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有關於以撒人的小課堂 (兩更合一)
理查看著塞薩爾滿身血氣的走進來,咧嘴一笑。
塞薩爾身上的血既不是他的血,也不是騎士的血,更不是敵人的血,而是在方才的那場大暴亂中衝突雙方沾染在他身上的血,他只是去調停的,卻也落得個這般狼狽的樣子,可見當時的場面有多麼混亂和殘酷。「誰讓你不帶我去。」躺在矮榻上的理查得意洋洋地說,一邊悠哉悠哉的晃動著自己的腳趾頭,一邊看著洛倫茲和艾博格忙忙碌碌地為塞薩爾解下身上的頭盔、罩袍、鏈甲一一這些都是扈從應當做的事情一一理查也有過這段,因此哪怕這兩個小傢伙看上去就知道累得不輕,他也沒讓自己的僕人去幫忙。塞薩爾笑了一聲,他瘋了才會帶上理查……若是理查到了那裡,他可不會去耐心地傾聽人們的申訴,或是用眼睛去判定事情的對錯,更不會去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思考他們的難處。對於他來說,暴亂中的兩方人同樣令他討厭,一方是安泰普的民眾,他們之中固然有一些基督徒,但大部分還是撒拉遜人或者是突厥人;他們針對的另一方則是以撒人。
但這裡的以撒人並沒有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他們遭到當地人自動自發的驅逐,還是因為阿克恰卡萊那裡的事已經傳到了安泰普,安泰普的人們立即便恐慌了起來。
更糟糕的是,城中正有一家以撒人的新生兒要行割禮,一個小乞丐(也有可能是竊賊)趁著所有人都在房間裡的時候,鑽進了他們的屋子想要乘機偷點什麼,卻意外地看見………
「他們在召喚魔鬼!」他是那麼大聲嚷嚷著衝到街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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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會兒來和你們詳細說。」塞薩爾道,他的臉上和手上也全是血,他大概永遠沒法習慣。事實上,除了這場暴亂之外,還發生了另外的一些事情,才會導致局勢向著一個極其糟糕的方向下墜,萬幸的是,這顆毒瘤雖然長成了,但還沒有壯大,塞薩爾才能將它一下子拔除乾淨。
他在朗基努斯的服侍下洗了臉、頭髮、手。換過了乾淨的罩袍,才重新回到理查與他共用的這頂帳篷里之前他們正在狩獵,在他們的不遠處,在焦黃的丘陵,深綠色的山林,透明的溪流之間,也可見三三兩兩的帳篷和營地。
這個時代的城堡依然不能說是一個宜居之所,若有可能,城堡中的人們還是寧願在外休憩、遊玩,甚至過夜,哪怕現在已經有些涼了,但稍帶寒意的風也會裹挾來新鮮的空氣,令人肺腑為之一清。塞薩爾閉著眼睛微微享受了一番此時的寂靜和清涼,理查端給他一杯熱茶,更難得的是理查居然還記得他不愛往茶中放糖和香料,這杯茶乾乾淨淨,帶著熟悉的微苦回甘。
「你們也去洗洗。」他回頭吩咐艾博格與洛倫茲。
兩個孩子頓時歡喜地跑開了,不多會,他們便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從還有點濕漉漉的鬢角可以看得出,他們的心情確實非常急切,眼中更是躍動著好奇與渴望。
「你們也參與戰鬥了?」理查問道。
洛倫茲從他的父親杯子裡偷了口茶,像只鬃毛蓬鬆的小獅子般咂了咂嘴巴:「去了,那裡甚至比戰場更可怕,沒有一點秩序可言。
撒拉遜人,突厥人,以撒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錘子,斧頭,草叉……他們赤紅了眼睛,拚命地叫嚷著,就算是父親率領著騎士到來,也沒有辦法把他們馬上拆解開。」
為了平息,而不是擴大這場暴亂,塞薩爾特意挑選了一些老成穩重,不會被輕易激起怒火的騎士,他們甚至沒有騎在馬上,而是冒險衝進人群,幸好有塞薩爾的庇護以及天主的賜福,這些騎士要收拾這些普通的平民還是手到擒來的。
棘手的是他們當中為首的賢人、學者、教士,還有他們的學生。但要讓一群烏合之眾瞬間恢復秩序,最好的方法莫過於直接抓住他們的頭目,塞薩爾一下子便鎖定了那幾個人,他敏捷的越過人潮一一字面意義上的那種越過,他雖然身著鏈甲,披著罩袍,罩著斗篷,卻還是能夠一躍而起,踩踏著起伏的脊背和肩頭,直接落入人群的最中心。
他一把就抓住了一個賢人,並且往他肚子上來了一下。
這個位置有一處極其密集的神經群,被稱之為太陽神經叢,普通人挨一下,就會立即大汗淋漓倒地不起。
這個賢人居然還能夠堅持到第三下,但也到此為止了,而且挨第一下的時候,他就叫不出聲來了。塞薩爾隨手把他提起來,像丟一袋垃圾似的丟給身邊緊隨著的艾博格,然後他又抓住了一個撒拉遜人的學者如法炮製,在讓他失去行動和言語能力後交給了手下,而後他又連續打倒了幾個教士一一在這點上他倒是一視同仁,隨他而來的騎士紛紛效仿,集中先將那些最為暴躁和瘋狂的人全都掀翻在地。他們或許會斷幾根骨頭,遍體淤青,但不致死。之後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該拘禁起來的拘禁,該驅逐的驅逐,該吊死的就吊死一說到驅逐,那些教士和學者居然難得的統一了起來一一他們強烈要求塞薩爾能夠將安泰普以及澤烏瑪的以撒人全部驅逐出去。
因為他們之中的一些人犯下了極其可怕的罪行。
「什麼罪行?」理查插嘴道。
「我在給我的孩子們上課,」塞薩爾無奈的道,「你來湊什麼熱鬧,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這些麼?」「我也可以叫你老師。」
理查不以為意,他從來不介意人們將他稱作騎士國王,而非國王騎士就說明了他並不在乎這些虛名,而他也確實看重他的騎士勝過他的國家,這點無需遮掩。
他現在若有改變,更多的還是來自於塞薩爾的影響,有人說人性本惡,但理查也不得不承認,人總是嚮往著一些美好的東西,即便無法成為塞薩爾那樣的完人,他也會下意識地試圖從這個比自己更為年輕的騎士身上學到些什麼。
如果放在以前,理查才不會在乎那些異教徒呢。
他們死了多少,又為什麼死的,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甚至不會去在乎那些被當做了祭品的平民,除非他們之中有貴族,畢竟他也是個貴族一一貴族的尊嚴不容侵犯。
「你知道的,塞薩爾,」他認真的說道,我的老師幾乎都是教士,他們之中的一些性格甚至比我還要激烈一一在對異教徒和異端這方面,就算不給他們武器,他們也會衝上去,用自己的指甲將他們的喉嚨撕開,把心臟挖出來。
他們也確實和我提起過一些有關於這方面之類的事情,但如果去掉那些詛咒和告誡,剩下的內容只怕還不夠寫滿一張紙。」
「………好吧,如果你堅持要留在這裡,那麼你也得像是個學生般的聽我的話。」
「我可以叫你塞薩爾教士。」理查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還可以提供一根戒尺。」「那麼你就該知道作為老師的時候,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哪怕我面對的是個國王也是如此。」「嘿,塞薩爾!」理查發出了不滿的叫嚷聲。
而就在他們說笑的當兒,兩個孩子已經鋪好了一張地毯,放上了兩個坐墊,坐在了塞薩爾面前,而理查則繼續舒舒服服地靠在旁邊的臥榻上,塞薩爾卻坐在一把高大的扶手椅上,這麼一看,確實有點臨時課堂的意思,就是其中的一個學生過大,而且過於不聽話。
塞薩爾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摩挲了一下,還真想去找把戒尺來。
「我們就從今天這場暴亂的緣由說起吧。」塞薩爾說道,「我已經審問了那些以撒人的賢人,還有提起控訴的平民,聽取了證詞,提取了證物,還有接受了他們的申訴並且立即行動起來的學者和教士。按照以撒人的說法,他們只不過在為他們的新生兒舉行「割禮』,這是他們的習俗之一,但據說有一個基督徒的乞丐從門縫間看見他們將鮮血沁入葡萄酒,然後將葡萄酒倒入酒杯,以供眾人分享。不僅如此,他們的「教士』,也就是賢人還在完成儀式後,用嘴巴湊近嬰兒的??褓,吸取那些地方流出的血。
於是他便驚慌失措地跑到了教士那裡,告訴他說,那些以撒人殺死了一個基督徒嬰兒,並且放了他的血,將他的血摻在葡萄酒里喝了下去。」
「耶,他們真的那麼做了嗎?」洛倫茲瞪大了眼睛,理查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
「一半一半吧,他們確實往葡萄酒里摻了血,但那個血並不是基督徒的,甚至不是人類的,而是小牛的血。」
洛倫茲露出了噁心的神情,「他們幹嘛要這麼幹?」
理查突然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我確實聽說過,不知道是哪裡的人,是印度人還是突厥人,他們似乎也會往酒里摻血,但我聽說的是鴿子血。」
「也可以,有的時候甚至只是曬乾的血磨成的粉。
但這確實是一個相當不好的習慣,而且非常容易叫人誤會。」塞薩爾平和的說道,「就算是我,也沒法判定這次傾入葡萄酒所用的血是牲畜的而非人類的。
但我可以解釋人們為什麼要那麼做,」他左右看了看,在理查的座榻下抽出了一瓶葡萄酒,而後將葡萄酒斟在了一隻玻璃酒杯里,展示給兩個孩子以及理查看。
「看,對著陽光的時候,這瓶酒的色澤並不漂亮,暗沉,還有很多雜質,這是不可避免的,即便送給君王的酒,必定是相當不錯的好東西,那裡面的雜質也不可能完全消失,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過濾就能夠解決的事情。
酒液的變化無時無刻,新的雜質總會產生,但在飲用之前加入高蛋白質的東西,」塞薩爾停頓了一下,「如小牛血,鴿子血……但如果用蛋清也能起效,它們的作用就是吸附液體中的雜質,而後形成較大的絮團,這樣就可以簡單地過濾後得到澄清的酒液。
事實上,這完全就是一種簡便的提高葡萄酒質量的方法。
但以撒人……嗯,他們有時候確實過於吝嗇,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從未解釋過或者說,他們不屑於解釋,畢競竟……」
理查笑了一聲。
「至於那位控訴人提起的第二項罪名,就是他們的賢人在為他們的嬰兒舉行割禮之後,用嘴唇親吻傷口,並且吮吸掉上面的鮮血的事兒……」
「呃,這個。」理查露出了一個噁心的表情。「我聽說過,但這確實是太怪異了。」
「也不算太怪異吧,就是位置和對象有點奇怪。」塞薩爾娓娓道來:「你在城堡中難道就沒有見到過受傷的貓狗嗎?受傷時,它們會自己去尋找草藥,或者更多的吃東西,飲水來補充自己因為受傷而失去的血肉。
與此同時,它們還會不斷地舔舐傷口,而被它們舔舐的傷口確實會好轉的更快一些,甚至人類也會這麼做,仔細想想,」他看了一眼理查,又看了看兩個盤著膝蓋,托著腦袋,聽得聚精會神的孩子一一雖然其中一個已經不算是此時人們所認為的那種孩子了,但他確實非常年輕,「有時候你們撥動琴弦或者是擦拭匕首,又或是去採集漿果的時候,被樹枝劃傷了手指。
你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是不是也是把它含到口中,吮吸血液呢?
有些時候你們也能看到乳母在嬰兒受傷的時候去親吻他的傷口,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也可以說是人類向動物學習的一門課程。」
「真的有用嗎?」洛倫茲問道。
「有用,唾液確實可以防止傷口感染。我說的是一一傷口不會發紅腫脹,甚至引起高熱,而且它其中還有一種成分,就是肉眼可見的可以在傷口處形成一層保護膜,以避……避免外來的邪魔進一步的侵害。但這只能針對一些較小的傷口,較大的傷口就要請教士來處理了。所以賢人如此作為,可能也是為了避免嬰兒在施行「割禮』後發熱喪命。」在他的世界裡,一些嬰兒會因為這個行為被傳染皰疹而死,但在這裡,因為賢人完全可以避開或是治癒這種小問題,反而會變得更為安全。
「那他們為什麼不說呢?」洛倫茲奇怪道:「而且讓賢人直接治癒不好嗎?」
「這或許就是他們的一種堅持吧。畢競從某一種方面來說,以撒人並非那種自甘下賤之人。他們並不覺得是我們驅逐了他們,而是他們捨棄了我們,他們才是真正的天主後裔,第一公民,無論他們現在的境況有多麼困窘,在末日來臨時,被彌賽亞領上天堂的必然是他們,而沉淪在火獄中的必然是我們。」至於為什麼不用天主的賜福治癒一「割禮」的歷史可要比「揀選」的歷史長得多了,在被選中的人出現之前,這種行為就已經成為了儀式的一部分,現在也不可能更改。
理查哼了一聲,笑了出來,艾博格也面露冷嘲之色。
「單就這麼些人的暴動,還不至於叫你這樣煩惱吧。」理查或許有些大而化之,但作為一個在戰場上度過了半生的騎士,不會估算不出處理這些問題的時間一一塞薩爾本該在今天中午回來。
「城中的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所以如此反應激烈,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一個小乞丐的證詞,還因為之前安泰普已經失蹤了很多人。
但我審訊以撒人的時候,以撒人堅持他們並沒有做過誘騙或者是劫持基督徒中的年輕人和孩子的事情,無論是做奴隸還是做祭品。
可是,等我徹查下來,確實有一部分人在我們攻城之前便已經不知去向。
因為在我們攻城之前,不斷的有人想要逃離這裡。因此,一個人、一個家庭,甚至於半條街道在幾天內變得空無一人,也不會有人奇怪。
當失蹤者的數量達到一定的規模後,那些教士和學者便開始懷疑那些以撒人,可以說,即便沒有今天的這個告密人,他們也會在某一天掀起暴亂,叫那些以撒人償還他們所犯下的罪孽。」
「那些以撒人真該慶幸。」理查哈哈地道:「如果不是有您在,他們大概已經死光了。」
因為以撒人對國王和領主來說也只是一件工具的緣故,無論他們有多麼的富有,多麼的狡猾,多麼的機靈,甚至能夠踏入領主的城堡與他的總管說話。
一旦木已成舟,也就是說他們死了,家被焚毀了,財產被奪走了,也不會有人出來為他們伸張正義,主持公道。
可以說,若是等到那一天,城中的以撒人大概剩不下什麼。
「那些拜魔鬼者也是這麼認為的。」艾博格忍不住說道,只是他們沒想到塞薩爾是個何等公正而又賢明的君主,他明明對以撒人並不抱什麼好感,但在審訊和判決的時候,他並未任由自己的感情作祟,甚至設法說服了那些憤怒的教士和學者一一而後……在洶湧的潮水退去之後,無論是礁石、枯枝還是毒蛇都沒法繼續藏身。
他們確實是想要逃走的,但塞薩爾一早便全城戒嚴,他們寸步難行,以往所能行使的手段……欺騙、誘惑、賄賂、暴力都沒了作用,他們成了瓮中之鱉,一下子就被抓到了。
「他們也想要見彌賽亞?」理查調侃道。
腓力二世的信他當然也看過了,對於那些人的奇思妙想,英國國王嘆為觀止,什麼叫做末日沒來,彌賽亞就不會來,所以他們要犯下多多的罪孽,好讓這個世界儘快的迎來末日,而後彌塞亞便會降臨,並且將他們帶入天堂一一等等,他們難道就沒有意識到一個問題嗎?
他們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難道以為到時候只要跪下來懺悔一番,這些事情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他們的靈魂就能變得如嬰兒般璀璨純潔的嗎?
嘿,若是如此,只怕全世界的監獄都關不下那麼多為非作歹的人,教會、國王更是沒有了存在的必要,留在世上的人類,就相互殘殺吧,殘殺到最後一個再自殺,讓罪惡如同泥土一般的堆積,然後大家只要在臨死前懺悔一番,就能夠通通升上天堂了,豈不是皆大歡喜?
「不,這些人沒有那麼天真,他們所崇拜的乃是魔鬼巴力。」
「巴力?」
這個理查倒是知道。
「你知道嗎?那麼接下來這一部分就交給你了。」
理查馬上從矮榻上跳了起來,「我很願意!」他高興地叫道,神采奕奕地與兩個孩子說起了有關於巴力的事情,「你們有沒有聽過你們的老師說過有關於魔鬼巴力的事情呢?」
洛倫茲搖了搖頭,而艾博格點了點頭,艾博格畢竟是在撒拉遜人的學者那裡學習過的(洛倫茲的課程還太淺)。
這裡就不得不提起曾經迦南的主人與腓尼基人了。
在他們擁有迦南之地的時候,巴力是他們所崇拜的神明,他掌管著太陽、雷雨、生殖與重生,位於眾神之首,他真正的神聖之名乃是哈大德,但只有祭司可以稱呼這個名字,因此,信徒多半都尊稱他為巴力,意思是主人或是丈夫。
他在經書中固然是耶和華的宿敵,但無論是形象還是職能,都有重疊的地方,甚至在最初的時候,因為是外來者一一無論是以撒人還是撒拉遜人,都曾經崇敬過這位神明,而這位神明正如諸多的古老神祗一般,在他的牲禮儀式上,需要活祭,也就是擁有著充沛生命力的年輕人,或者是嬰孩,甚至因此從中誕生出了火神摩洛克。
但在人們的信仰逐漸向一神信仰演化的過程中,作為迦南主神的巴力漸漸的被奪去了神靈的光環。經書中曾經多次譴責侍奉巴力的人,認為信奉巴力的人背棄了天主,是魔鬼的僕從,令人厭惡的墮落者,漸漸的,即便是在撒拉遜人這裡,巴力也退去了原有的真容,成為了一個微小的神明,掌管著地下水和水井。
即便如此,如今在撒拉遜人中願意祭拜他的人也已經少之又少了。
但總有一些人,發現自己在天主這裡得不到他所想要的東西時,便會轉向其他甚至與之敵對的神靈。這當然是一種令人唾棄的行為,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一條捷徑。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從中得利,但只要成功一次,他們就會鍥而不捨的繼續下去,期待他們邪惡的主子能夠再度滿足他們的野望。因為巴力如今已成為了真正的魔鬼,人們不可能再公開地祭拜池,沒有了金碧輝煌的寺廟,沒有了成千上萬的祭司以及信徒,沒有了以巴力之名呈現的浩大遊行,堂皇場面,這些人還能夠用什麼來取悅巴力呢?當然就是牲禮儀式了。
而在開戰之前,人們的焦灼與恐慌便成為了陰謀的最好養料。
這些人所用的方法也很簡單,他們以那些受人信任的朋友,夥伴,甚至長者的身份去告訴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他們認識一個大商隊的主人,後者正要經過哈泰普,只要能夠收買城門旁的守衛,叫他們在夜間偷偷打開城門,他們便能夠攜帶著自己的家人與財產追上這支商隊,在商隊所僱傭的士兵的保護下,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去往兩河流域,或者是摩蘇爾,甚至於突厥塞爾柱。
確實有人上了他們的當,他們一被帶出城外,與所謂的商隊碰面,就已經落入了無法回頭的陷阱。他們或是受欺騙喝下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酒水,或是發現了端倪想要反抗,但反抗又怎麼能夠反抗得過這些早有預備的暴徒呢?
「他們之中也有擁有著非凡力量的人,甚至不能說弱。」塞薩爾說,他們的能力詭異而又歹毒,甚至有幾個人能夠擊穿他的庇護。
「嘿,你應該等兩年再和他們說的,他們還小。」理查發出了反對的叫喊聲,尤其是洛倫茲,他很擔心在那兩顆幼小的心靈中會萌發出異樣的幼苗。
「我明白你的顧慮,理查,」畢競孩子們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改變,或者扭曲的,之前也確實有過於年輕的騎士因為見到了那些魔鬼賜予的力量,而對「被選中者」產生了疑惑。
塞薩爾還記得威特,那時的他困惑不已,就連威特這樣卑劣無恥的小人也能「被選中」,成為一個教士?聖人是按照什麼標準選人的?
當然,這也很好解釋,教士們早有說法,他們當然不會承認是天主創造了魔鬼與罪惡,在他們的講道中,正因為天主一早便給了人們「自由」,既然是自由也當然包括自由地選擇「錯誤」與「罪惡」。但這是不正確的,因此人們需要贖罪,而天主也早給了人們贖罪的方法,而在最後的時刻到來時,罪惡也會被一同徹底地抹除,社將人們引領到天上,讓人們在自己的選擇中重新得回「純粹與圓滿」……但對於一些年輕氣盛,心性不穩的騎士或許會因為受到誘惑而迷亂了心智,錯誤的走到另一條道路上去,所以一般來說,人們會有意隱瞞這些事情。
「從我們的口中知曉這些,總要比從其他人的口中知曉這些好吧。」塞薩爾說。
理查嘆息了一聲,確實,今後幾年,敘利亞與埃德薩必然會陷入無可避免的混亂狀態,這種事情以後,只會更多而不會更少。
「所以那時候您才要驅逐所有的以撒人嗎?」艾博格問道。
「以撒人嗎?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塞薩爾笑道,「但以撒人只怕已將我視為仇敵了,因為這個緣故,在我必須留在亞拉薩路的這段時間裡,只要我不想敘利亞再出什麼爭端,就必須排除一些不安定的分子。
事情也證明他們確實一直在蠢蠢欲動,企圖與我的敵人相勾結,只不過我並不需要他們,提前驅走了他們,他們的謀劃才未曾得逞。
這其中可能會誤傷到一些無辜的人,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是塞薩爾,心中也是會有偏向的。他不可能為了一小部分可能不曾做過什麼錯事的以撒人,將他所愛,所珍惜的那些人置於危險之中,「等到敘利亞恢復了應有的平靜後,我會視情況允許以撒人回到城內居住。
如果他們確實能夠向我展露應有的誠意,我也會給予他們相對的公正待遇,但他們繼續有所圖謀的話……」他意味深長的打住。
「那我只能說,就算是耶穌基督重新降臨在他們的中間,也無法挽回他們的命運了,我無法改變他們的想法,也無意干涉他們的信仰一一就如一些國王和皇帝所做的那樣,以撒人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是必不可缺的,對我來說,可未必。
「他們依然會有很多去處,就算下了地獄吧。」塞薩爾難得的開了一個玩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只要靜靜的等待,末日降臨的時候,他們的彌賽亞就會來到他們面前,握著他們的手,把他們帶上天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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