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誰不出錢，誰就是通匪！
光和六年，十月初四，太子與討逆中郎將皇甫嵩率大軍，浩浩蕩蕩抵達長社城外。
長社令荀諶早已候於城門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恭地垂於身前，滿城百姓也都整齊地跪於道旁，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迎接王師。
荀諶望著眼前這支威武雄壯之師，當即向劉辯與皇甫嵩跪行大禮，言辭懇切：「臣，長社令荀諶，拜見太子殿下，臣代滿城百姓，謝太子殿下活命之恩！」
「謝太子活命之恩！」
隨著荀諶這位長社令的話語，道旁民眾亦是口出感激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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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荀諶面前，伸出雙手輕輕扶起荀諶：「荀友若，你這是上演了一出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好戲啊？」
一邊說著，劉辯細緻地為荀諶拍去其腿上的塵土，笑著調侃，但眼中卻難掩欣喜之色。
哪位君王看到百姓這副喜迎王師的模樣能不欣喜，這當真是極大地滿足了劉辯的虛榮心。
但欣喜歸欣喜，劉辯還是不大喜歡地方官員勞民傷財弄這一出的，不值當。
就像是修建宮殿，難道他就跟劉宏不一樣，不喜歡住奢華的宮殿，每日聽歌賞舞嗎？
無非是克制欲望罷了。
荀諶面對太子這一副熱情的模樣，又是主動下馬扶起，又是為他拍去身上灰塵，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荀諶悄然看向太子身後的荀彧，他知道他的弟弟這些時日都在太子身旁參贊軍政事務，甚至一度比陳琳、牽招這些先成為太子府屬臣之人還要受寵。
但即便荀氏即將成為外戚，而他的弟弟又成為了太子的新貴，也不至於愛屋及烏至此吧？
荀諶深吸一口非也，十餘萬黃巾圍城，百姓盡皆以為要死於賊寇之手，卻不想信使趁夜出城求援，而殿下的援兵當夜便至。」
「百姓此舉，實乃自發跪謝活命之恩。」
荀諶所言，確是發自肺腑。
他也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果斷，將全軍騎兵派出趁夜突襲黃巾大營。
他是扒在城頭上眺望了戰場的，遠處火起廝殺聲震天，又見那支騎軍得勝後從容退卻。
劉辯聞言，只是輕輕頷首。
他心裡明白，荀諶所言雖有真情，但百姓感激之情恐也有所誇大，不過他並未點破，而是順勢抓住這個樹立賢君形象的時機，緩緩俯身向百姓行禮，言辭真摯：「爾等皆為孤之子民，讓爾等遭受如此劫難，皆是孤之罪過。」
百姓們惶恐不已，紛紛伏地不起，額頭緊貼地面，直至劉辯的乘輿進入長社縣衙，才在小吏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領了賞賜的糧米後各自散去。
縣衙中，劉辯吩咐荀諶為他召見長社城中諸多世家豪門，並為此次大捷舉行了一場慶功宴。
席間，劉辯直接將拉著孫堅的臂膀，半推半就地將他摁在自己身旁與自己同席而坐。
孫堅這一戰打得實在是太漂亮了，十二萬黃巾損失過半，而己方的折損卻是七十九名屯騎、二百一十八名羽林騎和五百八十七名三河騎士，共計傷亡不到九百便連踏黃巾軍六座大營。
說實話就連皇甫嵩這位宿將都被這個戰績震撼到了，甚至都懷疑孫堅是不是虛報戰功。
直到孫堅得勝歸來細細講述了那一戰的經過，眾人這才得知黃巾軍的大營守備竟如此鬆懈，就連拒馬都未曾設立，烏合之眾莫過於此了。
戰後，根據騎卒們回憶的斬、傷敵數目，軍中長史統計整合了數字後，估算斬、傷敵約在一萬五千餘人，而即便只折算這一萬五千敵軍的軍功，孫堅這位主將都有機會封個關內侯了。
席間，劉辯一隻手舉起酒盞，另一隻手舉起孫堅的一隻胳膊道「諸君，長社得保，皆賴孫文台之勇，對否？」
「太子所言甚是，為孫屯騎賀！」
「為孫屯騎賀！」
席間儘是對孫堅的吹捧，一時間令孫堅都不知是這御酒的後勁大還是這些世家豪門的吹捧力度太大，都有些迷迷糊糊了。
「既如此……」
就在眾人都以為太子是要為孫堅慶賀之時，劉辯卻是輕笑一聲：「此戰孫屯騎麾下損失不少兒郎，戰馬損失不下三千匹，我大軍平叛糧草也是日費靡多，諸君慷慨，不知可為我大軍解囊相助？」
嘩！
劉辯的話簡直是勝過效果最好的醒酒湯，滿座世家豪門瞬間便清醒了。
太子這是來敲竹槓的啊！
劉辯則是輕哼一聲，真當他還不知道？
若非他這位太子親征平叛，而是皇甫嵩作為主帥，這群世家豪門還不立刻把錢糧送到皇甫嵩手中以求皇甫嵩能夠力保長社城平安？
怎麼，換了孤這個太子親自帶兵剿匪，你們這些各家代表反倒是不交買命錢了？
難不成你們把各家給孤的好處，都吃了回扣了？！
「雒陽公卿百官為赴國難，雖無力征戰，卻也捐獻了戰馬弓弩糧草無數。」眼見無人回應，劉辯一手拍在食案上，湯汁濺撒於地，冷聲道，「爾等卻如此扭扭捏捏，是何緣故？」
郭圖眼珠子一轉，起身離席，指著滿座世家豪門的代表們道：「此間必有人私通黃巾逆黨，臣請為殿下揪出逆賊，誅其宗族以儆效尤！」
郭圖話音方落，眾人齊齊將目光投向他，眼中儘是震撼之色，這是誅心之言啊！
不捐錢就是私通黃巾了？
但也沒有人硬氣地站出來說任由郭圖隨便查，因為他們這些人多少都曾經與太平道有些糾葛，沒人敢說自己的屁股完全乾淨。
而且郭圖此人一看就是個酷吏，就算是沒證據，他沒準都能給你製造出證據。
「在下願出糧草一千五百石！」
「在下家中尚有百匹良駒！」
看著各家紛紛爭搶著捐獻軍資，劉辯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公則，你看你，動不動就說有人私通黃巾，孤看滿座士紳皆是有德之士，豈會如此呢？」
郭圖也果斷認錯，向太子俯身行禮道：「是臣失言，請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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