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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阿頗勒王子

  在突厥人突突什回到了阿頗勒的幾天後,出使埃及的艾博格也帶著蘇丹薩拉丁的軍隊以及一個使者團,還有這位蘇丹最小的一個兒子來到了阿頗勒,而比他們更早的是出使摩蘇爾的使者——阿頗勒的大學者,果然如他所料,那位使者出使摩蘇爾的過程中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摩蘇爾的蘇丹雖然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但也可以說是以禮相待——他同意了這場時效短暫的結盟,也願意借出自己的軍隊,但他只願意給出一千個士兵,多了就沒有了。

  相比起來,突突什從突厥塞爾柱人那裡取得的成果看似最大,塞爾柱帝國的宰相,給了他五千人,這個數字聽起來確實相當可觀。

  但事實上,這裡面有三千五百名步兵,一千名輕騎兵,五百名重騎兵。而且那一千名輕騎兵和五百名重騎兵,要等塞薩爾的大軍抵達哈馬丹時才會交付;剩下的三千五百人雖說是步兵,事實上,他們只是被迫披上斗篷、拿起長矛和連枷的農民,他們面黃肌瘦,搖搖欲墜,以至於從接受他們的第一天開始,突突什就不得不為他們花錢,若不給他們一些吃的,他們只怕連哈馬丹都走不出去。

  這當然令人氣憤,但更要警惕的是,那些隨著那些農民而來的使者們,他們個個都是身著輕裘,頭戴皮帽的貴族,年輕並且慷慨,其中有好幾個人容貌俊秀,極其擅長博得他人的好感,無論男女也不論老少。

  至少突突什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並不覺得反感,只是突突什的笑容不變,卻會在無人之處露出冷靜和輕蔑的神色。

  這個使者團里總共有五十個人,可是這五十個人當中,沒有一個是黃金家族的,也就是說他們事實上並不具備珍貴的血統。他們是密探,是間諜,是有毒的雜草,帝國宰相派出他們,為的是在沿途播撒猜疑的種子,讓塞薩爾以及他的臣民們不得安寧。

  於是,在離開哈馬丹不久,這支使者團中的大多數人就開始生病了——來自疫病的侵害,不是他們隨身攜帶的學者能夠治療的,也不是藥物可以治癒的。

  他們痛苦呻吟,頭腦昏沉,別說是站起來到處遊走,或是開口說話探聽消息了,他們就連動動手指都覺得很困難,而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也因此偃旗息鼓,安靜了不少。

  很顯然,他們不該輕視突突什,別忘了歸根結底,他也是一個突厥人,在發現文明的手段行不通後,他也不會在意拿起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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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這個社會和世界是沒有什麼秩序可言的。一個使者可以受到隆重的接待,受到殷勤的相伴和近似於頂禮膜拜的供奉,當然也可以被剝光衣服,粘上瀝青,覆蓋羽毛,讓他的面孔上流著血,被淒悽慘慘地趕出去。

  突厥的蘇丹和他的主人都有這權利。

  如今,他們的地位已經完全顛倒,突厥人的那些貴族使者只希望到了阿頗勒後,那個以寬容仁愛而著名的基督徒騎士能夠給予他們愚蠢的憐憫,甚至有人在暗中商議,若是他們能夠取得那個基督徒,或是他身邊那些貴女的青睞——無論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女兒,他們甚至還要反咬一口,叫那個基督徒處置了這個可惡的突厥人呢。


  當然,這純屬幻想,他們所想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塞薩爾聽了突突什的匯報後,便朗聲一笑:「你做得很好,突突什,甚至超出了我對你的預期。」

  對於塞爾柱帝國的宰相在盟約中的錙銖必較,咄咄逼人,他並不生氣。

  甚至可以說,當一個人為他的國家而戰的時候,無論是用他的舌頭,還是用他的刀劍,都值得人們尊重。

  但突突什之前只是一個小城的總督,人們議論起來的時候,也說他是一個懦弱到不像是個突厥人的人,沒想到他不但能夠孤身與那頭老狼對峙,還能夠從他口中奪下一塊肉來,確實,除了這聊勝於無的五千人之外,塞薩爾甚至懷疑那率先被打發來的三千五百人,根本就是為了消耗他的糧食——剩下的那一千名輕騎兵和五百名重騎兵,已不知道是否能夠如數交付。

  但這裡有三萬枚金幣,是突突什逼到了宰相的底線,又是羞辱,又是恐嚇,甚至故意做出了一副無所謂結果的模樣,才叫對方最終鬆口承諾下來的三萬枚金幣——一枚不少地被突突什帶回了阿頗勒。

  「這可算不得我的功勞。」

  突突什連忙說道,「完全是因為您的榮耀與威名。」

  「他交給你的是實物還是支票?」

  突突什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實打實的金子。」

  帝國宰相交給突突什的這三萬枚實實在在的金幣,不得不說,其中確實飽含著一些惡意。

  這一路走過來,別說是盜匪了,就算是沿途的埃米爾也不會輕易放棄這次好機會,就算是知道是他們做的又如何,只要將所有人殺死拋在沙漠中,任由風沙掩埋過他們的屍骨。即便塞薩爾前來責問他們,他們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將這件事情推到盜匪身上。

  但突突什可不會做那樣的蠢事。

  像哈馬丹這樣繁榮的城市就不可能沒有商人,無論是基督徒商人,還是撒拉遜的商人,都願意為塞薩爾的使者大開方便之門,他一拿到三萬枚金幣,就馬上招來了一個可信的掮客去為他召喚商人們——但這個商人手中必須握有塞薩爾所簽發的特許證。

  這倒是一個用來甄別敵友的好辦法,但凡是拿到煤、鐵、水泥特許證的商人,絕對不會輕易受到帝國宰相的威脅,也不會被三萬枚金幣迷惑,失去理智。

  這幾位大商人秉燭而至,一進了房間,聽了突突什的要求,乾脆利落地分掉了箱中的金幣,並且用自己所簽署的支票代替。有的人拿了三千金幣,有的人拿了一千金幣,「雖然數量不少,」突突什說道,但幾個人分攤下來,很容易便處理完了。

  「而我再次啟程的時候,我的懷中就只有商人們所簽署的支票了,而且是專項支票。」塞薩爾讚許地點點頭,專項支票並不是他先提出來的,他雖然有對原先那個世界的印象,但能夠從商的人就不會是白痴,他們很快便在銀行和支票的基礎上變換出了多種使用的方法,專項支票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說,在那一張兩個手掌大小的羊皮紙上,會如同那些特許狀和贖罪券一樣,寫明這張支票由何人簽署、在哪裡簽發,簽發時間,簽發原因又是為了什麼,拿來兌換的必須是什麼人,有些時候還會寫明這張支票所兌換的錢幣種類,這樣就保證了——即便這張支票被遺落或者是被強掠,也很難在蘇丹所開設的銀行中被兌換,甚至持有這張支票的人還會被當場拿下,投入監牢等候法官的詢問。

  這極大地減少了商人們的損失,而商人們拿出來的這幾張支票,正是需要突突什自己到阿頗勒的國有銀行中去兌換的。不過這也沒辦法稱之為兌換,因為塞薩爾已經計劃好,要將這筆錢款用於之後的戰爭,所以它被立即轉存到了塞薩爾在阿頗勒國有銀行設立的一個帳戶之中,它被收入龐大的金庫,而蘇丹的帳戶下,則多了一行確定三萬金幣已存入的記錄。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應當獎賞你。但若是可能的話,你是否願意到我身邊來做事?」

  突突什的心頓時猛烈地跳動了起來。

  說實話,他還真擔心塞薩爾只是給他一些錢財或是土地就把他打發了。博佐瓦確實是他所眷戀的故土,但他現在有了更為迫切和崇高的目標。

  「萬般榮幸!蘇丹,」他急切地說道,將雙手放在胸前,並且跪了下來,「我願意!我願意!這正是我所求的!」

  塞薩爾看著這個突厥人向前膝行著兩步,匍匐下來,拉起他的袍腳親吻,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雖然人們都知道,他並不喜歡人們對他大禮參拜,但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突厥人,他們激動起來時候便會這麼做,畢竟他們的制度和禮儀幾乎都脫胎於古波斯帝國,而古波斯帝國對於上下尊卑的區分一向極其鮮明。

  等到突突什的心情略略平復了一些,在塞薩爾的示意下站起來後,就見見塞薩爾取出裝在一個匣子,匣子裡裝著嶄新、漂亮、光亮得難以想像的金幣,並且遞給了他。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這是……」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塞薩爾笑道:「這是萊安德命名日所發的禮錢,我身邊的人都得到了,只有你們三位出使在外的沒有,這是我特意留下給你的。」

  突突什喜不自勝。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意義所在——在王子出生或者是慶祝其命名日的時候,蘇丹確實會派人上街去派發麵包、甜水、拋灑錢幣,但這些錢幣基本上都是最小面額的銅幣,只有少數銀幣,那只是為了煽動風氣而用的。

  或許那些曾經的波斯貴族會那麼做,他們會用純金來打造馬蹄鐵,向糞坑裡拋灑珍珠。

  但就算是為了救濟貧民,塞薩爾也不會那麼做,他做慈善一向需要立項,做帳,並派人監督,以此來杜絕中飽私囊或者是剋扣勒索的行為。


  還有的就是若是在遊行或者露台上拋擲金幣,很有可能會引起底下的民眾相互踐踏和鬥毆,這絕對不會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這些明顯被整整齊齊疊放起來、放在一個小盒子中的金幣,更像是針對看重的臣子的一份額外驚喜,突突什幾乎拿不住這匣子金幣,迅速地把它塞入長袍之中。

  而在他渾渾噩噩地退出薔薇庭的時候,正遇到朗基努斯帶著阿頗勒的大學者前來,突突什立即估算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哺禮的時候了。

  通常人們在做完禮拜之後,便會吃晚餐。很顯然,大學者是受邀前來與他們的蘇丹以及蘇丹的家人一同用餐的。

  意識到這點時,突突什又不由得心生嫉妒,即使是親信,也是有等級的吧,隨即他又告誡自己,既已得到嘉許,便不敢再心存妄念,哪有人一步登天的呢?

  何況阿頗勒大學者之所以受到塞薩爾的看重,正是因為在塞薩爾攻打埃德薩的這幾年內,他根本無暇顧及對阿頗勒的管理和統治,但阿頗勒的稅收還是一年不少地被送到了埃德薩的塞薩爾這裡。

  不僅如此,在塞薩爾決定接收來自於羅姆蘇丹的五萬難民時,大學者為此還設法籌集了將近總數五分之一的小麥、大麥和豆子,更不用說那種已經被視為聖跡的阿頗勒高架水渠,大半都是在大學者的監督與催促下完成的。

  如今,阿頗勒城中的每個人都能嘗到來自幼發拉底河的甘美河水,再也不會受乾渴之苦。

  它甚至還能夠灌溉城中的果樹與麥田,而阿頗勒城中也是秩序井然,萬事安泰,但你要說這幾年中就沒有人想過去煽動阿頗勒的民眾挑起暴亂或者逃亡嗎?當然有,但這些全都被阿頗勒的大學者控制住了,單憑這一點,他多次成為蘇丹的上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嫉妒就是嫉妒了,誰能夠控制那顆泛酸的心呢?

  不過突突什並不氣餒。塞薩爾既然在這個時候,對他說,要他來到自己身邊,那就很有可能需要帶著他進行之後的遠征。而在遠征的途中,尤其是進入突厥塞爾柱帝國的範圍後,作為一個突厥人,他所能夠發揮的作用,肯定要比大學者這個撒拉遜人強不少。

  或許他有可能會被留在阿頗勒,突突什幸災樂禍地想到,畢竟阿頗勒也缺不了大學者,不是嗎?

  突突什複雜的心理活動並未被塞薩爾知曉,但他大概還是能猜到,命名日金幣的分髮結果向人們直白地揭露了哪些人會得到他的眷顧並青雲直上,有些人性情較為謹慎——譬如阿頗勒大學者,他將這匣金幣藏在了自己的私人書房中,只有最親密的好友來到時,才會向他展示一番,而有些人則要大膽得多,像是他的伯利恆騎士們,他們就很喜歡將金幣縫在頭盔內側的那層軟墊里,也有人把它做成別針,或者是鑲嵌在劍柄上,而他那些大馬士革親衛們則依照撒拉遜人的風俗,將它作為護身符佩戴,放在長袍裡面並不顯露於外。


  倒是那些拜占庭人和突厥人,他們更喜歡將金幣打個孔,然後作為項鍊佩戴。

  當金幣落在深色的絲袍上時,極其顯眼,幾乎相隔一百尺也能看到,這種風氣,甚至帶動了阿頗勒,哈馬以及霍姆斯的人們,他們也開始用金幣做裝飾了。

  或許是心理原因。有人宣稱佩戴這枚金幣時,便覺得身輕體健,神采奕奕。

  也有人在上戰場的時候,因為這枚金幣而避開了流矢的事情發生,因此,他們更有理由辯解,說他們佩的這枚金幣不是為了裝飾,也不是為了誇耀,而是為了祈求天主或是真主所派遣到人間來的使者的庇佑。

  阿頗勒大學者這次到訪並非突兀,也不是出自塞薩爾的邀請,恰恰相反,這次晉見是他主動要求的。

  他是代表阿頗勒甚至整個敘利亞的民眾,來向塞薩爾提出一個大膽請求的。

  鮑西婭並不是方才察覺有孕的,事實上,她剛離開埃德薩沒多久症狀便有顯現,但她一直無法確定。後來她的丈夫出外打仗,她更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讓他分心和擔憂,於是便默默地忍耐了下來。

  除了她身邊親近的侍女,無人知曉她的肚子裡可能已經有了一個孩子,而從邊境回來之後,即便衣袍寬大,她的肚子也已經相當明顯,只是應當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宣布這個消息又是個難題。

  大家應當已經知道了。

  在這個世界中,在這個時代,孩子降生在哪裡是相當有講究的,尤其是那些領主和君王的兒子。塞薩爾的長女出生在賽普勒斯的尼科西亞,兒子則出生在伯利恆——這並不是命運的安排,而是塞薩爾要求鮑西婭在那裡生產,他並不像一些人所希望的那樣,讓鮑西婭在亞拉薩路生下這個孩子。

  雖然伊莎貝拉公主和瑪利亞王太后都如此希望,但若是如此的話,伊莎萊貝拉公主將來若是有了一樁稱心如意的婚姻,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萊安德的位置就會變得相當尷尬。甚至在有些人挑撥之下,他與伊莎貝拉公主的孩子會發生爭執,掀起一場內戰也不是不可能,這點塞薩爾絕對不會允許。

  於是,萊安德的出生地就被定為了伯利恆,亞拉薩路的人們雖然略有不滿,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畢竟伯利恆同樣是耶穌出生的地方,甚至於對於新生兒來說,這個地方更合適。

  接下來便是為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做準備了。雖然塞薩爾現在的頭銜還只是敘利亞總督,但敘利亞的人們可不會在意一個基督徒國王所給予塞薩爾的頭銜,他們早就將他認作了自己的蘇丹法迪。

  因此,當鮑西婭懷孕的消息被確診之後,阿頗勒的民眾在歡欣鼓舞之餘,立即便湧入了寺廟向大主教陳情,沒別的,蘇丹的長子出生在伯利恆,這無可厚非,但現在他們已完全將塞薩爾視作自己的君主,這個孩子無論如何也要出生在阿頗勒。


  他們甚至已經預備好給這位小王子或者是小公主的賀儀,銀搖籃算什麼,他們可以用紫色的絲綢將整個宮殿全都包裹起來,還能為他用黃金鋪滿整個房間。

  從大馬士革到阿頗勒,每個撒拉遜貴女都能夠成為這個孩子的乳母,而不需要他長大,也多的是各處的學者和戰士想要成為他的老師。

  這對於塞薩爾來說也是一個難題。如果即將出生的是個公主,或許還會好辦一些。畢竟在這個世界中,如他一般重視女兒的人並不多。

  但如果是個王子的話——若是他堅持要將鮑西亞送回伯利恆,長途旅行可能會導致孩子在半途出生,而就算他能夠安然抵達伯利恆,並且在伯利恆出生,依然被自然而然地視作一個備品,他可能要永遠天然地屈居於他的兄長之下。

  但若是讓他出生在阿頗勒,他天然就可以得到撒拉遜人的支持,甚至超過了基督徒。

  但他還是注視著鮑西婭,慢慢地說道:「這個孩子會出生在阿頗勒。」

  還未開口便得到好消息的阿頗勒大學者自然喜不自勝,他從未碰觸過酒類,這是先知禁止的飲料,但此時,他卻如同那些嗜酒的人一般,完全沉浸在了醉醺醺的歡樂之中,在見到那些正在寺廟中等候著他的人時,他更是激動萬分地說道。

  「我們將會有個阿頗勒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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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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