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專捅心窩子!史官吵架局
第86章 專捅心窩子!史官吵架局
海瑞起復之事。
就像一記響雷在大明官場與民間炸響。
人未至,已使得一些心中有虧的官員戰戰兢兢,開始自查自省,填補缺漏。
民間百姓都甚是興奮。
期待著海閻王如野火燎原般,摧毀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特權官商。
已在內閣正常處理公事的張四維,看似未將此事放在心裡,其實私下已做了諸多部署。
他很清楚,一旦海瑞捅開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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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想將他從此位置推下去的官員大有人在,甚至有官員沒準兒已開始搜集證據。
……
七月初一,天氣燥熱。
京師諸多衙門,雖置有冰鑒,但仍有官員覺得酷熱難耐,不時還要拿著自帶的蒲扇扇上一扇。
而此刻。
整個京師,除了禁中,最涼快的地方就是翰林院西南角的修史館。
幾乎每個房間都至少放置著兩個巨大冰鑒。
茶水、點心、酒飯、筆墨、紙紮、水果、大小象牙書圈等日常供給,不但及時,而且皆為上品。
這就是纂修官的獨有待遇!
重修《大明會典》對纂修官們而言,不僅是一種榮耀,還是一種擢升的捷徑。
在參與過程中,經常受賞乃是常例。
更重要的是,《大明會典》作為一部典制體史書,涵蓋天下禮制國策。
在纂修中,纂修官們將日漸通曉天下治理之法。
對土地、戶口、田賦、馬政、度支、刑名、鹽課等內容政策的了解都會遠高於一般官員。
毫不謙虛地講——
若修上三年《大明會典》,去六部任意一部擔任個郎中、主事或去某個地方做個知府、同知,都不費勁。
通曉國策並能嚴格執行,是當下張居正考核一名官員能否被重用的主要衡量標準。
掌控了國策。
便觸摸到了朝廷運轉的脈搏,便有機會主宰整個大明的國運。
這也是翰林官最易特例擢升,最易成為六部堂官甚至入閣的主要原因。
當然,纂修《大明會典》,也非常辛苦。
纂修官們不僅需要在體力上熬得住,還需要不停論與辯。
有些典章法度自相矛盾,需要纂修官們援引多條史料,參互考訂,以保中正。
修史館內,經常出現激烈的辯論之聲,有時能辯到深夜。
若難以和解,便需副總裁集聚纂修官,共商共議,最後再交由內閣三位總裁官核實刪潤。
沈念的纂修體量雖不大。
但每次進入修史館,看到卷帙浩瀚的文書,看到唾液橫飛或揮筆如飛的纂修官們,就感覺回到了當年難熬的苦學時光。
不過再苦再累,纂修官們仍都覺得此乃一個大美差,能被選中,日後前途便不可限量。
……
七月初八,午後,天氣炎熱。
官廚,飯畢。
申時行與沈念一前一後回到了修史館。
之所以二人同行。
乃是沈念欲請假一日待家,因顧月兒已到臨產期,大概率明日就能為沈家添丁。
這種「產假」,一般是不批的。
因為有些官員妻妾甚多,有時甚至能做到每年兩個月一喜,生孩子較為頻繁。
還有就是,回去了也無甚用。
故而即使是顧家的京師官員,也大多是在生孩子時,請上一兩個時辰假就算不錯了。
但沈念不一樣。
沈念的孩子,那將是由皇帝賜名的孩子,沈念在孩子出生時,需立即匯稟生辰八字,以待皇帝賜名。
當即,申時行便答應了下來。
二人正走著。
忽然聽到前方一眾檢討的屋內傳來激烈的辯論聲。
雖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卻能聽出辯論很激烈。
申時行輕捋鬍鬚,面帶欣慰。
「子珩,這幾位檢討甚合本官心意,剛吃過飯,連歇息都不歇息,便又討論上了,真是勤勉!」
申時行作為《大明會典》的副總裁官,最喜看到的就是下面官員勤勉努力的模樣。
如此,他便能清閒一些。
沈念點了點頭,笑著道:「趙汝師(趙用賢)與王胤昌(王祖嫡)都是急性子,有他們在,保准眾修撰、編修送來的內容,不會過夜。」
王祖嫡、趙用賢、劉楚先和劉克正四位檢討。
雖也是纂修官。
但主要側重於稽考參對方向,即處理修撰、編修們纂修過的內容。
趙用賢與王祖嫡都是將上廁所時間都用在公務上的猛人,半天不喝茶,不去廁所,乃是常態。
在這兩位老大哥的帶領下。
有些油滑的劉楚先與一心想要常年留館的劉克正,不可能懈怠。
就在這時。
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趙用賢,你不過就是一隻蜷縮在書頁里的肥虱蟲,有何資格誹謗老夫?」
申時行與沈念瞬間便聽出此乃翰林編修沈一貫的聲音。
接下來,爭吵愈加激烈,但聲音不大,聽不清具體內容。
很快,又有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
「沈一貫,爾母婢也!」這道聲音來自翰林檢討劉克正。
沈念對這四個字非常熟悉。
當時正是他借閱劉克正的一本閒書,發現這四個字被用毛筆圈了起來,才記在心裡。
後來發現用這個四個字發泄情緒非常過癮,便經常在無人的時候使用。
這顯然不是在辯論!
頓時,申時行與沈念快步走了過去。
一進門。
二人便看到沈一貫指著趙用賢和劉克正,高聲罵道:「你們兩個鼻烏嘴黑、閒嘈心的濁蠢才,速速致歉,不然史館之內,有你們無我!」
「住口!」申時行面色陰沉,高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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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貫等人見到申時行,都紛紛躬身拱手。
「都到我的值房來!」申時行瞪眼說道,然後長袖一甩,朝著外面走去。
他最頭疼的就是處理此類事情。
去年纂修實錄時也有官員吵架,但遠遠沒有今日這般粗俗下作,從雙方爭吵的話語來看,應該都沒少看閒書話本。
隨即。
沈一貫、趙用賢、王祖嫡、劉楚先、劉克正、外加沈念,都朝著申時行的值房走去。
沈念很意外。
劉克正可稱得上整個翰林院最老實的史官,能逼得他說出「爾母婢也」,絕對有隱情。
……
片刻後。
修史館副總裁值房內。
劉楚先將此事的來龍去脈道了出來。
約一刻鐘前。
趙用賢四人吃罷午飯,迎面遇上了沈一貫。
趙用賢做事心切,問詢沈一貫纂修進度以及下午何時能將今日修撰的文書交給他們。
聽到此話,沈一貫有些不悅。
他認為趙用賢既非催纂官又非他的上官,沒有資格催促他。
當即,沈一貫便道了一句:「該送時,自會送來!」
此話引起了趙用賢的強烈不滿,便以「修典事重,不可怠慢」為由與其爭論起來。
沈一貫倚仗著自己官高一級外加日講官的身份,斥責趙用賢無禮。
雙方爭論片刻後。
趙用賢認為沈一貫的心思根本不在修典之上,又結合他近日在史館的行為,怒懟道:「君來此,修史乎?植黨乎?」
植黨,是能讓任意一名官員都汗毛豎起的罪名。
此話一下子激怒了沈一貫,成為「論辯」變成「罵戰」的導火索。
論嘴上功夫,沈一貫遠高於趙用賢,便開始痛斥趙用賢。
王祖嫡與劉楚先勸說都插不進話。
劉克正忍不住替趙用賢幫腔道:「沈編修,噥(你)日日在史館遊逛,高談闊論祖宗典制,遇到想法一致者,歸其為友,遇到想法不一致者,便結勢打壓,不是植黨是什麼?」
此話,一下子捅在了沈一貫的心窩子。
他冷眼看向劉克正,道:「你一個說話都說不囫圇的蠻人,若無沈子珩,怎有資格在此?」
聽到此話。
劉克正氣急之下,便忍不住說出:「沈一貫,爾母婢也!」
……
將這場罵戰的重點簡單總結就是——
趙用賢一句「修史乎?植黨乎?」使得沈一貫破防,然後他先污辱身體肥胖、不愛交際的趙用賢是一隻蜷縮在書頁里的肥虱子,又稱劉克正說話不囫圇,乃是蠻人,靠著沈念才留在了翰林院。
三人皆有人身攻擊之語。
沈念聽完前因後果後,覺得沈一貫被罵,一點都不冤枉。
相對於沈念做事高調、做人低調,沈一貫是一個做人做事都非常高調的人。
他喜歡被眾人捧舉的感覺。
自入史館之後,因趙志皋、王家屏等修撰都比較低調。
他年齡較大,胸有才氣,儼然將自己當作了副總裁之下第一人。
他做事的邏輯是:先將志同道合的人歸結在一塊,然後再做事,以此不斷提高自己在修史館的話語權,方便做事。
此等行為在趙用賢和劉克正眼裡,就是植黨。
至於劉克正破口大罵。
是因沈一貫觸犯了他的兩大忌諱,其一是口音,其二是籍貫。
申時行聽完後,撓了撓後腦勺,思索著如何和稀泥。
這種罵仗讓三法司過來都難以主持公道。
他率先看向趙用賢,道:「趙檢討,催促修史進度,自有催纂官,你心在修史,用意是好的,但以後必須講究方式!」
「下官明白!」趙用賢躬身拱手。
「劉檢討,史館之內,不可再言粗鄙之語,另外,你的官話還要苦練,莫過於在意別人的評價。」
「下官明白!」劉克正躬身拱手。
「沈編修,你以後說話做事對待同僚不可盛氣凌人,更不可辱罵同僚。」
說完此話,申時行沒有等來一句「下官明白」的回答,一抬頭,便看到卷了卷官袖,正醞釀著反駁的沈一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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