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宗樹的從容
第414章 宗樹的從容
坦誠交心的談話,令人感到愉悅、輕鬆。
這一次的長談,絕對是墨離與冉青認識以來,兩人間聊得最融洽輕鬆的一次了。
過往縈繞在兩人之間的那些隔閡,徹底煙消雲散。
兩人敞開心扉、接納了彼此,並對去找李紅葉復仇這件事、達成了共識。
從這一刻起,他們終於齊心了,尊重了彼此的意願。
冉青道:「……等我們鎮壓了李紅葉,就去……」
冉青笑著開口,想要說點輕鬆寫意的事情、暢想美好的未來,放鬆氣氛。
但墨離卻嚇得連忙捂住了他的嘴,道:「這種時候不能亂說話啊!電視電影裡,這種時候說以後要怎麼樣怎麼樣的、最後都死了,簡直是不祥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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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上一次也說過類似的話。
冉青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但尊重。
他暫時閉嘴不言,只是心裡的確對未來抱有了一絲期待。
至於那本詭異邪祟的陰壽書,冉青徹底將它放進了帆布包的底層,表明貼了十張鎮魔咒。
不但不想翻開這本書繼續閱讀,也忌憚書後面的那些邪主使什麼鬼祟的法子蠱惑他。
雖然真要有邪主想要透過陰壽書害他,十張鎮魔符咒顯然攔不住。
但至少能起到一個示警的作用。
真有邪主想要透過陰壽書做什麼,那十張鎮魔符咒會立刻燃燒、警醒冉青。
封存了陰壽書後,冉青便不再理會那詭異邪祟的書。
他開始按照原定的計劃,拔除身上的死氣、休息緩解自身的疲憊,並抓緊時間準備符紙。
空氣沉悶燥熱的堂屋裡,冉青坐在堂屋正中央,用之前準備好的山羊血、混合硃砂,開始寫下符咒。
一張張的黃紙上,塗抹著冉青寫下的血紅色鬼文。
每寫一張符,都需要消耗冉青體內的陰力。
那大缸中燃燒的三株血紅色魂香,在這樣的寫符過程中迅速燃盡、徹底消失,只留下一些血紅色的餘燼混在冉青的大缸里。
最開始,冉青隱約感覺到了某種戾氣似有似無的存在。
但好在那血紅色的餘燼數量太少了,很快就被冉青大缸中的其他香灰淹沒、吞噬。
宗樹和趕屍道人劉芳輪班在門外值守,警惕外面的那些古羅鬼卒湧進來。
墨離不需要休息,她幾乎24小時值守在門外。
裝在木盒子裡的引魂燈,靜靜的擺放在陰壇邊緣,無聲無息、卻是這陰壇內極為恐怖的事物。
待在屋子裡的冉青,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其餘的時間,他幾乎都坐在堂屋正中央寫符咒。
一張張泛黃的黃紙上,寫下了血紅色的怪異鬼文。
冉青翻開《巫鬼神術》,小心且謹慎的按照書中的圖畫示意、寫下鬼咒。
偶爾會寫錯、出紕漏,那寫錯筆劃的符紙大多憑空燃燒起來。
少數幾張寫錯的符紙,會捲起陰祟恐怖的寒風,或是燃燒後在煙霧中探出醜陋的人臉……全都試圖攻擊近在咫尺的冉青。
但好在這裡是走陰人的陰壇。
甚至不需要冉青出手,當那些寫錯的符紙失控時,虛無中遊蕩的邪主們便興奮的嘶啞過來,把那些寫錯的符紙拖進黑暗、分食殆盡。
——這些符紙上承載了走陰人的陰力,對於邪主們而言,是美味的小零食。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大霧中的月照城,人們的生活起居暫時沒有受到影響——至少普通人的生活沒有受到影響。
那些古羅惡鬼在人間徘徊,並沒有攻擊城中的普通活人。
至於城中的左道玄修狀況如何,冉青他們就不清楚了。
只是通過本地電視台的新聞聯播,還有本地的收音機廣播節目,能夠知道最近幾天城裡死了一些人。
具體死亡人數存疑,但官方在新聞聯播和廣播節目裡,都呼籲居民夜裡儘量不要外出。並且全城的警察,每夜都要在外巡邏。
看這陣仗,顯然死的人不少。
在第三天的時候,月照的收音機廣播裡提到,白天在火車站發生了惡性死亡事件。
一輛從北方駛來的特快列車,軟臥的豪華包廂內,有三個包廂內的乘客神秘死亡。
總有十二人,年紀都偏大,據說是來月照度假的老年旅行團,有男有女。
列車駛入月照城之前、在距離月照城外六十公里的小縣城停靠時,車內的乘客都還安然無恙。
可隨著列車駛入月照城的大霧中,停靠在月照市火車站,災難發生了。
當汽車即將到站,列車員推開軟包車廂準備給軟臥包廂的乘客換票時,卻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看到了鮮血淋漓的恐怖場景。
三個軟臥包房內的十二名老年乘客,全都橫死斃命,死狀極慘。
聽到這條新聞播報的時候,趕屍道人劉芳直接崩潰了。
他捂著頭,痛苦大叫道:「……是我害了他們!」
這個喜歡吹牛、貪生怕死的趕屍道人,內心竟頗為柔軟,完全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沒心沒肺。
因為他求救而趕來月照支援的玄門修士慘死,令他倍感煎熬。
冉青三人看到這狀況,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勸說。
只能說點毫無營養的、公式化的安慰話語。
這一頓晚飯,吃得很是壓抑。
冉青三人雖然沒有趕屍道人這麼強烈愧疚的負罪感,但外面來的玄門修士慘死在火車上,這依舊令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哪怕這個結果,早就有所預料。
可他們內心,還是期望北方來的玄門高人可以發揮本領、擊退古羅惡鬼。
但最終,這十二位來自北方的玄門高人,還是敵不過牂牁這片土地對他們的削弱,以及烏江鬼界中最恐怖的古羅惡鬼圍攻。
墨離幽幽道:「……再多準備兩天吧,不要太急。」
她輕聲勸說冉青。
原本按照冉青的原定計劃,休養三天左右、把身上的死氣拔除,就去找李紅葉見個高下。
三天時間,也足夠他準備許多符咒了。
但如今三天時間已到,冉青身上的死氣雖然拔除,可他寫的符咒卻還不夠多。
北方來的這十二名玄門高人慘死,更是給眾人帶來了巨大心理壓力。
冉青深吸了一口氣後,點了點頭:「……再準備兩天吧,後天再去找李紅葉。」
他也贊同墨離的提議,不再焦急的想要去找李紅葉。
反正賒刀人留下的生死刀,期限是十天。
理論上,十天內冉青去找李紅葉就行。
只是冉青擔憂李紅葉把墨離的屍體煉成血屍,不敢拖延太久。
因此,他定下了五天的時間。
再給他兩日時間準備,符紙的數量就足夠了。
再多,也沒有陰力去施展。
而這一頓晚飯結束後,一直垂頭喪氣、總是找機會想說服冉青三人離開的趕屍道長劉芳,突然抬頭道。
「……兩天後我跟你們一起去!」
貪生怕死的劉芳道長,此時眼中滿是血絲。
他害怕死亡,害怕烏江鬼界。
但十二條人命因他而死,給他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令他不想逃避了。
「我如果就這麼逃出月照城,哪怕活著回去,以後也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我請了那麼多隱士高人來幫忙,結果人家慘死在這裡,我卻囫圇著逃回去、什麼都沒做。」
「這事要傳出去,別說我做不了人,我師父、我太師父、我太師父的師父……我們這一脈的趕屍道人,都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罵!」
「我百年後去了地下,也沒臉見列祖列宗了!」
趕屍道人雙目血紅,咬牙切齒。
看到一向怕死的劉芳道長突然改變想法,冉青三人對視了一眼。
墨離起身跑去隔壁屋子,拿了一瓶白酒出來,道:「……為劉芳道長干一杯!」
白酒的香味在屋內漾開,咬牙切齒的劉芳道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為道爺要去弄死那小妞乾杯!」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一切如常。
冉青每日把自己關在堂屋裡,寫著走陰人的符咒,耗費自己的陰力。
那群邪主鬼鬼祟祟的徘徊在陰暗的虛無中,貪婪渴望的盯著他面前的桌子。
一旦桌子上的符咒有損毀的跡象,祂們就要衝出來捲走冉青寫壞的符咒。
但可惜,到了第四天,冉青幾乎就不再寫錯符咒了。
他寫得極為小心、謹慎,對寫符咒這件事、熟練得特別快。
哪怕他如今寫的,都是《巫鬼神術》上難度極高、威力也極大的鬼咒。
但冉青的失敗率,卻越來越低。
黑暗中徘徊的邪主們,肉眼可見的失望。
冉青作為一個走陰人菜鳥,初出茅廬、無人指導,靠著一本《巫鬼神術》自己摸索,卻能進步如此迅速,簡直令邪主失望。
而堂屋外,大霧中的狀況一切如常。
公園路附近的活人們,每日都安穩生活。
山腳下的那一排亮著粉紅燈光的髮廊,偶爾能在入夜後聽到她們傳來的叫罵聲,或是嬉笑聲。
霧中來往駛過的車流聲,也毫無變化。
陰壇外遊蕩的那些慘白鬼影,似乎少了一些。
唯有冉劍飛死後變成的飛僵,還陰森的蟄伏在陰溝之中。
但有宗樹爺爺留下的那些特製竹球,這具飛僵竟不敢再過來,似乎上一次被竹球嚇到了。
而狠下決心、要去陰間找李紅葉拼命的趕屍道人劉芳,這兩天也忙碌了起來。
他作為湘西趕屍一脈的傳人,一身的本事有七成在屍體上。
可如今他沒了殭屍,只能另尋他法。
好在冉青的陰壇里,有一些魂幡、以及用剩的紙人。
這個趕屍道人便每天在那幾個蓑衣紙人上塗塗抹抹,一會兒泡水、一會兒潑土,最後更是把幾個蓑衣紙人倒立著掛在了屋檐下,四周立著魂幡,看起來姿勢極為怪異。
手搖鈴鐺的劉芳道長圍著這幾個倒掛的蓑衣紙人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卻沒人聽得懂他說的湘西土話,更不知道他念了什麼。
冉青三人只能隱約感覺到,這幾個蓑衣紙人身上的陰氣越來越重。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這倒掛在屋檐下的幾個蓑衣紙人,竟給人一種陰森詭異、好似蒼白屍體般的古怪感覺。
而冉青的符咒,也終於準備完畢了。
他隨身攜帶的帆布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不但給自己準備了大量符咒,還給墨離、宗樹、劉芳道長分了一些他們也能用的鬼符。
這一天,冉青起了個大早。
但他卻沒有繼續走進堂屋畫符。
而是拖著休息了兩小時、神清氣爽的身體,開始收拾堂屋中的桌子,角落中的硃砂、以及開始散發腥臭味的山羊血。
這些東西,都是之前準備的,山羊血靠冰箱保持鮮活。
但如今也基本耗盡。
冉青三人還把屋子裡所有能吃的食物,包括墨離屋子裡的各種零食巧克力都吃完了。
屋子裡的食物儲備完全耗盡,原本三天左右的食物,靠省著吃、終於拖到了五天。
其中起到關鍵作用的,是墨離儲備的那一箱子零食。
她平時喜歡邊看電視、動畫片,邊吃小零食。什麼巧克力、餅乾、果凍、辣條,全都是高熱量的食物。
墨離這個饞嘴的習慣,幫助了冉青幾人在這間隔絕人世的陰壇里多支撐了兩天。
這最後的一天,冉青不打算寫符咒了。
連著寫了五天符咒,對他來說精神壓力太大,體內的陰力耗盡了又休息補充,補充完了立刻繼續寫符咒。
這種高強度的寫符咒,令他精疲力竭。
如今最後一天,他要養精蓄銳,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烏江鬼界面對邪祟。
冉青走出堂屋時,看到宗樹打著呵欠坐在門口,嘴裡嚼著墨離那裡分到的瓜子。
大霧之中,宗樹看起來病懨懨的,有種厭世疏離的冷漠從容。
對即將到來的大決戰,他並沒有多少的慌張,更看不到緊張的情緒,似乎今晚要去的不是烏江鬼界,而是去出門露營野炊。
哪怕是一直堅定要去找李紅葉的冉青,到了這最後時刻,心中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慌亂。
墨離也肉眼可見的有些心神不寧,患得患失。
趕屍道長劉芳就更別說了,大早上起來就圍著他那幾具紙人絮絮叨叨,像是在找安全感。
偏偏只有宗樹,和往常沒有區別。
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平靜從容的面對即將到來的生死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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