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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臘月不安定!霽雪初晴驚現火器

  第350章 臘月不安定!霽雪初晴驚現火器

  常朝之上,小萬曆持械刺言官。

  此事就如同京師冬月狂躁的西北風,一夜之間便吹遍了整個京師。

  官場民間,私下裡討論熱烈。

  有人認為:小萬曆失德失禮,持械動武非賢君所為。

  有人認為:言官孩視君主,淫辱母婢的說法確實令人暴怒。

  還有人認為:朝堂君臣失和,乃世道漸衰之徵兆。

  還有人打小算盤:君主失德,實為日講官之錯,應大量更換日講官,而自己是可以勝任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完全將此事當熱鬧看。

  他們覺得禮科給事中王渚若在常朝之上被小萬曆刺死,那這次朝堂鬧劇就更加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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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乃天下人之表率,做任何事情都會被官民放大細節討論。

  更何況是此等轟動朝堂的大事!

  十一月初二,清晨。

  一眾日講官與小萬曆都以「身體微恙」之由,雙向請假。

  真實理由可能是:日講官們擔心情緒不穩定的小萬曆攮他們,小萬曆擔心日講官再議昨日之事,忍不住攮他們。

  近午時,內閣值房。

  沈念翻閱著中書舍人王嘉整理回來的小報,露出無奈的笑容。

  民間那群靠寫小報謀生的書生,是懂得如何吸引眼球,如何賣文章賺錢的。

  他們的關注點不在「小萬曆干涉《內起居注》內容,違背祖制禮法」這類性質嚴重的問題上,也不覺得「君王私幸宮女」有問題,更沒有討論「淫辱母婢」的合理性。

  他們在剖析「君王常朝刺臣」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且還是站在小萬曆的立場上說話。

  他們認為發生此事的根本原因是君權輕、臣權重,是小萬曆未曾親政所致。

  若小萬曆親政掌權,日講官與科道言官絕對不敢在朝堂上逼著他認錯,更不會有激進的言官敢說出「淫辱母婢」這類話語。

  這樣的小報內容,是最易過錦衣衛審核的。

  甚至一部分這類型的小報,沒準兒就是小萬曆下面的錦衣衛僱人寫的。

  當然,還有理學的衛道士為禮科給事中王渚找補,稱其敢於諫君,其言震懾朝堂,實乃當朝真諫臣也。

  與此同時,沈念還看到一條消息。

  昨日黃昏,爛屁股兼爛嘴巴的王渚,頂著傷痛,在家門口對外稱:即使被杖斃於皇極門下,他還是會直言諫君,還是會說出那番話。


  當有人問他既然不怕死,為何又要逃時。

  他梗著脖子,用被打爛漏風的嘴巴說道:「吾若被陛下刺死,吾青史留名,然陛下名裂也,臣不可害君也。」

  此話一出,竟引得一片支持之聲。

  黑紅也是紅,為這種人捧臭腳的人也不在少數。

  沈念關注官場民間輿論的同時,小萬曆與其他閣老自然也都關注著這些輿論。

  昨日之事,即使往小的說,那也是君王朝堂失儀。

  小萬曆不願妥協,一聲不吭。

  他等待官員們找他,而張居正則將此事交給了沈念。

  沈念的任務是:令小萬曆在十七日冬至大祀皇天之時,起誓認錯。

  沈念當場就答應張居正,是因他覺得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唯有如此才能收場。

  不同於罪己詔是替代天致歉,冬祭致歉算得上非常嚴重的致歉了。

  要讓小萬曆答應,並不簡單。

  沈念想了想,決定再認真地為小萬曆上一課。

  午後,文華殿外。

  冬陽燦爛。

  小萬曆與沈念一前一後,走在青石鋪設的小道上。

  此乃二人獨有,經常性的師生閒聊時間。

  走了約半刻鐘後,沈念率先打破沉默。

  「陛下,您如何看待禮科給事中王渚這類人?」

  聽到王渚二字,小萬曆眼睛一瞪道:「吃毛求疵、邀名賣直,酸臭腐儒,令人作嘔!」

  小萬曆在這種場景下,在沈念面前,展現的完全是真實的自己。

  「陛下說得對,陛下昨日在常朝上為何不這樣說呢?」沈念面帶疑惑,停下腳步。

  「啊?」

  小萬曆不由得一愣,沒想到沈念竟支持他在朝堂上怒斥言官。

  他還以為沈念是來逼迫他認錯的。

  沈念接著道:「王渚所言的淫辱母婢」,純屬胡說八道,禁中一切,皆從屬於陛下,此等罪名,陛下只需請出聖母太后,便可消解,之後,陛下可怒斥王渚一番,他定然無言反駁,退朝後,陛下再撰寫干涉《內起居注》之錯,告之群臣,只要態度好一些,此事就算過去了!」

  「然陛下卻選擇持械追殺言官,如此,不但魯莽失禮,反而成就了王渚的直諫之名,臣覺得陛下昨日發揮失常,且太不知保護自己了!」

  聽到此話,小萬曆不由得感到心頭一暖。


  他自認昨日失了態,沒想到在沈念眼裡竟然只是:發揮失常,不知該如何自我保護。

  百官皆欲責他,唯有沈念關心他。

  「是————是朕魯莽了,朕當時一衝動,忘了應如此反駁了!」小萬曆微微撇嘴,感覺昨日常朝確實沒有發揮好,明明還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持械刺言官,顯得他氣急敗壞,且還讓那可惡的王渚得了直言諫君之名。

  「日後陛下親政,不可避免會遇到各種咄咄逼人的言官,他們什麼話語都有可能說出來,什麼行為都有可能做出來,陛下應三思而後行,且要學會如何保護自己,而非將沒錯變成了有錯,小錯變成了大錯。」

  「諸如廷杖官員、親自動手、或置氣不朝的行為,都是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使得問題激化的方式,會毀陛下之名。」

  「陛下這次常朝刺言官,造成的負面影響太大了!張閣老與一眾日講官都很愧疚,愧疚這些年沒有教好陛下,臣心中也很愧疚————另外,陛下有昨日舉動後,恐怕會使得滿朝文武百官生懼,如此,哪還有官員敢說真話,還有哪名官員敢靠近陛下!」

  「待陛下親政,不可能凡事都親力親為,需要滿朝文武這些臂膀,陛下要想親政後輕鬆自在一些,必須要讓百官覺得陛下靠譜,必須要讓百官覺得陛下是一個知人任用,心懷寬廣的君王。」

  沈念用非說教式的勸誡方式,站在小萬曆的角度,分析利。

  小萬曆聽罷後,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道:「是朕錯了,是朕錯了啊!」

  聽到此話,沈念心中的石頭落地。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慶幸小萬曆仍是一個聽勸的君王。

  要想讓小萬曆認錯,必須要讓他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而不是逼著他認錯。

  沈念待小萬曆緩了緩後,道:「陛下,接下來,您打算如何解決此事?」

  小萬曆猶豫了一下,長嘆一口氣。

  「此時,朕再想私下解決此事,將大事化下,恐怕不可能了,朕必須要給百姓一個交待,不然一些百姓還真以為朕之舉動是淫辱母婢了!」

  小萬曆非常在乎自己的口碑,但顯然又不想在朝堂之上認錯服軟。

  「沈卿,你有何建議?朕聽你的!」小萬曆看向沈念。

  沈念道:「帝王最珍稀的品質便是知錯就改,臣建議陛下犯小錯而認大錯。

  「」

  「犯小錯而認大錯?何意?」

  沈念道:「陛下之錯,無非有二,其一,干涉《內起居注》撰寫,有違祖制禮法之嫌;其二,常朝持械刺言官,屬常朝失禮。」


  小萬曆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認為自己也就是這兩類錯,至於私幸宮女,對他而言完全是根本無需認錯的過失。

  與先帝相比,他私生活乾淨多了。

  「陛下若在常朝之上認下這兩個過錯,官員與百姓只會感到陛下是真錯了,是陛下被一群賢臣直臣所逼認錯。」

  「但是,陛下如果選擇在本月十七日冬至大祀皇天之時起誓認錯,那影響絕對不一樣,百官絕對會呈遞奏疏讚頌陛下,百姓也會稱讚陛下有聖君之姿,另外最重要的是————能讓天下人都覺得陛下成熟了!」

  聽到此話,小萬曆先是一愣,然後兩眼亮了。

  他犯下的這兩個錯,不傷民心,不傷社稷,只是一時衝動所致。

  若犯下小錯而能在冬至大祀時認錯,展現重視之意,絕對能收攬臣心、民心,並且證明自己的胸懷。

  更重要的是,這次他常朝刺言官,讓諸多官員都認為他過於幼稚衝動,這樣有可能會延緩他親政的時間。

  他若能在冬至大祀時認錯,絕對能在百官眼裡改變形象。

  畢竟,他的錯,誰都能看出並不大,並不值得如此深刻認錯。

  認錯不一定會毀壞形象,破壞帝王威嚴,有時也能起到正面作用。

  他一認錯,日講官就無錯了,言官就不會咄咄逼人了,而在民間書生士子的嘴裡他也不會那麼幼稚。

  小萬曆頓時想通了。

  「沈卿,朕決定了,於冬至大祀上認錯,明日常朝就宣布,同時,朕也會令母后為朕解釋,朕之舉動雖有過錯,但絕對不是淫辱母婢!」

  「陛下聖明!」沈念重重拱手。

  沈念緩了緩又道:「陛下,明日澄清淫辱母婢之罪後,群臣必然會力挺陛下,然後禮科給事中王渚定會呈遞認錯奏疏,陛下接下來會如何做?」

  小萬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言官直諫,即使說錯,也不應責罰,外加母后與朕已經懲罰過他了,朕不會再懲罰他,同時還會命人為其送去幾包金創藥!」

  小萬曆說到後半句時,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一個時辰的前,他還想找個理由將王渚驅逐出京,但經過沈念一番疏通後,為了當一位賢君,他還是選擇不給對方一般見識,但日後,定然也不會給王渚好臉色。

  「陛下聖明!」沈念高呼道。

  稍頃,沈念告別小萬曆,朝著內閣值房走去。

  此刻的他,整個身心都鬆弛下來。


  幸虧小萬曆還聽諫,幸虧他會把小萬曆的脈,不然貿然提出冬祀認錯,小萬曆一怒之下可能要提前不朝不見,不郊不祀了。

  沈念回到內閣值房,剛坐在椅子上。

  殷正茂、申時行、王錫爵三人便走了進來。

  ——

  ————

  「子珩,如何了?」

  三人皆知要讓一向倔強的小萬曆在冬至祭祀時致歉非常困難。

  朝內官員,也就張居正能逼一逼,沈念能勸一勸。

  「唉!」

  沈念長嘆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

  就在殷正茂三人覺得失敗了時,沈念露出笑臉,道:「成了!」

  三人頓時大喜。

  「子珩,你真是朝堂一柱啊!」申時行興奮地說道。

  小萬曆如此表態,那這次君臣之間形成的裂痕將會迅速癒合,日講官、諫官們若見到此台階還不知如何下台,那就是大傻子了!

  這時。

  張居正多繞大半圈,「恰好」從沈念的值房門前,當聽到裡面笑聲後,不由得挺起胸膛,捋了捋鬍鬚,迅速從門前經過。

  他之所以令沈念做此事。

  不是他覺得沈念有把握,而是他覺得沈念至少比他有把握。

  小萬曆與二人的關係不一樣。

  除君臣關係外,小萬曆與張居正的關係是亦師似父,與沈念的關係是亦師亦友。

  成年的小萬曆,更願聽朋友的建議,而非聽師長的教誨。

  十一月初三,清晨,常朝如舊。

  小萬曆先是讓通政使司官宣讀兩宮聖母太后的懿旨,洗刷「淫辱母婢」之罪名。

  五大閣臣紛紛站出,稱小萬曆雖有過,但絕對不是「淫辱母婢」之過,並引經據典為其解釋。

  之後。

  ——

  昨晚便被內閣授意的三法司官員也都紛紛開口解釋,稱「淫辱母婢」之罪,純屬無稽之談。

  緊接著,小萬曆開口,先稱前日常朝確實衝動,又稱禮科給事中王渚上諫之言雖有錯,但履行本職,不予責罰,並將命內宦向正在臥床養傷的他送去金創藥。

  就在諸多官員們都以為,小萬曆接著再為干涉《內起居注》內容,違背祖制禮法而道歉幾句,就要結束此事時。

  小萬曆高聲道:「朕干涉《內起居注》內容,尤其還是隱瞞為國儲嗣之事,違背祖制禮法,實不應該,在常朝致歉,不足以令朕警醒,更不足以令百官與黎民滿意,朕決定,於十七日冬至大祀之日,起誓致款,保證不再發生此等違背祖制禮法之事。」


  「嗯?」

  聽到此話,陳經邦等日講官還有一眾言官都感到不可思議。

  常朝認錯,是小萬曆妥協,但因此錯而在冬至大祀起誓致歉,表示誠意,就是明君行為。

  這一刻,他們覺得小萬曆的形象高大起來,這樣的皇帝,有胸懷,有格局,有大智慧。

  「陛下聖明!」

  隨著張居正的一聲高呼,滿朝官員都開始高呼,他們不僅要高呼,稍後還要寫奏疏讚頌小萬曆這番行為。

  小萬曆望著滿朝文武虔誠的稱讚聲,感覺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君臣矛盾,有時只要君王稍微低低頭,沒準兒就能實現雙贏。

  午後,官員們的稱讚奏疏如雪花般飄向文華殿。

  很快,小萬曆的決定也傳到了民間。

  書生士子們紛紛覺得不可思議,但面對此舉,他們唯有誇讚。

  非聖賢之君,絕對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禮科給事中王渚聽到小萬曆的決定並收到小萬曆命內宦送來的金創藥後,不由得興奮地從床上爬起。

  ——

  他忍著疼痛,奔到院子裡,朝著文華殿的方向跪下,叩謝聖恩。

  這種類型的諫官,雖然迂腐頑固,總想著青史留名,但皇帝要能用對地方,他是能拿出捨身殉國的力氣去做事的。

  接下來的幾日,常朝如舊,日講如舊。

  定國公徐文璧與禮部開始籌備冬至大祀之舉。

  去年此活動,小萬曆都是讓勛臣恭代,然後免百官慶成禮,但今年小萬曆要起誓認錯,故而親往。

  十一月十七日,冬至日,五更天。

  天氣愈加寒冷。

  小萬曆穿袞冕,乘玉輅,在一眾官員、勛臣、護衛的保護下,來到正陽門南的圜丘。

  很快,禮樂響起,大祀正式開始。

  ——

  小萬曆在祭壇前焚香,行四拜禮,以此迎神,而後便是各種繁瑣的儀式。

  在最後一個環節送神之前,小萬曆跪在祭壇前,開始立誓。

  五大閣臣,一眾勛臣,還有科道言官都站在一旁見證。

  「朕朱翊鈞,謹以戰慄之心,稽首頓首,告皇天上帝、日月星辰、祖宗社稷」

  。

  「天立君以牧萬民,授史筆以鑒興替。內外起居注者,乾坤實錄之樞,君臣善惡之鏡也————願昊天垂慈,祖宗憐憫,賜朕改過之勇————」


  小萬曆立誓完畢後,焚香再拜,態度非常虔誠。

  祭祀結束,已近午時,小萬曆回宮之後,群臣再次上奏稱讚小萬曆。

  隨後,小萬曆為慶大祀禮成,贈首輔張居正正膳九品,竹葉酒七瓶;贈殷正茂、申時行、沈念、王錫爵四人,正膳七品,竹葉酒五瓶,其他勛臣、言官、日講官等,膳酒若干。

  至此,這場常朝鬧劇徹底結束,君臣關係穩固如舊。

  十一月二十一日。

  禮部上奏稱:少師兼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張居正正一品十二年考滿。

  小萬曆看到此消息後,當即派遣文書官賜張居正:銀百兩,紵絲四表里,內含內大紅坐蟒一表里,蟒衣一表里,鈔一萬貫,茶飯五桌,羊十隻,酒五十瓶。

  另外派遣司禮監宦官方平,宣讀手諭,感謝張居正為朝堂的貢獻,並以張居正入閣十五年為理由,為張居正加賞,年增祿米二百石。

  此等恩賞,可謂厚重,張居正連忙上疏謝恩,表示感激。

  然而,這還沒有完。

  在張居正謝恩後,小萬曆又向禮部下旨,稱張居正日夜為公,入內閣辦事已有十五載,功勞遠超普通官員,令吏部依照禮制繼續封賞。

  吏部尚書王國光考慮一番後。

  請為張居正加授上柱國,外加授張居正去年曾推掉的「太傅」之職,另外所有兼任官職照舊,並蔭一子擔任尚寶司司丞。

  小萬曆當即同意,下詔之後,專門告知張居正,不可推脫。

  張居正得旨後,大為驚詫。

  太傅,三公之一,正一品職,官員生前的最高職位。

  上柱國,正一品勛職,乃是大明對頂級功臣的最高封贈。

  能得其一,便是位極人臣。

  張居正連忙上奏,他接受了曾經推脫過的「太傅」之職,然卻要辭去「上柱國」之職。

  若兩職兼之,那他就真的是大明第一首輔了。

  這個榮銜,目前他不敢要。

  另外若生前將這兩個榮銜都占了,那死後就無追贈空間,就剩下諡號了,為臣者還是要為自己留下一點進步空間。

  故而張居正連上三道奏疏,請辭上柱國,小萬曆只得同意。

  當許多官員知曉張居正接受「太傅」之職後,便知張居正距離致仕已不遠了。

  眨眼間,到了十二月。

  天氣愈寒。

  京師零零落落下了幾場落地就化的小雪。


  來京師過年或以京師為中轉處購物歸鄉的商人越來越多。

  十二月初四,午後。

  內閣值房內。

  除沈念外的四大閣臣坐在各自桌前,不時朝外望,心思完全無法放在奏疏上。

  就連張居正此刻都無心批閱奏疏,不時來回踱步,望一望內廷方向。

  不止是四大閣臣,京師各個衙門的官員,今日下午都不在狀態,都不時看向內廷方向。

  官員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緣由:王皇后要生了!

  王皇后若能生下男丁,那就是大明嫡長子,嫡長子大概率就是太子,若大明有了這位嫡長子,便意味著大明江山將更加牢固,小萬曆成為父親之後,必然也會變得更加穩重。

  大家都在期待著。

  沈念之所以沒有任何緊張,是因他知曉今日的結果,但他也期盼著因自己的出現,對大明造成了蝴蝶效應,沒準兒還有可能是個男丁呢!

  一些呈遞奏疏積極的官員已準備了兩份慶賀奏疏,一份是賀皇子出生的,一份是賀皇女出生的。

  內廷,王皇后寢宮,即坤寧宮。

  兩宮太后與小萬曆都在寢殿焦急地等待著。

  兩宮太后多次經歷過此事,她們也希望是個皇子,但若是個皇女,她們也會依照皇女的儀式慶祝。

  畢竟小萬曆才十八歲,這才是王皇后的第一胎,以後有的是機會。

  ——

  她們只希望胎兒平安,王皇后平安。

  這年頭,女人生孩子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此刻,小萬曆的心情甚是激動。

  不時來回走動。

  因受到沈念寵女兒以及沈妻帶著女兒多次到後宮參宴的影響,小萬曆對兒子也並沒有太大執念。

  是兒是女一樣喜。

  他激動的是,他將要成為一名父親了。

  臨近辰時。

  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寢殿內傳來一道清脆的哭聲。

  兩宮太后與小萬曆連忙快步走了進去。

  一旁的產婆報喜道:「啟稟陛下,啟稟二位聖母,皇后生下一位皇女,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李太后先看了一眼嬰兒,然後又走過去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王皇后,抓住她的手,道:「辛苦了!」

  小萬曆興奮地抱起嬰兒,然後看向王皇后,道:「賞,重賞皇后!」


  小萬曆完全不會哄女人開心,他可能也不需要。

  很快,小萬曆喜得皇長女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師各個衙門,百官雖然有些遺憾,但仍呈遞奏疏慶賀。

  生兒生女全靠命數,或許下一胎就是皇子了。

  十二月初五,小萬曆以皇女誕生為由,賞賜五大閣臣,賞賜一眾日講官。

  十二月初七,小萬曆以皇女三朝(即誕生三日)為由,賞賜王皇后父族,兩宮太后也對坤寧宮的一眾內侍進行了賞賜。

  皇家添丁過年,對整個大明而言都是喜事。

  ——

  十二月初十,午後,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京師。

  這場雪下得特別大,銅錢大小的雪花從下午一直下到翌日五更。

  臨近天亮,雪仍在零零星星地下,所有地方都是一片潔白。

  大路上。

  五城兵馬司的兵卒,順天府的衙役,臨街商鋪的夥計們,見雪勢漸微,紛紛開始掃雪。

  因雪較大,官員們上午都無須上衙。

  沈念便陪著兒子沈言澈、女兒沈知意在院子裡堆起了雪人。

  到中午吃過飯,才坐馬車奔向內閣。

  此時,京師主街道的積雪已被打掃乾淨。

  沈念坐在馬車內,手裡抱著手爐,腳下踩著銅製的腳爐。

  他感覺有些悶,當即打開車窗。

  呼!

  一陣夾帶著冰雪碎屑的寒風灌入窗戶內,讓沈念覺得脖頸一寒,不過卻精神了許多。

  他望向窗外,突然看到馬路上竟出現許多馬車,且都是朝西方向的。

  「二虎,大雪剛停,朝西的路上怎麼出現了那麼多馬車?」沈念問道。

  二虎便是趕馬車之人,曾為沈父趕馬車,後來沈父回錢塘後,便為沈念趕馬車,而在馬車後,還有數名護衛騎馬跟在後面。

  閣臣出行,護衛必須隨行。

  二虎扭過臉道:「稟老爺,這都是去西山看雪的,西山霽雪,京師名景,臘月正值閒時,有錢人都願看個新鮮!」

  沈念聽罷,露出一臉羨慕的表情。

  他雖貴為閣老,也有此閒情雅致,但卻沒有時間。

  近年來,百姓的生活觀念逐漸由日日勞作轉變成了享受,像聽曲,旅遊、收藏、花蟲魚鳥等,都是百姓的心頭愛。

  西山,不是一座山。

  而是對京師西郊一片連綿山地的總稱,有香山、玉泉山、萬壽山等。


  西山一帶,有寺觀數百所,山色秀麗,春可踏青,夏可尋幽,秋可登高,冬可觀雪。

  如今大雪覆蓋西山,壓在山石枝頭之上。

  初晴之後,銀裝素裹,烹茶賞雪,圍爐夜話,甚是愜意。

  外加從城內到西山,坐馬車半日可達,故而喜好風雅的京師有錢人都喜歡朝著西山跑。

  有人甚至一住就是兩三個月。

  沈念喃喃道:「希望年節也能下一場大雪,我也帶著全家去看西山霽雪,圍爐煮茶。」

  當日黃昏。

  沈念放衙歸家之時,大雪又紛紛揚揚落下下來。

  京師街道胡同的茶館酒樓,包括一些小館子,全都冒著熱氣,顧客甚多。

  臘月,乃是所有大明人消費的旺季,像京師的一些名店,至少要提前半個月預約,外加有錢有熟人,才能定到包間。

  沈念不喜在外就餐,也不愛應酬,故而總是放衙就回家。

  他看到京師街道旁熱鬧的場景還是很高興的。

  熱鬧,說明城市繁榮,說明百姓富裕,此乃盛世之兆。

  翌日,冬陽燦爛,迎來了一個大晴天。

  然因積雪融化,天氣也愈發寒冷。

  沈念來到溫暖的內閣值房,心裡想著此等天氣,最適合去西山觀雪景,午後圍爐煮茶,或讀一本閒書或與友人對弈一番,晚上再溫一壺好酒,喝罷舒服地睡去,簡直是人間至樂。

  沈念靠著這番想像,便讓自己這一日都很開心。

  臨近黃昏,就在沈念準備回家,吃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時,中書舍人王嘉快步走了進來。

  「閣老,今日午時,順天府在西山區域一處溪流旁發現一具年輕男屍,經查,乃是被火器所殺,內廷兵杖局、工部軍器局、京營神機營通曉火器者去確認,皆稱此人有可能是被掣電統所殺,目前還只是有可能————也不排除私造之火器,兵部王右堂已帶著火器營教習趙士禎前往順天府辨認了!」

  聽到此話,沈念不由得皺起眉頭。

  大明對火器管制甚嚴,從材料(銅、鐵、硝石)到技術(合金配比、模具製造),都對民間嚴格管控。

  能私下造出者寥寥,而私造者,直接會被以謀反罪論處。

  如今,整個順天府,製造與使用火器的地方只有四個:內廷兵杖局、工部軍器局、京營神機營、兵部火器營,且火器上都有標記。

  若前三個衙門都稱殺人火器可能是型電統,那只有兵部火器營有掣電統。

  目前,掣電統還未曾量產,所做的每一個都有記號,任何人都不能拿出火器營。

  若被人拿走私用或有人私自造成掣電統,那此事就大了。

  沈念想了想,道:「立即準備馬車,去順天府!」

  作為兵部尚書,凡涉及火器之事,都是沈念的分內職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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