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何遂高,太子非在醉夢中,君乃在醉夢中爾!
與此同時,在離何進那門庭若市、熱鬧非凡的車騎將軍府不遠處,一座府邸悄然易名。
原本高懸的「奉車都尉府」牌匾,不知何時已被換成了嶄新的「衛將軍府」。
那牌匾上的漆色鮮亮,在日光下閃爍著微光,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府門前冷冷清清,門可羅雀,幾乎無人為這門匾的更換而登門恭賀。
然而,這座略顯冷清的府邸內,哪怕僅迎來一位客人,其尊貴程度也遠超車騎將軍府內所有賓客的總和。
這位貴客,正是太子劉辯。
「殿下,您看臣這兒都沒有什麼準備,也就備了幾道小菜,打算與三五好友自飲自酌。」何苗滿臉侷促,雙手不自覺地在身前搓動,微微弓著身子,眼神中滿是緊張與不安。
他的確給太子送了邀請,但太子並未事先差人告知他會前來,他也就默認太子不會出席他的宴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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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太子殿下怎麼可能是無禮的不速之客呢?
太子殿下只是想念他這個二舅父了,一時因親情而忽視了小小的禮節,忘記回信,但這都是因為太子愛他啊,太子怎麼可能會是失禮之人呢!
劉辯掃了一眼自己面前食案上擺著的那碗水煮牛肉,裡面還撒了不少茱萸碎子,右手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似笑非笑,眼眸微微眯起細細地品著,隨後饒有興致地看向何苗以及他的一眾好友們:「如此鮮嫩的可口的牛肉,二舅父這可不是什么小菜啊。」
「這怕是剛出生沒多久的牛犢吧?」
劉辯指了指何苗,卻沒有繼續糾結菜餚的問題。
何苗聽聞此言,臉上迅速閃過一絲慌亂,眼神下意識地四處閃躲,根本不敢直視劉辯的目光,雙手更是不自覺地緊緊抓住了衣角。
《漢律》不禁食用牛肉,然而卻「不得屠殺少齒」,也就是不允許宰殺幼小的牛犢食用。
所以這些小牛犢都是「病死」或「摔死」的,為了不浪費糧食,何苗才「不得不」流著不爭氣的口水令庖廚將之烹飪成佳肴享用。
不過劉辯自然不會去與何苗計較這些,律法是為地位低下的百姓準備的,士族豪門誰人不鍾情於這一口鮮嫩的牛犢肉呢?
何苗平日裡從不倚仗身份胡作非為,也不強占百姓田地,與之相比吃些牛犢肉真算不上什麼事兒。
「行了二舅父,也別這麼繃著了,今日我就是你不告而訪的外甥,來蹭你慶賀加封衛將軍的宴席罷了。」劉辯說著,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象牙箸,順勢將衣領又扯開了些,頭髮肆意地散落著,毫無顧忌地盤著腿坐於席位上,絲毫沒有一國太子的風範,活脫脫像個地痞流氓。
咳,不對,是太子殿下有太祖高皇帝之風!
「不過,殿下不去車騎將軍府上慶賀嗎?」
喝得微醺之時,何苗臉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紅暈,眼睛半眯著,也許是酒壯慫人膽吧,因此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嘴,同時眼角餘光悄然觀察著劉辯的反應,右手還輕輕晃著手中的酒盞。
「他府上門庭若市,哪裡差我一人呢?」劉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上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再說了,他可沒邀請我,而且我倒是願意日後多與二舅父親近親近,就是不知道二舅父是否會嫌我這個外甥動不動就來打秋風。」
何苗仰頭哈哈大笑著,笑聲爽朗,身體都跟著微微顫抖,左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殿下可要付些餐費了,不然臣可要被殿下吃窮了。」
劉辯沒有開口,目光緊緊盯著何苗,等著何苗說出自己想要的「餐費」。
卻見何苗舉起一盞酒,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瞬間泛起一片酡紅,搖晃著身子,腳步踉蹌地站起身來道,「要臣說啊,殿下不如就像上次那般,讓臣清閒清閒,臣可是有好些日子沒有聽歌賞舞了,府中的姬妾們都寂寞了。」
看著公然對他這個太子開黃腔的何苗,劉辯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臉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懂得都懂」的笑容,右手伸出食指,指著何苗邊笑邊道:「當真是羨慕二舅父,不像外甥我,天生勞碌命。」
何苗受封的是衛將軍,金印紫綬,與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同級,但略遜於車騎將軍,掌握禁兵,預聞政務。
「既如此,那這北軍五校和虎賁禁衛、羽林左右騎便由各校尉、中郎將自領,也好多給二舅父些時間添丁進口,否則二舅父府上人丁稀薄,母親可要責怪我苛待二舅父了。」劉辯說完,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饒有深意地看著何苗。
甥舅二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和睦,酒過三巡,劉辯見天色已晚,便伸手撐著桌案,搖搖晃晃地起身準備回宮。
臨行前,劉辯掀開車簾,面色酡紅,有些醉醺醺地看向何苗:「孤今日來得突然,也沒有帶什麼禮物。」
何苗親送至府門前,攙扶著劉辯上了乘輿。劉辯掀開車簾,有些醉醺醺地看向何苗:「孤今日來得突然,也沒有帶什麼禮物。」
「孤記得二舅父本姓乃『朱』,孤便賜個恩典,今後二舅父可恢復本姓,以『朱氏』子自居吧。」
「再追贈『朱氏』衛將軍,舞陰侯,明日尚書台明旨下發。」
何苗聞言,身軀猛地一顫,俯首跪地,重重地朝著乘輿磕了個頭。
「臣叩謝太子殿下!」
劉辯沒有說話,腦袋微微後仰,仿佛是喝醉了似的靠在車廂上。
行駛在街道上,駕車的太子仆董昭回過頭,眼睛透過車廂的縫隙,看了一眼車廂內正在打鼾的太子,卻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太子醉了嗎?
也許吧,但是真正醉了的,恐怕另有其人。
太子來不來是太子的事,但你不請就是你無禮了。
何遂高,太子非在醉夢中,君乃在醉夢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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