑟林二世的騎士將他撫養長大,但他自己就是個法蘭克騎士,他還能不知道騎士的腦袋裡究竟有著多少可用的東西嗎?

  若說他是大主教撫養長大的,或許還能將事情推到他天生聰穎上,畢竟修道院中藏著無數書籍,有規規矩矩的,也有離經叛道的。雖然教皇認為所有異教徒的書籍都該被毀掉,但總有些聰明人會留下一些自己認為可用的東西。

  但並沒有,他是在一個偏僻的撒拉遜人的村莊中長大的。

  唯一的解釋就只有:上帝派來的天使降臨在他的面前,而後將這些知識灌輸到了他的腦內。

  瓦爾特曾經看到過他教導工匠們做出他想要的東西,他並不是在嘗試,也不是在建議,而是直接說出了那件東西應有的狀態和地發揮的效用,仿佛這些東西早就藏在了他的心中,他只是把它拿出來罷了。

  只是之前無論是水渠、橋樑,還是水泥、鹽、冰糖,這些東西都可以說是溫和的,沒有攻擊性的,只是為了讓人們活得更好。

  而他拿出來的第一件武器霹靂火一出現就展示了那可怕的威能。

  瓦爾特已經看到了那些因為炮擊而死去,或者是即將死去的阿薩辛刺客。

  他曾經無數次地走向戰場,也見到過戰鬥結束之後的悲慘場面。他甚至親手殺死過不計其數的異教徒,他見過血流成河,也見過殘肢斷臂,甚至從巨大難以拼合的傷口中流出的內臟,但炮擊後的戰場完全就是兩個樣子,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夠碎裂成如此之多的小塊或是————片。

  他甚至不能確定那就是人,所有的一切都附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塵土,要仔細辨別才能夠將它們區分開來。

  即便是那些尚算完整的屍體也布滿了傷痕,暴露在外的地方更是沒有一絲完好,幾乎個個雙目圓睜,口鼻流血,仿佛遭受了極大的苦難,或許確實如此。

  即便是那些被宣布叛國的人,也不至於受到如此密集而又殘忍的傷害。

  「這下可真是有些麻煩了。」

  聖殿騎士在心中嘀咕道,在遭受了這樣的劫難後,留下的敵人不是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到了極點,兩者都會讓他們變得更為棘手。

  而在這些狹窄而又黑暗的地方,比起騎士和戰士,刺客的發揮餘地當然會更大。

  「來吧!」他低吼道。而在空中突然出現了兩柄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但第一個人就被瓦爾特揮起的小盾擊中了面孔,一下子就打碎了他的鼻樑和額骨,不僅如此,碎裂的骨頭直接刺入了更深的地方,他仰面倒下,一聲未出。

  緊隨其後的第二個刺客則被瓦爾特貫穿在了牆上。

  聖保羅之劍的威能甚至透過了牆壁,擊中了第三個人和第四個人,但他的身側和身後立即出現了更多的刺客。


  「好吧,我承認。」瓦爾特咧嘴而笑,「我還是喜歡這樣的戰鬥。」

  塞薩爾徑直走向了那座依然聳立著的觀星塔,以往的山中老人哈桑就曾經在那座高塔之上仰望夜空,依據星辰的亮度和位置來判定未來的走向,在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更多的刺客。與他們以前遇到的刺客不同,他們沉默堅毅,前赴後繼,哪怕無人能夠在塞薩爾面前走過一招,也沒有絲毫猶豫。

  塞薩爾還記得自己與鮑德溫的第一場戰鬥,他們固然有著天主所賜予的恩惠,但面對著無數的敵人時,他們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一—無論防禦怎麼厚重,一個人的能力都是有極限的。

  如今,他或許可以成為傳說中的那些聖人一他們曾經踏過湖泊、穿越火焰、順服野獸,開闢道路唯一做不到就是將一個人從陵墓中拉出來。

  但他仍感覺到了壓力,這或許就是阿薩辛最後的餘暉。

  他們無需七十二個處女,也無需美酒佳肴,更無需那些藥草來驅動心中的獸性,泯滅理智。他們是刺客,也是殉道者,即便塞薩爾和萊拉的腳下倒下了一百具或者說更多的屍體,也無法阻止他們從黑暗中躍出。

  他們就如一百八十年前的阿薩辛刺客一般,甘願忍受艱苦的訓練、各種痛楚與傷害以及人人恐懼的死亡,也要達成他們的目的。

  「一切皆虛,一切皆允。」一個刺客嘶啞的聲音輕輕吟誦。

  「一切皆虛,因為你們需要人們蔑視世俗的權力,這樣在面對蘇丹或是哈里發時你們的刺客才不會心生動搖;一切皆充,因為你們得到的是真主的恩准,真主無所不在,真主無所不能,你們是他的代行者,自然也不會受任何信仰之外的束縛。

  可惜的是,你們終究是人,而有著血肉之軀的你們根本無法脫離世俗生存,最終,為你們所畏懼的終究攀援上了鷹巢,在你們的長老與長者墮落成世俗的統治者後,你們與你們厭惡的也無任何區別。」

  那個年長的刺客點了點頭,「您或許說得對,基督徒的君王。因此,我們選擇讓你記住阿薩辛最後的一絲光輝,而非那些已經腐朽到叫人覺得可笑的東西。」

  他第一擊便擊破了塞薩爾的盾牌,猶如猛獸獠牙般的匕首徑直刺入白光那是聖喬治之矛,銳利的武器橫亘在了塞薩爾與刺客之間,將所有的威脅抵禦在外。

  深褐色的眼睛與碧綠色的眼睛相對,竟然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悲憫之色。

  他們沉默地分開,環繞著對方踱步,而後又一次戰鬥在了一起。萊拉並沒有站在一旁關注他們的戰鬥,也不想插手其中,她堅信塞薩爾會奪得最後的勝利,女子輕捷地走上階梯,去清除那些小小的障礙。

  而她來到錫南面前的時候,也已經遍體鱗傷,面色蒼白,滴落的血液在身後凝聚成了無數鮮艷的小花。


  山中老人錫南正坐在觀星塔最高的房間裡,他看了她一眼,腳下是厚重但樸素的地毯,周圍的高牆上,全都是橄欖木製成的書架。黑沉沉的顏色表明它們在這裡已經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冊與卷宗。

  單就這一個房間的分量,就抵得上一個修道院,而在他們沒有看到的地方,應該還有更多。

  「你的主人呢?」錫南平靜地問道,萊拉卻想起了一件無關的事情,她想起了以往在其他地方,錫南的房間裡也會有那麼多書,而這個房間是錫南從不允許她踏足的,哪怕她的身上沒有塵土、鮮血。

  但她是個女人。這樣神聖的地方原本就不該是她踏足的。錫南教導她的時候也多半使用言語,而非那些可以真正拿在手中的東西。

  「我來了。」

  一個聲音從萊拉的身後傳來,萊拉側身避開。

  錫南注視著塞薩爾,他曾經在聖十字堡匆匆一瞥,卻沒有再注意過的年輕騎士,那個時候他甚至不是騎士,只是王子身邊的一個僕從。他看得出這個少年人前途無量。但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只要鮑德溫成為了國王,哪怕他是一個撒拉遜人的奴隸,也依然可以飛黃騰達。

  但他絕對沒有想到,他所看到的輝煌前景竟然是這樣的。而他所畏懼的那些人,阿馬里克一世、努爾丁、薩拉丁,甚至於現在的帝國宰相和蘇丹,他們並沒有做到他所擔憂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覆滅鷹巢。

  反倒是這個人————

  「我們或許應當好好地談一談。」錫南說道,「我已向你展現了我們的力量,你也向我們展現了你的力量。如同先知爾薩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

  如同先知爾薩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我承認相對於我們而言,你才是真主最為寵愛的那個孩子,我並不想祈求你饒過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是為你的摯友和兄弟復仇,你甚至用那些國王或者皇帝也無法放棄的東西換取了一個老人的性命。

  哪怕他已經垂垂老矣,長臥病榻,隨時都會死去。人們都在嘲笑你,而我從中看出了你的決心。我也知道,若是你發現了鷹巢也曾經參與了這場陰謀,你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但盧修斯三世已死,羅馬教會依然存在————」

  「你是不是想說,如果我殺了你,接受了你的條件,我或許會允許阿薩辛繼續存在下去————」塞薩爾的唇角掀起了一個弧度,但這個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看來您不願意。」

  「羅馬教會確實是這場陰謀的罪魁禍首,我不願意放過盧修斯三世,哪怕他就要死了,但對我來說,允許一個殺人兇手安然地在床榻上長眠,人們甚至會說他升入了天堂一這點我絕對無法接受。


  但無論羅馬教會如何墮落,如何貪婪,如何殘暴,它依然起到了它在這個社會中應起的作用,無論其中有多少卑劣、無恥的人物,但在沒有一個完整的官僚體系以及填充其中的官員之前,他們是整個社會基礎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在我造出能夠取代它的東西之前,我並不會輕易地摧毀它,以導致更多的混亂。

  但阿薩辛又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即便是北方山區的這些堡壘,那些原本應當最終忠於你們、敬愛你們、服從你們的長老,也會在此刻毫不猶豫地背棄你們。

  因為你們對他們的統治————不,不應該說統治,沒有統治是這樣的。我曾經見過最糟糕的國王和蘇丹————但就算是阿頗勒的薩利赫,一直就是個傀儡的傢伙也曾做過一些努力。但你們又做了些什麼呢?

  你們並不關心民生,也不在乎犧牲,當民眾提出抗議的時候,你們給出的回應就只有冷森森的匕首。你們用恐懼和恫嚇來逼迫那些長老們,如同用鞭子抽打獵犬,叫他們服從自己的命令。

  但暴力和恐懼所能換來的也只有暴力和恐懼。

  一旦你們失去鞭子和匕首,就會失去對那些長老的威懾力,他們的背叛來得如同你們的恐嚇一樣迅速一正如我也不可能憐憫你們,留下你們,就意味著所有的人都要受你們的威脅。

  尤其是如今的阿薩辛已經有了霹靂火,還有那些草藥。

  你應該能夠想到,錫南,當你在使用這些草藥控制那些刺客的時候,別人當然也會想到,而他們所使用的對象可能並不只是刺客。這種東西一旦流落到外面,必然會引起滔天的巨禍。

  人的底線總是會不斷地降低的現在你只是為了崇高的理想,之後也有可能是為了大額的財富,最後,即便是普通民眾手中的那兩三個銅板,都可能成為有心者的目標。」

  「我可以銷毀那些草藥,並不將它們的種植方法和製作方法外傳,但同樣的————」錫南看了一眼塞薩爾身上的鏈甲和頭盔,「哪怕你已經有了成千上萬的騎士和戰士,有了精良的盔甲和武器————」他作為山中老人,知識淵博,當然也對鑄造和冶煉有著很深的研究。他一眼便看出塞薩爾和萊拉身上的鏈甲和頭盔質量遠勝於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

  「你不也已經有了小鳥和吹笛手嗎?你也一樣可以使用阿薩辛,你會發現它們非常好用。

  而對於你所需要達成的那些目標————有他們在,你會發現那個過程會縮短不少。」

  「或許如此。但在更遙遠的地方,有人說過:你所做的一切,最終都會以一個迴旋鏢的方式打在你自己身上。

  不可否認,任何一個君王,甚至只是一個人意識到刺客所能起到的作用時,他必然會感到恐懼,恐懼有那麼一個人一對方或許也豢養了一些刺客,等著奪走他的權柄和腦袋。即便沒有這個人,他依然會惶惶不可終日。


  在黑暗中,那顆警惕的心會不斷地滋生出毒液,他看所有人,都只會覺得他們是來害他的,不敢相信任何一個人,到了最後,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間,但那時候他發出的每一道旨意依然可能會帶來一個人、一個家庭乃至一個城市的覆滅。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

  錫南久久無言。

  他望向那個狹小又明亮的窗口,而後閉上眼睛,仿佛被那白亮的光線刺痛了眼睛,「你知道嗎?曾經有人建議過我在這個房間下埋藏上最多的霹靂火,然後將你誘入這個房間,當你走入這裡,我就可以引燃霹靂火,讓你連同阿拉穆特城堡一起覆滅在這裡。」

  「那你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

  「因為我已經這麼做了,」錫南笑了:「我已經將霹靂火和草藥的配方,種子散播了出去,如同蒲公英般,它們將會到處生根。」

  他站了起來,輕輕一躍,便躍到了那個又高又窄的窗前。山風從狹小的入口衝進房間,將他身上所有不曾固定的東西吹散,錫南索性一把拉下了遮蔽視線的頭巾,他蓬鬆的白髮在風中如同火焰般地聳起。

  他的視線在塞薩爾的身上短暫停留,然後轉到了他的養女和學生萊拉的身上。

  「年輕人,記住我最後的一句話,世事無常。

  他說完,便縱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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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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