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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阿拉穆特城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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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能嗎?」

  「我或許能做到,」萊拉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但阿拉穆特城堡之所以易守難攻,就是因為它矗立在高達兩千尺的懸崖上,而通往那裡的道路只有一條,只容兩人並肩走過。

  突厥塞爾柱的蘇丹馬立克沙一世曾經想要派出大軍去圍剿哈桑,但最終還是鎩羽而歸,那之後山中老人哈桑的威名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雖然只是一個軍事組織的首領,但他所有的權柄卻超過了當時的蘇丹——即便是有著雄才大略的馬立克沙一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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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塞薩爾補充道,與馬立克沙一世不同,他的領地距離鷹巢太遠了,「鷹巢正在突厥塞爾柱境內,而我如果要去攻打鷹巢的話,將會面臨著兩個絕對無法逾越的障礙。一個是摩蘇爾的蘇丹薩法丁,他是贊吉的後裔,也是努爾丁的侄子,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我們都可以說得上是敵人。

  而另外一個就是現在的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了。他同樣對敘利亞和埃德薩虎視眈眈,雖然據說這位蘇丹的境況並不太好,權力更是非常的脆弱和稀薄,但如果我提出那樣的要求,他必然會趁機勒索。對了,那位蘇丹是個年輕人吧。」

  「啊,是的。」萊拉說,說起來也很有趣,現在世上的君王,從英格蘭、法蘭克、德意志到亞拉薩路,突厥塞爾柱……國王、皇帝和蘇丹幾乎都是與塞薩爾同輩的人,即便是薩拉丁,也只不過比他大出二十來歲罷了。

  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是在76年繼位的。如今他與塞薩爾年齡相仿,可惜的是,就如同曾經的贊吉一般,他的身邊也有一個野心勃勃,權欲滔天的艾塔伯克,即便蘇丹已成年許久,他依然沒有放棄手中的大權,而是繼續予以「教導」和控制。

  這讓那個充滿了雄心壯志的年輕蘇丹非常不滿,他渴望證明自己。

  「他手中有權力嗎?有軍隊嗎?有官員支持他嗎?」

  「沒有。」

  萊拉說,小鳥要比吹笛手更為靈活和廣泛——作為「綺艷」,她們往往可以去到任何一個地方,無人質疑,甚至會受到熱烈的歡迎。

  而一個年輕的蘇丹,沒有軍隊,沒有權力,他所能夠享受的還有什麼呢?當然,只有發酵後的葡萄汁和曼妙動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嘍——他甚至時常走出後宮在街巷中與那些身份卑微的娼婦廝混。


  「那麼我想要做的事情還是有些希望的。」塞薩爾說道,隨後他讓朗基努斯分別去邀來三個人,一位是阿頗勒的大學者,一位是那個突厥人突突什,還有一位是他的養子艾博格。

  這三個人聽了塞薩爾的傳喚,便立即來到他的宮中,先向他行禮,而後抬起頭來——滿心期待地。

  「我要交給你們一個有些危險的任務。」塞薩爾的面前擺開了三封信件,它們用上好的犢皮紙製成,打磨精細,塗刷了白堊,用的也是上好的礦物墨水,顏色艷麗,並且經久不褪,上面則蓋上了塞薩爾的火漆——長劍、王冠、盾牌、亞拉薩路十字架、星月與八芒星,飾帶和箴言,箴言是「與主同在。」

  只是如今這個圖案的周圍又有了一圈紋飾,猛一看是一條巨蛇,但仔細看是環繞在一起的麥穗——這是在鮑德溫四世去世後增加的,人們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或許是代表財富,但這也太奇怪了。

  眾人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將視線移開。

  「這裡的三封信我要分別送給摩蘇爾蘇丹薩法丁,突厥塞爾柱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還有埃及的蘇丹薩拉丁。」

  「難道他要對這三者同時開戰嗎?」

  這是躍入阿頗勒學者心中的第一個念頭,隨即他啞然失笑,怎麼可能呢?為了奪回埃德薩,塞薩爾準備了十年——在開戰前的三年,他更是養精蓄銳,萬般籌謀,只求能夠將所有的變故全都抓在手中。

  而他這樣做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在一年多的戰役中,不曾有任何一個無辜的民眾遇害,建築與財產的損傷也降到了最低點,而他的官員一接手城市,整個城市便立刻重新運作了起來。

  不僅如此,這些新的領地立刻就能如緩緩流淌的溪流,迅速而自然融入這位蘇丹統治的所有國家和地區,與它們匯聚成一條更為浩瀚澎湃的河流,或是一片浩大寧靜的湖泊。

  在之前的幾場戰鬥中,哪怕在十字軍以及屬於塞薩爾的撒拉遜戰士已經獲得了豐碩到令人難以捨棄的成果時,他也沒有放任貪婪的心思,放縱他們,將戰線進一步地擴大。

  他穩定地收住了那些野獸的韁繩,鞏固了自己的邊界,並且強有力地警告了那些蘇丹之子,因此,即便之後有著五萬難民的衝擊,也不曾對他的統治造成任何影響。

  他的子民們就如同乾渴的沙漠,吸收了這些外來的洪流,即便其中夾雜著不少泥沙,他們也依然不曾因為恐懼而排斥流民——他們迅速地篩選了這些人,留下了純淨的水,濾出了污濁的淤泥和堅硬的碎石,當然,就算後兩者也有用處——他們能夠磨礪戰士的刀鋒,也能夠滋潤即將長成的小麥。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穩固的基礎上,這個基礎並不是一日兩日可以建成的,可以說自從這個少年人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他開始以一人之力推動和締造了這一切。


  他這麼一個人,怎麼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向三個龐大的勢力發起挑戰呢?

  他還沒有瘋。

  如果他真那麼做了,那麼只能證明,賜給他恩惠的絕對不是真主和先知,只可能是魔鬼,他在人們不知道的地方墮落了,才會變得如此狂妄。

  幸好這種瘋癲、愚蠢、不可一世的情況並沒有出現。他將出使摩蘇爾的任務交給了大學者,又將出使埃及的任務交給了艾博格。

  最後那封要交給突厥塞爾柱帝國蘇丹的信,交給了突突什。

  突突什吞了一口唾沫,他是個小人物。他一向這麼認為,他知足常樂,甘於度過平庸悠閒的一生。他在塞薩爾面前竭力表現,確實存在著攀附阿諛、飛黃騰達的心思,但他是個文官。

  他再三重申,他是個文官,他樂於交出手中的軍權就是不想上戰場。

  可他忽然想到,自己雖然是個文官,但文官確實也擔負著出使他國的任務,他便一下子萎靡了下來,塞薩爾笑了,「放心。這封信既不是戰書,也不存在任何挑釁的意味,這只是一次友好的問候,以及善意的詢問。」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身為塞薩爾的養子的艾博格向前了一步,他向他的主人深深地鞠躬,「我們可以知道這張盟約的內容嗎?」

  「當然可以,」塞薩爾說道,畢竟使者也擔負著說客的任務,「我有意與埃及的薩拉丁、摩蘇爾的薩法丁,以及突厥塞爾柱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組成聯軍,攻打阿拉穆特。」

  阿拉穆特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堪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他們也確實與這三者以及塞薩爾有著不可化解的仇怨。

  因為教派之間的紛爭,從哈桑創立阿薩辛開始,作為突厥人將領的贊吉便屢次受到攻擊,哪怕他成為了艾塔伯克及敘利亞的統治者後依然如此。

  他的兒子努爾丁也未能避開敵人的毒手。雖然他們未能成功——如果不是當時的努爾丁有著更大的目標需要完成,或許這場針對鷹巢的圍剿會更早地出現。

  薩拉丁更是不用說了,就是在他率軍去攻打耶路撒冷的時候,鷹巢來人可沒有顧慮到他正是在為撒拉遜人攻打異教徒的城堡,奪回聖地,他們的刺殺依然如影隨形,防不勝防。

  而且就萊拉所說,撒拉遜的蘇丹與埃米爾有不少都曾經被迫向鷹巢繳納賦稅。

  這對於鷹巢中的人來說,當然是一樁值得誇耀的戰績。但對於蘇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至於突厥塞爾柱,那更是不必說了。

  還記得我們之前不久才提過突厥塞爾柱的一代雄主馬立克沙曾經有意拔除這根肆意在他領地上蔓延的野草嗎?他派出了據說有著十萬人的軍隊去攻打一座堡壘,當時誰都以為,這只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但沒想到的是,突厥塞爾柱的軍事以及內政制度著實粗劣又簡陋,以至於讓哈桑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鍵所在,那就是負責著整個國家運轉以及後勤補充的帝國宰相——尼扎姆。


  尼扎姆是一個波斯人,但在突厥塞爾柱全盤沿襲了波斯帝國的整個文官系統時,一個波斯人成為大權在握的宰相併不叫人覺得奇怪。而且這位異常睿智、理性、精力充沛的老人還有著一雙可以洞徹萬物的眼睛,他不但負責著整個突厥塞爾柱帝國的政務,同時還在指揮這場針對阿拉穆特城堡的戰鬥,無論是大軍的走向,還是補給和輜重,甚至調解那些埃米爾的矛盾,都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這位宰相是何等的勤政,就不必多說了,他甚至會在乘著轎子從自己的宅邸里前往王宮的路途中接受民眾的請願,阿薩辛們便利用了這一點,派刺客裝扮成了一個苦修士,他懷抱著一大卷羊皮紙,當宰相看見他,吩咐停轎並準備接過他手中的請願書時,他將羊皮紙擲向這位老人,並且同時從長袍中拔出匕首。

  他一刀便刺進了這個老人的胸膛,宰相尼扎姆當場死亡。

  他的死亡不僅導致了這場遠征的失敗——失去他的掌控後,大軍的後勤頓時變得混亂,再加上刺客相繼不斷的襲擊運送物資的車隊,十萬人的大軍很快便在離阿拉穆特城堡不遠的地方陷入了饑荒,為了保證自己的力量不被削弱,埃米爾們甚至相互攻擊。

  接踵而來的是整個帝國的混亂,無數的文書飛上了蘇丹的案頭,但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取代尼扎姆的人。

  別說是那時候的塞爾柱,即便是到了現在,法蘭克的宰相若是驟然離世,一樣會叫人措手不及,難以應付。

  不知道是因為這場本應輕易取得的勝利最終淪為貽笑萬世的恥辱,還是因為尼扎姆驟然離世後工作量陡然增加及帝國動盪不安,馬立克沙一世也在一個月後逝世了。

  隨後便是長達十幾年的奪位之戰,整個塞爾柱帝國都化作了一攤散發著血腥氣的泥沼,誰還能想得起那座依然孤零零矗立在山巔的城堡呢?

  自此之後,山中老人哈桑終於達成了他的所願。

  他雖然只有一座城堡,一個精銳的軍事組織,卻已經成為了整個撒拉遜世界的無冕之王。皇帝、哈里發、蘇丹都要在他的威名麾下顫抖不已……而他所施行的斬首行動也確實震懾到了不少人,畢竟對塞爾柱突厥、敘利亞、埃及的蘇丹以及那些埃米爾而言,他們的頭顱著實要比整個帝國珍貴得多。

  若是他們沒了性命,他們所爭取和堅守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贊吉的子孫又各有各的壓力。他們不但兄弟鬩牆,也會被其他撒拉遜人推動著去奪回聖地——畢竟這才是他們最該履行的義務和責任。

  至於埃及的薩拉丁嘛,埃及距離裏海一側的阿拉穆特城堡著實遙遠。

  若是他將來奪回了敘利亞或者是摩蘇爾的話,他或許會予以強烈的還擊,現在卻是鞭長莫及。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學者中肯地說道,」「現在的情況也依然沒有什麼改變吧。」

  「已經有了,」塞薩爾說道,「不要問我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但我可以保證這些訊息都是真的。」

  就在一年多前,鷹巢發生了一場內亂,原因是此時的鷹巢主人似乎有意控制教中那些過於放縱的長老們——他們開始向周圍的總督甚至只是大商人,或是村莊的學者勒索錢財。」

  突突什馬上點了點頭,表示這件事情是真的,哪怕他說,博佐瓦距離鷹巢很遠,但鷹巢所最為自豪的,不正是他們的刺客無所不在嗎?

  他的床頭同樣被擺上了匕首,還有一盤子還在散發著熱氣的煎餅。

  當然,突突什沒有意圖和阿薩辛的刺客們對抗,雖然這筆錢讓他出的著實有些心痛,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給了錢,換取了片刻安寧。

  因為他是個庸才,才會忍氣吞聲,但對於那些野心勃勃的總督,銖錙必較的商人,捉襟見肘的民眾來說,阿薩辛或許可以得到錢財,但必然會在他們心中積累仇恨,「鷹巢也墮落了。」突突什譏諷地說道,「他們原來收取的可都是貢賦,貢賦與勒索來的錢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一旁的阿頗勒大學者馬上捕捉到了這個事件的緊要之處:「內亂的勝利者是誰?」

  「依然是山中老人錫南。」

  「但這必然導致鷹巢的衰落。」

  塞薩爾點頭,他從萊拉這裡得知,雖然錫南只將她視作一個試驗品,但對她的教育還是相當到位的。

  尤其對於鷹巢過往輝煌的歷史,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錫南的時代中,阿薩辛的刺客依然要像騎士或戰士那樣經過數年的培訓,他們要懂得多地的方言;能夠背誦各個教派的經文,甚至包括基督教的;他們在如何做祈禱和比劃手勢上從不出錯,若不然也不可能避開那些衛兵和宗教法官的眼睛;他們甚至有擅長各種技藝的人,從木匠、金匠到馬夫,無一不全,其中一個刺客就因為要刺殺一個人,而在他家做了幾年的馬夫,甚至與他的衛兵隊長成為了勾肩搭背的好友。

  他們的行動也更多是為了信仰,他們甚至可以在刺殺成功後丟下武器,帶著從容的微笑,任憑敵人將他們抽筋剝皮。

  但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一天兩天便能被打造出來的。

  鷹巢一下子損失了那麼多人,能補上來的只有新血。但這些新血又怎能樹立起堅定的信心呢?像這次攻擊塞薩爾的刺客中就有見到情況不妙,便想要逃走的,以往這種情況可不會出現。

  所以錫南不得已用了罌膏。

  這種毒藥原本只是在刺殺中作為針對敵人的毒藥而培植的,原先的阿薩辛刺客幾乎不會去碰它,現在的阿薩辛刺客卻全都是無法擺脫這種藥物的人,只要斷了幾天藥,他們就會瘋癲地殺死身邊所有的人,包括他們自己。


  有著這麼一群瘋狗,錫南所做出的選擇就只有兩個,一個就是把他們留在身邊,等著他們把自己咬死;二就是把他們放出去,能攻擊多少人就攻擊多少人,至於結果如何,最壞也壞不過第一種。

  第一種也就罷了,如果第二種方法能夠得逞的話,它掀起的混亂又會持續幾十年,乃至於上百年,甚至導致一方勢力甚至一個國家的滅亡。

  而他和他的「鷹巢」……

  「我相信,這個危險的存在卻還能夠持續很久,就這樣……去告訴那些君王們,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吧。」

  阿頗勒大學者又是顫慄又是興奮地走出了門,他的面孔依然在微微發麻。他知道,現在自己應當如同痛飲了酒一般的滿臉酡紅。

  他向前走了兩步,本想返回自己府邸的腳步又忽然停住,走向了城牆。

  作為大學者,他當然可以去往阿頗勒的任何一個地方,士兵們沒有阻止他,他徑直走到了城牆上,遙望著遠處的那一點光,那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而是塞薩爾所投下的力量,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卻不得不為這樣的奇觀而震顫。

  這裡距離阿頗勒城至少也有數里之遙了——這頭無形的巨獸依然支撐著高架水渠坍塌的部分。

  工匠們正聚集在那裡,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他們點燃篝火,插上火把,通宵作業,要趁著這股力量尚未消散時將高架水渠恢復原樣。

  有幾條流動的光線正在往那裡聚集。那是阿頗勒城中的學者,還有教士,他們正前往那裡祈禱,為了這樁聖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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