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水洛阿依

  第412章 水洛阿依

  墨離的十指纖細、冰涼，指節輕柔的觸碰冉青的臉龐、像捧著易碎的藝術品般，生怕將冉青弄疼。

  她眼中的焦急擔憂，絕非作偽。

  兩人近距離的對視，幾乎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冉青的神情，再次恍惚。

  但這一次，他並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奇怪的幻象。

  僅僅是因墨離這親近溫柔的觸碰，令他感到無措。

  這一刻，冉青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李紅葉，想起了陰壽書中李紅葉口吻的死亡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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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與李紅葉過去兩年的接觸中，雖有似有似無的暖味，卻從未有過這般親近的接觸。

  冉青意識到這一點後，一種莫名的羞愧感猛地浮上心頭。

  他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慌忙拉開了距離。

  「鑽-鑽進去了，」他下意識的低垂眼臉、不敢去看墨離的眼睛，害怕被眼前的女孩發現他心中蕩漾的波瀾。

  冉青強裝鎮定的維持著冷靜的語氣，敘說狀況：「那些東西鑽進了我的腦袋裡，但並沒有對我造成傷害。反而為我增加了十三柱血紅色的魂香—」

  再青敘說著狀況，隨著講述正事、轉移了注意力，他的情緒也真正的冷靜了下來。

  再青將剛才發生的事，詳細的說給了女孩聽。

  而墨離聽完後，才驚訝的看到冉青的雙手一一長袖的衣服上，有若隱若現的濕潤痕跡。

  但因為再青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長袖，血液的顏色並不顯眼。

  墨離慌忙走進隔壁的屋子，拿來了一個小藥箱。

  「快，把衣服脫了，我給你包紮。」

  剛才用牛骨刀挑出皮下蠕動的凸起時，冉青在身上留下了五道傷口。

  因為用刀並不熟練的原因，那五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全都刺傷了皮肉，鮮血正淋漓而下。

  墨離拎著小藥箱跑回來，冉青卻還在猶豫，

  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在女孩面前祖露上身。

  墨離卻徑直走過來，半強迫的把冉青的衣服扒了下來，隨後把他按在凳子上坐好。

  「——-別動，你這傷得處理，你現在又不用鬼眼治癒，只能先纏繃帶了。」

  「傷口不深，但要是不消毒清洗，會化膿的。」

  「一旦化膿就完了，你到時候可能還要發高燒，就別說什麼去對付厲鬼了，還不知道那幾顆鬼眼能不能治療病毒感染呢。」

  墨離絮絮叻叻的說著，用雙氧水幫再青清洗胳膊上的傷口。

  透明冰涼的雙氧水倒在傷口上，頓時起了一陣細密的泡沫。

  雖然不疼，但視覺效果極為糟糕。

  墨離小心翼翼的處理著傷口，再拿出白色紗布為再青貼上、繃帶包紮。

  左臂肩膀上有三道傷。

  而右臂肩膀上，有兩道傷。

  傷口中滴落的血液，已經流淌到冉青的胸膛、肚腹，還有許多浸入了冉青右臂上纏著的繃帶里。

  墨離處理完右肩的傷口，便拿出繃帶遞給冉青：「把髒的繃帶也換一下吧—」

  再青右臂上纏著的繃帶下，是一顆顆的鬼眼。

  按照鬼眼羊神的叮矚，不使用這些鬼眼的時候，需要將它們遮蓋起來。

  冉青接過墨離遞來的乾淨繃帶，並未避諱墨離，當著墨離的面解開了手臂上髒污的繃帶。

  十顆蠕動的鬼眼出現在堂屋裡，一瞬間鎖定了近在哭尺的墨離。

  墨離面色平靜，對這驚驚的畫面並無反應只是等冉青用繃帶重新纏好手臂後，她才開口說道：「有十顆鬼眼了。」

  墨離注意到冉青的鬼眼數量增加。

  冉青點頭，道：「鬼眼羊神帶走他的牌位時，又多送了我幾顆。」

  與六契約的鬼眼羊神，簡直靠譜大方。

  與之相比，冉青戲面具後的那群邪主，都是躁動瘋癲的瘋子、完全不能信任。

  冉青也越發理解了他起靈的那天，六看到戲面具時為何會面露難色。

  這個面具，的確算不上什麼好玩意兒啊繃帶纏繞手臂、再次遮蓋住鬼眼後，屋子裡突然沉默了下來。

  獨處在室內的少年少女，像是失語了一般。

  兩人全都眼神飄忽的看向四周，不知說些什麼好，似乎有某種無形的禁忌在約束著兩人、令他們不敢隨便說話。

  這種突兀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墨離率先開口打破了平靜。

  「..—.其實，我們可以考慮一下劉芳道長的提議的。」

  墨離幽幽的看著冉青，道；「李紅葉雖然凶煞，但它也只是一個厲鬼，連邪主都算不上。」

  「之所以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完全是它借用了古羅鬼國的勢。」

  「如果你下定決心要走，她未必能攔得住我們。」

  墨離輕聲道：「我們其實沒必要跟她死磕的，保留有生力量，去外面找769局的高人幫忙，到時候帶著人回群，人多力量大、鎮壓李紅葉的成功率會更高。」

  「到那時，你同樣可以用走陰人的法子抓住她、並拷問真相啊—」

  墨離語氣輕柔，完全站在了冉青的角度為冉青考慮。

  她說的這番話，也的確有些道理。

  只要暫時無視李紅葉，通過劉芳道長的人脈去外面召集人手，到時候帶大部隊回來收拾李紅葉。

  成功率會更高，也更安全。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冉青幾人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古羅鬼國是否會將整個月照城拖入陰間但從自私的角度來講，再青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他並沒有義務去為這一城的人拼死拼活。

  面對天災降世，個體的力量太微弱了。

  古羅國如此恐怖，即便能阻止李紅葉，誰也不敢肯定李紅葉被鎮壓後、那些慘白鬼影就不會繼續害人。

  兩人獨處的小屋子裡，墨離輕柔的勸說再青。

  之前在外人面前一直無條件支持冉青的墨離，此時難掩對冉青的擔憂。

  看著少女眼中的擔憂、關切，聽著她勸說自己離開，再青沉默著低下頭。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猶豫。

  而冉青的沉默，令墨離的勸說也停下來了。

  兩位多次同生共死、關係親密的同伴，這一刻似乎又被那種無形的禁忌約束著，空氣中好似存在著許多不能觸碰、不敢去觸碰的東西。

  尷尬的沉默，令兩人的話題難以繼續。

  墨離張了張嘴，道；

  ；「——·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她想要離開。

  像之前的每一次，兩人的話題觸碰到某種敏感的隱秘時，他們都會默契的停下來、並將這個話題跳過。

  但這一次，少女剛要轉身離開，一直低著頭的冉青卻突然開口了。

  這一次面對離開的少女，冉青沒有繼續迴避，

  他盯著眼前的女孩，用話語攔下了她：「我不能走，一旦我走了，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我的朋友·他們都會死在這座城裡。」

  「特別是我極為重要的那位朋友，她會在李紅葉養煞煉屍完成的那一刻，死掉。」

  「都不需要等月照城被拖入烏江鬼界，只要李紅葉養煞煉屍完成，她就會死———」

  再青盯著墨離的雙眼，語氣平靜卻堅定的說出這樣的話。

  聽到這番話的墨離身體一顫。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有些緊張的握緊拳頭、後背貼著房門。

  墨離眼神躲閃、恐懼的看著四周，眼神飄忽的說道：

  ：「.—那我們就去阻止李紅葉，把所有人救下來，我和宗樹都願意跟你一起去的。」

  墨離心虛的說著這樣的話語，裝聾作啞似的無視了冉青那番話中的重要信息。

  她試圖像之前那樣迴避。

  但這一次，已經下定決心的再青不給她迴避的機會。

  坐在木凳子上的冉青，直直的盯著墨離，道：「.——你就不問一下我那位朋友是誰嗎？」

  墨離幽幽的低下頭，吶吶道：「.—不想知道。」

  這一刻的少女，似乎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死角，被冉青強硬的堵住了所有逃跑的退路。

  一向乾脆利落、陽光開朗的少女，少見的露出這樣窘迫狼狐的神態。

  這一幕看起來甚至有些可憐巴巴的，令人心生憐惜。

  可再青卻鐵石心腸、不肯放過她。

  深吸了兩口氣後，冉青開口道：「我有一個朋友，第一次跟我見面的時候，她跟我說她是一個死人。」

  「那時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但隨著接觸的時間越來越久，我發現她說的那句話好像不是假的。」

  「那位跟我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她真的死了，是一個死了很多年的死人。」

  「甚至還不是一般的死人。」

  「她生前的身份，非常尊貴！」

  冉青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少女，道：「我說的沒錯吧？水洛阿依！」

  再青最後喊出的這個名字，聽得緊張的少女身體一震。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冉青，一臉驚恐的表情、像是見到了鬼。

  「你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墨離難以置信。

  少女震驚的表情，令冉青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詭異高台上、腳下是無數蠕動的黑影。

  但下一秒，冉青甩了甩頭、把那紛亂的畫面甩出腦海。

  盯著眼前的墨離，冉青笑了笑，道：「.-你剛才幫我揉太陽穴的時候，我看到的。」」

  「所以，你的確是古羅國的最後一位鬼王，對吧？」

  「鬼王棺里躺著的，本來是你—」

  既然已經決定攤牌，冉青便也不遮掩，直接用最簡單的話語揭開一切。

  「兩年前，六嬸的女兒離世了。」

  「六嬸無法接受女兒的離世，所以她去了陰間，想要用古羅鬼錢復活墨離。」

  「然而從棺材裡走出來的卻不是真正的墨離，而是一隻鬼，是古羅國曾經的鬼王水洛阿依。」

  冉青盯著少女的臉，問道：「我說的，沒錯吧？」

  空氣沉悶燥熱的陰暗堂屋內，陷入一瞬間的死寂。

  某種劍拔弩張的僵硬氣氛，住了三目相對的兩人。

  再青面色平靜，沒有表現出絲毫敵意，甚至表現得很放鬆。哪怕他面前的是傳說中的古羅鬼王、陰票恐怖的存在。

  而雙手緊握成拳、緊張不安的墨離，在仔細觀察冉青，確認眼前的男孩對她沒有什麼敵意嫌棄後。

  她悄悄握緊的小拳頭，才緩慢的放下鬆開了。

  幽幽的看著面前的冉青，墨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墨離放棄了全部的抵抗，擺爛似的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再青看著如此反應的墨離，笑了笑，道：「其實很早就猜到的了，但一開始沒想到你會是鬼王。直到最近，才確認了你的真身。」

  「沒想到，一直擔心害怕的古羅鬼王，原來一直在我身邊——

  情緒複雜的嘆了口氣後，冉青注視眼前的少女，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恢復意識的呢？」

  冉青想要知道，六是什麼時候死的。

  按照買命錢的使用規則，使用古羅鬼錢買命的人死後，被買到人間的鬼才會恢復自我意識。

  而六嬸在見到冉青之前，就已經死掉了，只是靠禁忌邪術請了一隻鬼來扮演自己每次想到六嬸的結局，再青心中都帶著悲傷。

  墨離卻面無表情的看著冉青，道：「.—我不一樣，我從鬼王棺里走出來的時候，就是自由的。」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個復活的墨離。」

  「雖然我努力的裝一個女兒應付她，但老婆子太敏銳了，我只是裝了兩天、就被她發現破綻。」

  「她險些把我殺了，如果我跑得不夠快的話。」

  墨離說到自己險些被殺，眼中卻沒有絲毫恨意，反而帶著些許悲傷。

  她目光飄忽、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沉默的回想了好一會兒後，墨離才幽幽道：「那個老婆子，嘴毒、手黑、心狠，但真的是一個好人。」

  「她不能接受一個假的女兒，但也沒有對我趕盡殺絕。」

  「她雖然讓我滾出啊，卻把她所有的積蓄全都取出來給我，幫我度過了剛回到人間、對什麼都不熟悉、最艱難的那段日子。」

  「所以感覺到她徹底死了以後，我就回來了，想著至少給她收屍、料理一下後事。」

  「卻沒想到，那死老婆子死之前，還留下了你這麼一個傻毫毫的、什麼都不懂的徒弟。」

  說著，墨離複雜的守了守，道：「不過豎人也只是看起來傻，實際上奸滑得很。」

  「我以為自己裝得很好，但在你眼裡、我原來是個早已暴露的小丑啊———

  墨離自嘲苦笑，守得很是複雜。

  而她吐露的故事，終於揭開了再青心中的一個疑惑，

  為什麼兩年前，墨離會和母親分道揚。

  原來不是什麼叛逆期的少女，而是鬼王從復活的第一秒開始，就擁有清醒的自我意識。

  六想要復活女兒的努力，並未成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