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往埃及!(7)
第76章 往埃及!(7)
多麼諷刺啊,法蘭克人在喊:「復仇!」,撒拉遜人也在喊,「復仇!」
這個想法飛快地掠過塞薩爾的心頭,卻絲毫沒有妨礙到他的行動,他跳了起來,一手按在若弗魯瓦的肩頭,光猶如水流一般地瀉下,在聖殿騎士的脊背上形成了一大塊鱗甲形狀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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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撒拉遜人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地落下——正如之前的每一次,他們用箭矢來擾亂和殺傷敵人,在敵人毫無預備,甚至還有婦孺在側的時候,這種做法毫無疑問是相當有效的,但今天,這些箭矢都落了空。
塞薩爾倚靠著的「侍女」在塞薩爾躍起就翻身滾入了箱子後面,只聽鐸鐸幾聲,幾根箭矢掠過了他的頭髮與耳朵,還差點把他的斗篷定在了地上,但他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若弗魯瓦站起之前就在高呼,騎士們立即從各個地方抽出了盾牌,或是避到四輪馬車後面。
這種羅馬式的四輪馬車一般都是用來運載貨物的,有個半圓柱型的拱頂,三面封閉,一面是可以打開的門。
現在這扇門就被打開了,四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們從馬車上跳下來,他們飛快地撲向雙輪馬車,掀開覆蓋在上面的牛皮,在牛皮下是他們的武器,錘子,長劍和連枷。
一旁扈從早已牽來了他們的馬,他們飛身上馬,向著撒拉遜人疾馳而來!
撒拉遜人的首領臉色頓時大變,他們上當了!
之前不祥的預感並非空穴來風,先知早已警告過他們,但他在立即停手與最後一次猶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讓僥倖戰勝了理智。
也是因為他派出的哨探已經與另外一些年輕人說了自己的發現,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們已經整裝待發,躍躍欲試。
就連他提出,這次戰鬥不能出現殺死與傷害婦孺的要求後,這些小伙子也沒有多少失望之色,不免讓他幻想,或許事情還沒有長老說的那麼糟糕。
等他們結束了戰鬥,去向法蘭克人索要一筆贖金,就可以告別親人,去大馬士革找贊吉的薩拉丁了。
他曾在薩拉丁麾下作戰,知道他是個仁慈而又公正的人,並不會因為信仰派別的不同而否認下屬的功績。
如今他卻不敢去想自己還能帶回多少戰士,首領絕望的嚎叫穿透了黑沉沉的穹廬,他在呼喚,叫撒拉遜人儘快回到他們身邊。
他們有五十一個人,在數量上占據優勢,但如果這群騎士中,得到先知眷顧的人超過了兩個,那麼數量優勢幾乎就可以說不復存在,若是超過了三個,那麼他們必然落於下風……
超過了五個呢?
首領眼睜睜地看著奔馳在最前方的騎士伸出雙手,他在呼喚,先知將眷顧投在他的身上,在他與第一個撒拉遜人的戰士遭遇時,一柄又寬又長的十字劍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
血液隨著光芒拋灑,悲鳴連同笑聲迴蕩在人們的耳邊,人與馬的肢體向著兩側倒塌,那個高大猶如魔鬼的騎士與他的坐騎從中如同雷電般地穿過!
而第二個與他遭遇的撒拉遜戰士甚至還沒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就遭到了如同伴一般的命運。
而他也看見了,那個一直被騎士們擁簇著的「貴女」,他站了起來,幾乎與另外一個騎士一般高。
同樣的,不,應該說,他身上所盈滿的光甚至超過了所有人的總和,他毫不吝嗇地撕開絲絨的長袍,露出下方的鏈甲,騎上了那匹白色的阿拉比馬。
若說之前的騎士是柄無堅不摧的利劍,那麼這個年輕而又美麗的法蘭克人則猶如一座巨錘,他裹挾著風聲而來的時候,馬蹄聲也猶如巨石滾落。
他徑直衝向首領的戰士們,好似颶風捲起海中的魚兒,沒有一個人可以抵抗或是逃離。
見了這個情景,首領更是明白,正如他一開始所顧慮的那樣,這本就是一張張開的羅網,等待著他們投入其中,他愈發惶急,甚至沒有聽到長老的勸阻,再一次命令戰士們向他靠攏,或許集眾人的力量,可以突圍。
但他的召喚反而造成了一個壞結果,戰士們起初還能竭力廝殺,但聽到了他的叫喊,一些人想要或是必須繼續戰鬥;一些人想要後撤,脫離這個可怕的陷阱;還有一些人竟然遲疑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有少數幾個戰士能夠穿過戰場的空隙,匯聚在他身邊。
首領蒼白著面孔,看向那些戰士,而後轉向長老,現在說什麼都已經遲了:「願真主保佑你。」
他說,而後在長老反應過來之前,一拉他的馬韁,強行將馬首轉向北面,而後一刀刺在馬臀上,長老的馬發出了一聲痛楚的嘶叫,前蹄騰空,猛地飛竄出去,一下子就跑出了很遠。
之後他轉向那些年輕人,「逃走還是戰死!?」
「戰死!」
「戰死!」
「戰死!」……
首領不再言語,此時他再看向戰場,戰場上竟然只剩下了那些卑劣的法蘭克人,五十一人除了長老之外,就只有不到十個戰士和他自己了,他的眼中射出了仇恨與絕望的光芒,拔出了長劍。
這次雙方默契地沒有發出任何呼喊,他們沉默地撞在一起——結局是顯而易見的,這次無論是阿馬里克一世還是另外兩大騎士團,以及遠道而來的爵爺與領主們,都已經確定了這場戰鬥不需要任何俘虜。
而就算沒有那些得到天主賜福的騎士們,他們身著鏈甲,手持錘子與長劍,就遠勝過那些只有弓箭,木質盾牌和長刀,只能身著絎縫的棉袍甚至日常服裝的撒拉遜戰士了。
只有首領能夠在深襟大衣下穿著鏈甲,皮毛邊的帽子下綴著一頂顱盔,攜帶著黑鐵的錘頭棒,還有一柄插在馬鞍下的直刃劍。
但一個普通的『卡頁德』又如何能夠與瓦爾特甚至若弗魯瓦這樣,得到過天主賜福的聖殿騎士相比呢?
雖然首領做好了「絕對不會最後一個死去的準備」,但當若弗魯瓦揮動錘子,將一個撒拉遜人的年輕戰士砸下馬,又反手一錘子,將首領敲下來的時候,他也只能痛苦地昏厥了過去。
瓦爾特策馬飛奔而來,他垂著頭,看了看地上那個顯然不同於其他平民戰士的人:「你留他幹嘛?」
「阿馬里克一世叫我替他做件事情。」
「哦。」瓦爾特明白了,他擦了擦臉上的血,事實上這沒什麼必要,他渾身上下都是飛濺的血液,都是撒拉遜人的,或者說不僅如此,還有各種體液和器官碎片。
他和他的馬都被染得半身赤紅,不好好在河裡或是湖裡洗洗——若弗魯瓦都覺得能引來地獄的魔鬼來慶賀新王誕生。
「塞薩爾呢?」
「我讓他去追一個逃走的撒拉遜人了。」若弗魯瓦說。
「有願意逃走的撒拉遜人?」瓦爾特驚訝道。
「看穿著應該是他們的長老。」撒拉遜人的長老就是他們的教士,他在村莊和城市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教導學生,引領部族,傳遞真主的旨意。
雖然長老有時候也會參與到戰鬥中,但若是決定讓他逃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塞薩爾還以為自己會追逐上很長一段路,但事實並非如此,最後甚至不能說是他追上了那個撒拉遜人,更像是他自己終于勒住了馬,而他靠得足夠近的時候,那個撒拉遜人的老者只是坐在馬上,平靜地對著他。
在憑藉著明亮的天光看清來人的面孔時,老者先是露出了驚駭的神色,又露出了幾分怒意:「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的,女人,我不會成為你的俘虜,」他峻厲地說道:「若是他們以為這樣就可以羞辱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不是女人。」塞薩爾拉下頭巾——他的喉結已經微微凸起,雖然不是很明顯,但達瑪拉還是給他用上了那種可以覆蓋住所有頭髮,遮掩脖頸的白色頭巾。
不過長老也已經發現自己錯了,塞薩爾身上有著先知賜予的光芒,無論是法蘭克人還是撒拉遜人,舉行「揀選儀式」都只有男性。
女性不但不可以舉行這個儀式,就連窺視都是一樁罪行——曾有貴女企圖做出僭越的行為,但隨後就被教士們捉住了,即便她的父親是個公爵,她也被判處了終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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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們的計謀。」
「為了捉住你們。」塞薩爾說:「你們犯了罪。」
「先犯下罪的難道不是你們嗎?」老者反問道:「當我們的哈里發統治這裡的時候,他寬容地對待以撒人與基督徒,他允許他們做生意,居住在城市裡,恩准他們建造自己的寺廟,選舉自己的長老與學者,只要他們願意臣服,繳納貢賦,他們甚至可以保有一部分原先的權力。
即便基督徒想要來朝聖,他們也被允許穿過哈里發的領地,在聖地的寺廟裡與我們一起朝拜真主和先知。
而你們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呢?當我們以為,從大海的那一面來的是朋友的時候,你們的長劍已經刺穿了我們的胸膛!
看看吧,」他張開雙手,「這裡聚集了十七個村莊的戰士,但他們在你們來到前,不過是最普通的工匠與農民,他們憑藉著自己的雙手過活,每日祈禱,用最仁善的心面對任何一個陌生人。
你們來了,你們向我們索要糧食,我們給了;你們向我們索要住所,我們給了;你們向我們索要牲畜,我們給了;然後你們向我們索要女人,索要我們的妻子,姐妹和女兒,你們焚燒我們的果林,射下所有的鳥兒,捕撈每一條魚。
你們貪得無厭,殘暴惡毒,你們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群巨大的蝗蟲,你們吃盡了我們的糧食,還要吃掉我們,然後,你在這裡說,我們犯了罪,我們犯了什麼罪?為了懲罰一群罪人麼?」
老者問道,即便說到了這裡,他的語氣依然十分平靜,仿佛只是在闡述一些平常的事情,但就是這份平靜,仿佛蘊藏著巨大風暴的雲層一般,叫人透不過氣來。
「……如果你們懲罰的確實是罪人。」塞薩爾說。
「是你們來到了我們這裡,而不是我們來到了你們這裡——」老者說道。
「我曾經勸說過他們,但孩子,我勸說他們是因為不想讓他們墮落成如你們這樣的魔鬼,並不是不曾感受到他們的痛苦——你也感受到了吧,既然你在這裡。」
「我承諾過……犯下了罪行的人都要受到應有的報應。」
「只有撒拉遜人?」
「若是你要問我……」塞薩爾說:「所有人。」
老者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端詳著這個美麗如同星辰的年輕人——他才升起,他才綻放,他是一隻強壯但還稚嫩的幼獸,「你是個王子麼?」
「不,我不是。」
「那麼你是個領主的兒子麼?」
「也不是。」
「那麼你至少是個騎士的兒子。」
「很可惜,我失去了記憶,在我醒來的時候,我只是個以撒人的奴隸,他正要把我賣到法蒂瑪或是拜占庭的宮廷里去——是阿馬里克一世救了我。」
老者並沒有如塞薩爾以為的那樣露出厭惡和輕蔑的眼神,「泥沙中的珍珠總是比絲絨上的珍珠更閃亮……你的思想超越了任何一頂冠冕,可惜如你這樣的人……」他說:「或許這就是先知為我們寫下,由你來完成的結局。」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他們是要叫你殺了我,還是叫你帶我回去?」
「或許這兩者並無什麼差別,」塞薩爾說,「但你現在可以跪下來,向你們的神靈祈禱——
我知道撒拉遜人也是要做臨終聖事的,也許有點不同,但若是我帶你回去,他們未必會允許你祈禱——你們也沒有讓那些女孩祈禱,不是嗎?
但我可以寬恕你,因為也有一個撒拉遜人寬恕了我的僕人。」
老者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跪下來,為自己和其他的撒拉遜人向真主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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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們等了你好久!」若弗魯瓦喊道:「快來!有好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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