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殷正茂渡口審案,運河畔行刑砍頭
第159章 殷正茂渡口審案,運河畔行刑砍頭
入夜。
通州馬頭集渡口,火把燃起,亮如白晝。
通州倉場太監高錦、巡漕御史秦成、戶部坐糧廳郎中段樹堂、工部通惠河郎中彭久山四人被從漕船上放了下來。
此刻的四人已奄奄一息。
殷正茂命人給他們餵了一些乾糧和水,四人才漸漸緩和過來。
不遠處。
堆放著十餘個開蓋的木箱,裡面有絲綢、茶葉、香料、藥材等,皆是上品。
這還只是漕船上的一小部分。
具體數目還正在對照著丁元植提供的帳本核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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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四人被押到殷正茂面前。
通州倉場太監高錦見到殷正茂,便扯著公鴨嗓叫嚷道:「殷閣老,您……您要為我們做主啊,通州州判丁元植鼓動一群刁民發起暴亂,差點兒就將我們四人殺了!」
他以為,殷正茂是來救他們,是為他們主持公道的。
殷正茂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木箱,道:「你們先解釋解釋這些從漕船上搜出來的貨物是怎麼回事兒?」
高錦看了一眼木箱,然後扭臉看向巡漕御史秦成。
秦成扭臉看向戶部坐糧廳郎中段樹堂和工部通惠河郎中彭久山。
四人的官職排序是——
通州倉場太監與巡漕御史皆為正七品,戶部坐糧廳郎中與工部通惠河郎中為正五品。
但前兩個是監察官,後兩個是地方常駐官,高錦與秦成雖然官職低,但實際權力卻要比兩位郎中大得多。
當即。
戶部坐糧廳郎中段樹堂站了出來。
他作為戶部屬官,乃是殷正茂的直接下屬,與殷正茂也最熟悉。
「閣老,這批漕船應全運漕糧,不可夾帶私貨。下官推測,不是一些漕軍夾帶私貨便是通州州判丁元植夾帶私貨,閣老若能給下官半日時間,下官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段樹堂,約四十來歲,身材有些發福,白白胖胖,長著一張甚是圓潤的臉,有很明顯的雙下巴。
一旁的工部通惠河郎中彭久山也連忙拱手道:「下官願與段郎中一起調查!」
沈念看向二人一臉認真的模樣,有些想笑。
能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說明絕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
殷正茂站起身,走到段樹堂的面前,突然捏住他那白白胖胖的大臉,冷聲道:「再說一遍,這些貨物到底與你有沒有關係?」
段樹堂的臉被拉拽得生疼。
「閣老,與我無關啊!是不是丁元植誣陷我?有高公公與秦御史在此,下官絕對不敢夾帶私貨,謀取私利啊!」
「砰!」
殷正茂一腳踹在段樹堂的肚子上,將後者踹出去一丈多遠。
這一腳,使得另外三人全都跪了下來。
殷正茂喜歡動粗,乃是全朝堂都知曉的事情,
他是大明唯一一個將馮保氣得見到他都要躲著走的官員。
「帶上來!」殷正茂高喊道。
頓時。
錦衣衛石青帶著漕船上的書吏、算手、主簿,還有數名漕軍頭頭走了過來。
這幾人全都被打得鼻青臉腫。
錦衣衛問案,向來都是先動手後動嘴,這些人不到片刻便全招了!
唰!唰!
殷正茂將數冊帳本還有這些證人撰寫的供詞扔到四人面前。
「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打算如何抵賴?」
四人連忙撿起帳本與供詞看了起來。
稍傾。
就在戶部坐糧廳郎中段樹堂和工部通惠河郎中彭久山發愣之時。
通州倉場太監高錦拱手道:「殷閣老,奴婢完全不知此事,但奴婢監管有失,請您責罰!」
巡漕御史秦成先是一愣,然後也連忙拱手道:「殷閣老,下官也完全不知情,亦是監管有失,請您責罰!」
這二人見帳本與供詞上交待的都是段樹堂和彭久山。
故而,想要逃避罪責。
監管有失之過可比瀆職貪墨之罪要輕多了。
殷正茂沒有理會高錦與秦成,而是走到段樹堂和彭久山的身旁,蹲下身子,問道:「你們認罪嗎?還需要老夫再提醒提醒嗎?」
殷正茂的提醒,自然是動手。
當年他在沿海剿倭時,那可是持刀衝鋒能將倭寇劈成兩半的人。
「下官認罪!」段樹堂拱手道。
「下官……下官也認罪!」彭久山也開口道。
人證物證皆在,他們狡辯已無用。
殷正茂又問道:「高錦與秦成是不知此事,還是與你們合謀夾帶私貨?」
二人面帶猶豫,不敢開口。
「不要想著他們背後有靠山能救你們,你們犯的乃是死罪,區別只在於你們的家人會被赦免,還是被流放,充軍,籍沒為奴?老實交待,才能為家人減罪!」
「他們……他們參與了!私貨之利,我二人共占三成,秦御史占三成,高公公占四成!」彭久山忍不住說了出來。
殷正茂看向段樹堂,問道:「可是實情?」
「是,是實情!」段樹堂的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背後已被汗水浸濕。
殷正茂看向不遠處的沈念,沈念點頭道:「皆已記錄在案!」
這時。
高錦抬起頭,冷聲道:「殷閣老,當下漕運夾私,已是常態,您並非不知,朝廷也不可能不知。您若以此為我們定罪,整條大運河上的漕船都有問題,漕運河道之官沒有幾個是乾淨的,而乾淨的根本完不成朝廷定下的漕運考績!」
「我勸您三思,此事若鬧大,耽誤了漕運,恐怕今年京師各位老爺的日常都會受到影響,甚至會嚴重影響陛下明年的大婚!」
「此事就是一個州判帶著一群刁民暴動,破壞漕運之事。只要抓了丁元植,抓了這些鬧事的刁民,此事便算了結,您若抓住我們四人不放,搜集罪證,實則是為朝廷添亂,將會影響到許多人的生計!」
……
殷正茂瞪眼道:「那你是承認夾私,承認欲將見到你們夾帶私貨的漕工全部殺掉了?」
「哼!」
高錦環顧四周,面帶冷笑。
「殷閣老,您是不是本末倒置了,當務之急是立即恢復漕運,而不是問詢漕工的身死!」
「死幾個漕工很嚴重嗎?你要知曉,運河漕運養活了無數流民乞丐,因有漕運,他們才能有一口飯吃,他們有什麼資格要求休息,要求漲月錢,還想要發棉衣,真是書生之見,這些人,死了就死了,我大明最不缺的便是這類人!」
聽到這番話,沈念面色嚴肅。
運河之上,如他這樣想的官員絕不會是少數。
在他們眼裡,這些百姓就是牲畜。
死掉一批,換掉一批就可以了,完全沒有必要憐惜。
殷正茂在沿海抗倭時,與許多底層百姓同吃同住過,他不喜歡這種將底層百姓當牲畜的說法。
而此刻,圍觀的百姓聽到此話,皆是臉色陰沉。
他們知曉很多官員就是這樣看待他們,但他們根本無法反抗。
殷正茂緩了緩,環顧四周,然後高聲道:「馬頭集渡口的鄉親們,相信你們已經聽到了,通州倉場太監高錦已承認夾帶私貨,已承認欲草菅人命。其罪大惡極,且仍不知錯。陛下准許老夫便宜行事,今日老夫便給大家一個交待!」
就在許多人都疑惑是什麼交待的時候。
殷正茂突然抽出斜放在桌子上的腰刀,然後一道寒光飛過。
唰!
一顆血淋淋的腦袋滾落到地上,然後腦袋以下的身體倒了下去。
被砍頭者,正是通州倉場太監高錦。
他的鮮血,恰好灑濺在秦成、段樹堂、彭久山三人的身上。
這一刻,周圍一片安靜。
通州知州汪義,巡漕御史秦成、戶部坐糧廳郎中段樹堂、工部通惠河郎中彭久山,全都乾嘔起來。
他們見過殺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殺人。
丁元植與沈念都有些發愣,他們知殷正茂今晚要殺四人,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動手方式。
錦衣衛百戶石青一臉興奮,驚嘆道:「太厲害了!」
殷正茂以花甲高齡,還能使出這種動作,砍人如砍瓜切菜,確實令人驚訝。
周圍的百姓也都傻眼了,隨後有人高喊道:「殺的好!殺的好!」
這裡的百姓見慣了一些官員犯下重罪,然後經過審判後只受到輕懲的案例。
故而,他們對朝廷不太信任。
但殷正茂這一舉動,讓他們瞬間覺得殷正茂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隨即。
殷正茂拿著帶血的刀,看向另外三人。
「秦御史、段郎中、彭郎中,老夫越問案越想動手,你們還是將罪行都寫出來吧,最好,別瞞我!」
石青立即命人為三人準備紙筆與火把。
此刻的三人,哪裡還敢胡言亂語,當即一股腦地將他們與高錦欺負漕工,夾帶私貨的事情全都撰寫了出來。
而此刻,才剛到戌時(19:00-20:59)。
若是三法司來調查此事,估計當下這四人肯定還在狡辯呢!
一刻鐘後。
三人寫罷罪狀,簽字畫押。
殷正茂看罷後,說道:「三位,為了朝廷能重視此事,為了能改善漕工們的待遇,為了踐行老夫許下的承諾,也為了不讓你們的家人受到過多牽連,老夫現在親自殺了你們!」
「來人啊,將他們帶到河畔,老夫親自施刑!」
三人聽到此話,頓時急了。
他們雖知必然是死罪,但大理寺還未曾覆核就要被殺,他們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惜三人還未曾開口,就被錦衣衛們堵住了嘴巴,然後朝著前方河畔處拉去。
沈念見殷正茂提起大刀,他也連忙尋了一把大刀。
他動手,乃是為殷正茂減責,當然也能將此事的輿論造得甚大。
沈念心情有些忐忑。
這還是他第一次砍頭,或許還將會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砍頭。
就在這時,殷正茂扭過臉來。
「石青,將沈侍講的手中的刀卸下,他以後前途無限,不應受到此事連累,老夫一人動手即可!」
在殷正茂眼裡,沈念比漕河河畔的所有人都重要。
若沈念因此事被外放,朝廷便損失大了,故而他不允許沈念動手。
石青二話不說,直接將沈念手中的刀奪了過去。
沈念頓時急了!
「殷閣老,您……您……您作為戶部尚書,內閣閣臣,不能說話不算話啊,讓我砍一個就行,讓我砍一個就行!」
殷正茂沒有理會沈念,扭臉就走。
而此刻,石青則是緊緊摟住沈念的腰。
「石青,速速鬆開,不然我到陛下面前彈劾你!」
聽到此話,石青將沈念腰摟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數道百姓的歡呼聲。
石青鬆開沈念的腰,那邊的殷正茂已經砍人砍完了。
沈念一臉無奈,朝著殷正茂那邊走去。
這時。
殷正茂朝著丁元植道:「丁元植,你雖是罪臣,但為了漕運暢通,老夫還不能抓你,本官現在命令你立即配合汪知州,將馬頭集渡口的漕運恢復正常,至於如何撫恤漕工,後續朝廷自會討論,而你明日一早便隨老夫進京!」
「罪臣遵命!」丁元植說道。
當下,四大漕運河官都被殺,丁元植就是最清楚漕運的官員,在他的命令下,漕工們才能行動,運河才能迅速恢復正常。
隨即,眾官吏都忙碌起來。
殷正茂來到沈念面前,笑著道:「子珩,接下來咱們就要立即撰寫奏疏稟報朝廷了,老夫殺是殺痛快了,但解釋起來就麻煩了,還須靠你多多潤色。之後,我們在天亮之時便帶著丁元植返京!」
「對了,不要漏掉彈劾通州知州汪義,這樣的官員不配成為一州主官!」
沈念無奈一笑,拱手道:「下官遵命!」
丁元植雖是為了百姓伸張正義,但他必然會是死罪。
因為一名官員任何時候不能率領百姓暴動,不能綁架上官,更不能影響漕運的正常進行。
臨近寅時(03:00-04:59),殷正茂與沈念撰寫完奏疏,令兵卒送出,然後見河上漕船已恢復正常,趴在桌子上便睡了。
……
天微微亮。
就在殷正茂與沈念還正在酣睡之時。
錦衣衛百戶石青從外面快步奔了過來,喊道:「殷閣老、沈侍講,快醒一醒!醒一醒!」
殷正茂與沈念緩緩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不好了,通州州判丁元植服砒霜自盡了!」
「什麼?」
殷正茂與沈念驟然精神起來,然後朝著外面快步走去。
丁元植就住在距離二人不遠處的一個木棚內,與他同棚而睡的還有七十三歲高齡的劉伯。
片刻後,木棚前的河畔處。
被一塊麻布完全蓋住身體的丁元植躺在那裡,一群百姓跪在那裡失聲痛哭。
跪在他身旁的劉伯看到殷正茂與沈念後,說道:「昨晚,他說,寧願死在河畔,也不願接受審判;他說,他的死若能使得以後的漕工在酷暑之日多歇息一個時辰,在嚴冬臘月拖拽漕船時多一件棉服,他便死得其所!」
「殷閣老,沈侍講,丁州判在將那四人抓到漕船後,便已有了求死之心,這是他服毒前為二位寫的一封信!」
殷正茂雙手顫抖著接過書信。
沈念眼眶發紅,望著丁元植的屍體,道:「培初兄,運河河畔的漕工們都會記住你的,你必將名垂青史!」
就在這時。
劉伯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把短刀,然後一下子捅到自己的心窩裡。
沈念大喊道:「快救人!快救人!」
劉伯搖了搖頭,慢慢躺在丁元植的身旁,然後說道:「若還有下輩子,咱們都別來了!」
說罷,他永遠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