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真定趙氏,姓趙名雲!
第100章 真定趙氏,姓趙名雲!
朱漆府門緊閉,兩側高懸素絹燈籠,門前台階鋪滿白麻布帛,門楣垂掛丈余素幡,墨書「奠」字筆鋒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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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招剛打算上前叫門,卻被劉辯伸手攬下,邁開步子越過了他。
正當劉辯打算親自叫門之時,一人飛騎而至,那人身體隨著馬匹的奔跑劇烈起伏,冠帽也歪向了一側,顯然是一路急行所致。
「太子殿下,臣……臣常山郡守孫瑾,拜見殿下!」
孫瑾的呼喊聲格外響烈,即便是隔著一座府門也能聽見,劉辯也覺察出了他的小心思,沒有點破。
未過幾息,府門便在嘎吱的聲響下緩緩打開,府內一位腹部隆起的婦人已然佇立,她身著麻衣,頭戴孝帽,面容憔悴,眼眶泛紅,身旁幾位同樣披麻戴孝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
「未亡人馮陳氏,拜見太子殿下。」
正說著,馮陳氏甩開侍女們攙扶著的手便要俯身行禮。
「夫人且不必行禮!」劉辯趕忙出言制止,話語急切,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卻又覺男女有別,猛地頓住身形,旋即瞪向馮陳氏身旁的侍女,厲聲道,「汝等還不將夫人攙起來?」
幾名侍女也連忙將馮陳氏攙扶起身,眼見馮陳氏起身,劉辯這才鬆了一口氣,緩緩道:「孤今日來,是來弔唁季祖公的。」
馮陳氏微微頷首,眼角淚花翻湧,也不知道是因為想起了亡夫而傷感,還是為太子親自前來弔唁而感懷。
「亡夫泉下有知,定然感懷太子厚恩。」
馮陳氏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塊帕巾,擦拭著眼角淚水,而後側過身請太子進入府邸。
「汝等……」劉辯倒是沒有立即進入府邸,而是先轉過身看向五百太子府衛士。
還不待劉辯開口,孫瑾便先一步道:「殿下,不如且先讓眾軍士去校場休整如何,臣立即令人安排飯食和營帳供眾軍士休憩。」
劉辯頷首,向牽招囑咐道:「子經,孤只留君明、仲康以及十名衛士搬運祭品入內,其餘人等由你節制,切記不可驚擾百姓。」
「臣領命。」
牽招抱拳領命,旋即便在隨同孫瑾前來的郡主簿帶領下離去,離去時特意將太子儀仗也收斂了起來。
與太子相處日久,他又如何不知在巨鹿縣不願擾民的太子殿下為何執意要在真定縣展開太子儀仗大張旗鼓呢?
太子微服入城,仁德也!
太子張揚入城,亦仁德也!
馮陳氏的丈夫,乃是前任常山相馮巡,字季祖。
數月前,常山王劉暠棄國而逃,致使郡國兵士氣低落,常山相馮巡力戰而亡方保常山國郡治真定縣不失。
太子仁德,此番來真定縣便是為弔唁馮巡這位歿於王事的忠烈義士,展開太子儀仗大張旗鼓入城也是公開為馮巡揚名,同時也是為馮巡的妻小站台!
馮巡父母俱已逝世,家中唯有其妻馮陳氏及其腹中胎兒,並無其餘男丁。
這樣一位孤弱的孕婦,若是有昔日與馮巡結怨者趁機報復……儘管敢做此等事的人定然會被常山郡的世家豪門和百姓視為公敵活生生撕了,但難保沒有萬一。
太子不喜歡賭那萬一,更不想事後追悔莫及,因此索性大張旗鼓告知天下人,馮巡妻小由他護著,誰都別想動。
府邸中,已有六個月身孕的馮陳氏走得很慢,不過劉辯走得比她還慢,也許是擔心馮陳氏因為走得慢而著急,他也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孤知季祖公出身宛城馮氏,乃是昔日陽夏節侯(馮異)後人,還不知夫人出身?」
「妾乃是西鄂陳氏嫡女。」
「位列雲台的祝阿懿侯(陳俊)的西鄂陳氏?」劉辯腳步微微一頓,在得到馮陳氏肯定的回應後,倒是不怎麼擔心馮陳氏日後的生活了。
原本是想著,不能讓忠烈義士的家眷遭人欺凌,卻不想馮陳氏出身倒也不凡。
祝阿懿侯陳俊也是雲台二十八將之一,馮陳氏是西鄂陳氏這支陳俊嫡支的嫡女,自然不會任人欺凌。
恐怕再過一段時間,無論是宛城馮氏還是西鄂陳氏都會派出男丁,前來保護因懷孕而受不起顛簸無法返回南陽故里的馮陳氏。
不多時,劉辯終於與馮陳氏步入中庭,靈堂也設於此地。
堂柱皆裹素帛,檐下白紗幔帳低垂,被穿堂風捲起時,恍若幽魂拂袖。
青磚地上立著楠木棺槨靈柩,棺身未漆,僅以松柏枝葉環覆,暗香混著香燭的焦苦瀰漫在庭中。
柩前供案上則是陳列著三牲醴酒,青銅香爐青煙裊裊,繚繞過「先夫馮諱巡字季祖」的楠木靈牌。
在典韋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粗糲的麻衣為太子披上,許褚則是拿著一條素帶裹在太子的額頭上,劉辯緩緩俯下身子,向著馮巡行了三拜的弔唁之禮,並從袖中取出一封竹簡。
「嗚呼季祖,赤膽傾亡!修短故天,人豈不傷?孤心實痛,酌酒一觴;君其有靈,享孤烝嘗!
吊君少學,經綸滿腹;弱冠登朝,牧民有方。吊君赴任,砥柱冀州;整飭吏治,弊絕風清。吊君臨危,黃巾蔽野;孤懸旌麾,獨守危疆。吊君神武,真定鏖兵;矢盡援絕,猶摧賊鋒。吊君忠義,血浸殘垣;身膏原野,氣貫長虹。吊君遺烈,三軍同悲;常山草木,盡染丹心。
想君當日,鐵衣浴火;哭君薨歿,日月失輝。社稷柱石,黎庶干城;未酬壯志,先殞星芒。漢闕蕭瑟,九重銜哀;孤為摧心,吏民斷腸。
辯雖沖幼,夙仰英風;昊天不弔,奪孤肱梁。幽明永隔,英魂何依?惟薦椒漿,酹此寒江。從此廊廟,誰守金甌?
鳴呼痛哉!伏惟尚饗。」
這篇祭文是陳琳代筆,太子親自抄錄的。
聽聞這篇祭文,馮陳氏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眼眶一紅,淚水奪眶而出如雨點般落下,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著。
兩旁賓客也盡皆嚎啕大哭,或捶胸頓足,或以袖抹淚。
而劉辯則是將這封竹簡投入火盆之中,盆中的火焰在接觸到竹簡的瞬間「轟」的一聲爆燃,引起眾人陣陣驚呼,但火焰卻未傷及劉辯半分,眾人皆言此乃太子仁德,馮季祖泉下有知,這是在向太子表達感謝。
也許當真是泉下有知,馮巡知曉了自己為他所做之事,也聽到了這篇祭文?
呵,謬矣!
真相是竹簡在書寫完後,為了防腐保存,在其表面刷了一層桐油,這才是火焰爆燃的真正原因。
而看著跪坐在中庭兩側披麻戴孝的賓客,低泣聲斷續如絲,讓人心煩的緊。
他不是傻子,動情哭泣和扯著嗓子乾嚎,他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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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中,幾乎都是些惺惺作態的沽名釣譽之輩,遠不及城中自發為馮巡哀悼的百姓真誠實在。
當然,終歸也是有寥寥數人的哭聲中蘊含著幾分真情在的,其中有一人並未戴著冠帽,而是梳著與他一樣的椎髻。
尚未加冠竟修七尺有餘?
觀其面貌,姿顏雄偉,面容剛毅俊朗中略帶幾分青澀,竟格外符合這個時代的審美,甚至足以稱得上一句「美少年」。
「夫人,此少年是何人?」劉辯悄然指向那名少年,微微側身,向馮陳氏問詢道,眼神中透著一抹好奇。
馮陳氏順著太子所指方向望去,輕輕嘆了口氣,神色黯然。
「此真定趙氏少年郎,姓趙名雲,年十九,少善騎射,精通武藝。黃巾來犯,此子投身義軍,先夫念其尚未及冠,便留在身旁任護衛,豈料……唉!」馮陳氏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之意,「那日趙雲亦身受重傷幾近殞命,可人活過來了,心卻死了,日日自責沉寂,妾時常勸說卻也不得其用。」
馮陳氏並不責怪趙雲,當日情形何等兇險,眾人皆有目共睹。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少年郎,為了保護她的丈夫險些喪命,她又有何理由責怪呢?
只能說是天數如此罷了。
劉辯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饒有深意地瞅了馮陳氏一眼。
他沒想到趙雲今年尚未及冠便加入了義軍抗擊黃巾,還成為了馮巡的護衛。
嚴格來說,趙雲確有護衛不力之責,但馮陳氏應當是心口一致並未責怪趙雲,同時還在話中刻意強調趙雲的忠勇,顯然也是希望能為趙雲謀份前程。
對於馮陳氏的心思,他倒也不反感,或者說今日來弔唁馮巡本就是一個藉口,他真正的目的便是去尋找趙雲,倒是不期在此相會。
當然,弔唁馮巡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忘卻了歿於王事的馮巡。
因此劉辯在靈堂中,當著眾賓客的面高調宣布。
「故常山相馮巡,忠勤恪謹,功存社稷,今特追贈為宛縣東武亭侯,立祠以祀。其妻馮陳氏懷遺腹之嗣,無論誕育男女,皆嗣爵承祧,三代不奪。若誕男丁,俟年及弱冠,敕入太學,以彰教化;若得息女,孤躬為許婚朱門華胄,以昭殊榮。另賜馮陳氏錢千緡(一百萬錢),粟千石,錦緞五百匹,旌表貞淑。」
(35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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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抱歉抱歉,多寫了一千多字,因此晚了點更新,不過這個月咱還是挺努力更新的,平均每天5217個字!
所以就厚顏無恥一下,跪求讀者老爺們追訂!
PPS:有關常山相馮巡戰死,在《第六十二章:攪吧攪吧,他們就攪吧!》一筆帶過。
歷史上馮巡確有其人,且在光和六年(183年)擔任常山相。不過史書上並未記載他的名字,而是在記述白石神君功德及頌辭的《白石神君碑》上,留下了「光和六年,常山相南陽馮巡,字季祖;元氏令亰兆新豐王翊,字元輔;長史潁川申屠熊。丞河┘(內容缺失)南李邵;左尉上郡白土樊瑋;祠祀掾吳宜;史解微;石師王眀」的署名。
不過馮巡在歷史上除了馮異後人以外並無其他記載,不知生卒年和其餘經歷。
PPPS:雖說主角是太子,太子也是君,君弔唁臣子穿素衣看上去有點誇張,但實際上東漢時期還真的有據可考。
比如漢靈帝劉宏在太尉楊賜病逝後(185年)也是為臣子穿素服,《後漢書·卷五十四·楊震列傳第四十四》: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梓器服,賜錢三百萬,布五百匹。
此外還有漢光武帝為卓茂、來歙、祭遵三人至靈堂穿孝服弔唁,漢昭帝的孝昭皇后(彼時為太后)為自己的老師夏侯勝穿了五天孝服。
一般來說重臣逝世,自西漢中後期開始到東漢,天子基本上都會為臣子穿孝服,只不過不一定會去靈堂弔唁。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