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漢家天子?彼可取而代之!
第83章 漢家天子?彼可取而代之!
大帳中,火盆「噼啪」炸響。
閻忠坐在席上,雙腿不自覺地微微抖動,雙手侷促地在膝蓋上反覆摩挲,眼神遊離不定,時不時偷瞄一眼皇甫嵩,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皇甫嵩正端著一杯熱湯,輕抿一口,眼角餘光瞥見閻忠的異樣,微微蹙起眉頭,放下杯盞,眼中滿是關切,輕聲問道:「伯孝,莫非是染了寒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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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忠跟隨皇甫嵩尚不足一年,與相處近二十載的梁衍相比跟隨他時日尚淺,然而皇甫嵩對閻忠也是極其友善,關懷備至。
畢竟皇甫嵩與閻忠皆為涼州人,只不過皇甫嵩來自安定郡,閻忠則是漢陽郡人,但同為大漢地域「鄙視鏈」底層的涼州士人,自然要抱團取暖相互關照。
閻忠沒有作答,而是緊盯著火盆中搖曳的焰火,緊咬下唇,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旋即陡然起身,「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伯孝這是作甚?」
皇甫嵩一驚,心中閃過了幾種猜測。
閻忠貪污軍資了,還是收受了內黃令的賄賂,亦或是犯了其他違法亂紀之事,需要請求他庇佑才會行此大禮。
皇甫嵩俯下身子想要扶起跪地的閻忠,然而閻忠卻固執地跪在地上,非但沒有起身,反而伸出手將皇甫嵩摁回了軟墊之上,雙手死死按住皇甫嵩的肩膀,神情嚴肅。
「我有一言,望中郎將納之!」閻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皇甫嵩見閻忠如此神色,又聞閻忠此言,心中不禁愈發感到奇怪。
閻忠上身挺直,正色道:「竊聞夫難得而易失者,天時也!聖人順時而動,智者因機以發,如今將軍便得遇天時,若不把握天時,恐聲名難保!」
皇甫嵩眉頭緊鎖,疑惑不解,並沒有從閻忠的話里聽出他的意思,問道:「伯孝何意?」
閻忠身軀微微前傾,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眼眸中仿佛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激情澎湃道:「將軍出兵平叛,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數月間神兵電掃,攻堅易於折枯,摧敵甚於湯雪,夷黃巾之師,除邪害之患。」
閻忠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潮紅,唾沫星子都飛濺出來:「盧冀州,袁兗州,蔡徐州,王豫州,董中郎將,此諸州刺史將軍,論功何能及君也?將軍若提兵入冀州,戡平黃巾,則天下功高莫有如義真者!」
皇甫嵩聽得出,閻忠這是在誇他功勳卓著,在平定黃巾中立下了汗馬功勞,而且一旦入了冀州平定叛亂,那他便是平定黃巾的頭號功臣。
然而看著侃侃而談的閻忠,皇甫嵩的心卻是微微一顫,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恢復鎮定,他似乎隱隱從閻忠的話語中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故作鎮定冷聲道:「所以呢?」
「天道無親,百姓與能,故有高人之功者,不受庸主之賞。」閻忠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出皇甫嵩話語中的冷意,繼續道:「昔韓信不忍一餐之遇,而棄三分之利,拒蒯通之忠,忽鼎跱之勢。等到利劍扼喉,才發嘆後悔,最終為婦孺所害。」
「住口。」
皇甫嵩聲音冰冷刺骨,瞬間拔出腰間的環首劍,劍刃出鞘的寒光一閃而過,以這一實際動作警告著閻忠。
然而閻忠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愈發激昂地高聲道:「如今中郎將手握大漢最精銳的四萬勁旅,皇家與黃巾弱於劉項,中郎將之權柄尤勝淮陰。」
皇甫嵩動作微微一滯,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刀身映出他愈發冷峻的面容,不由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胸口劇烈起伏,給了閻忠最後的機會,道:「參軍醉了,且下去歇息吧。「
可閻忠卻不退反進,緊緊握住皇甫嵩雙手,雙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仿佛一定要讓皇甫嵩聽完他早已打好的腹稿,道:「今天子昏聵,任用奸宦殘害黨人,太子不孝,囚禁親父,將軍當發天下義士,羽檄在前,大軍震響於後,踏過漳水,飲馬孟津,舉天網包羅京都,誅滅暴君,則可消除天下人的怨憤,化解天下倒懸之危。」
「老夫讓你住口!」皇甫嵩怒不可遏,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一把將閻忠推翻在地,重重地一腳將這位參軍踢得嘴角流血,握刀於手怒目圓睜。
然而,閻忠只是咳嗽了幾聲,便重新站起身來。他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雖兒童可使奮空拳以致力,女子可使其褰裳以用命,況厲智能之士!」
「呵,漢家天子?彼可取而代之!」
「待功業已成,天下已順,中郎將燎於上帝,告以天命,混齊六合,南面以制,移神器於己家,推亡漢以定祚……」
「則中郎將幸甚,天下幸甚!」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閻忠踉蹌著撞上了樑柱,皇甫嵩手指顫抖著指著閻忠的鼻尖,怒聲吼道:「再不住嘴,老夫必殺你!」
閻忠緩緩起身,嘴角依舊掛著那抹詭異的笑,全然不懼皇甫嵩手中鋒利的兵刃,反而一步步靠近皇甫嵩,大聲道:「中郎將,此天賜良機,萬萬不可錯過啊,否則將軍必然重蹈韓信、彭越之覆轍!」
然而,也不知是二人太過專注,還是帳外的風雪掩蓋了腳步聲,他們竟全然沒有覺察到帳簾外的腳步聲。
皇甫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低垂,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猶豫再三,終歸還是不忍心殺了這位涼州同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沙啞著嗓子道:「伯孝,汝不可再侍奉於軍中,且回涼州去。」
「老夫會向涼州刺史朱公偉書信一封,汝切記不可再有此念,否則老夫早晚必殺……」
「噌!」
皇甫嵩話音未落,劍光乍起,劍鳴聲入耳。
閻忠頓覺後背生出一陣涼意,連忙回過頭去,然而未及反應便後背頓生劇痛。
「曹……孟德——!」
尖銳的痛呼聲入耳,曹操拔劍而出,從閻忠脊背處噴涌而出的鮮血濺射了曹操一身,皇甫嵩連忙喝止,然而曹操置若罔聞並未罷手。
閻忠頓覺咽喉處一陣冰涼,但劍鋒來得太快,他甚至可以看見從自己咽喉處噴涌而出的血珠在空中飛旋。
血滴撞上樑柱,瞬間凝成赤色冰珠,噼里啪啦滾落滿地,曹操卻只是反手甩去劍上的血珠,動作乾淨利落,全然不顧已然點在他咽喉處的環首刀。
吐出一口白霧,曹操緩緩蹲下身子,手中倚天劍劍鋒精準楔入眼中頸椎骨縫,「咔嚓」脆響中,頭顱以詭異角度後仰,喉管如破囊般撕開,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直到割下了閻忠的頭顱,曹操這才長舒一口氣,反手撕下閻忠袍角,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鋒,動作不緊不慢,令皇甫嵩的環首刀僵在了半空。
曹操與皇甫嵩四目相對,眼眸中卻全無懼色,抬手緩緩撥開那柄環首刀,而後對著皇甫嵩長揖及地:「此獠亂國,操奉中郎將之命誅之!」
皇甫嵩嘆了口氣,將環首刀丟在地上,刀身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怔怔地望著閻忠的首級和那具無頭屍首,忽然仰天大笑道:「好個曹孟德!」
曹操見皇甫嵩棄刀,也收劍歸鞘,不僅再無憂慮,反而笑謂皇甫嵩道:「義真公若是當真有反意,則可先取操之頭顱為其報仇雪恨!」
「孟德不必再試探了。」皇甫嵩搖了搖頭,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地坐在軟墊上,嘆了口氣道,「某隻知,食漢祿者,生為漢臣,死為漢鬼。」
「只是可惜,伯孝本是佳人,奈何為賊……」
曹操目光微沉,他知道皇甫嵩是在惋惜閻忠的才幹。
涼州的生活和教育環境,不知多少年才能出閻忠這樣一位有才學的士人,絕非心懷叛意。
曹操見皇甫嵩有些頹廢,起身掀開帳簾,與早已目瞪口呆的梁衍點了點頭,留下了一句仿佛無關緊要的話。
「閻伯孝善治《京氏易》,不知可曾卜算到今日?」
說罷,曹操微微搖頭,轉身離去,唯有皇甫嵩目光凝重地看著閻忠的屍首,喃喃道:「《京氏易》?」
(2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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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雖然晚了點,但更新的量還是足的!
PPS:歷史上閻忠這人是真勸過皇甫嵩造反的,當時是黃巾剛平定,皇甫嵩暫任冀州刺史,閻忠則因在黃巾起義期間擔任信都令卻城池失守,被罷官奪職而對漢室心懷怨恨。
不過當他被韓遂、馬騰率領的涼州叛軍挾持擔任叛軍首領的時候,卻又恥於此,羞憤而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