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萬眾一心,巨鹿之魂(求月票)
第360章 萬眾一心,巨鹿之魂(求月票)
根本來不及停留。
一如今的局勢就根本不會給顧晏留下任何周轉的空間。、
何為死局?
這並非是說鐵木真與宋庭能確保困死顧晏。
世上沒有人會有著如此自信。
宋庭的局勢且無需多言,而反觀鐵木真先前也已然被顧晏消耗的流了真血。
顧晏這就是在博一線生機。
一他不能放任局勢始終掌控在他人的手中。
顧氏雖然於天井下有著駭人的聲望,但在絕境之時人心究竟到底會如何,又有誰能知曉?
紹光十年,冬十一月廿三,歲末將至。
巨鹿異動!
寅時未到,天色仍是墨染般深沉。
巨鹿城北校場,火把已將方圓數里照得亮如白晝。
兩萬三千精銳已列陣完畢,鐵甲寒光映著火光,長矛如林,戰馬低嘶,呵出的白氣在嚴寒中凝成一片蒙蒙的霧。
「公子!」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呼喊,自校場外傳來。
顧晏轉頭望去。
只見校場轅門外,黑壓壓地,不知何時已聚滿了人。
不是兵,是民。
最前面的是幾位鬚髮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當先一人竟是巨鹿書院退隱多年的老山長孟守拙。
老人被兩個後生攙扶著,顫巍巍卻固執地推開轅門守衛的阻攔,一步步走到點將台下。
在他身後,跟著數不清的人。
青壯男子們大多手持簡陋的武器。
鋤頭、草叉、削尖的扁擔,甚至有人舉著祖傳的、早已鏽跡斑斑的腰刀。
他們沉默地站著,眼神里卻燃著一團火。
婦人們沒有上前,卻也在遠處聚著,臂彎里挎著包袱,裡面是連夜趕製的乾糧、鞋襪,甚至有人抱著家中僅有的醃菜罈子。
更讓人動容的是那些老人。
他們大多已直不起腰,有些甚至需要子孫攙扶,卻都掙扎著來到此地。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懷裡竟抱著一柄用布裹著的長刀,布已洗得發白,邊緣卻繡著精緻的顧氏家紋—那是五十年前,他父親隨顧暉公平定江南時用過的佩刀。
「公子,老朽今年八十有三,親歷三朝,見過戰亂,也見過太平。」
「但老朽從未見過今日這般景象—胡騎踏破邢州,朝廷聯虜逼害忠良!」
「這是要亡我華夏衣冠,絕我九州文脈啊!」
老人突然推開攙扶,朝著顧晏,竟是要跪下!
顧晏疾步上前扶住:「老先生萬萬不可!」
「公子聽老朽說完!」老者的態度十分堅決,指著身後黑壓壓的人群,「這些後生,這些鄉親,他們不是來送行的他們是來請戰的!」
話音未落,人群轟然響應。
「顧帥!帶我們走吧!」
「胡虜都打到邢州了,下一個就是巨鹿!與其在家等死,不如跟您拼了!」
「我爹當年跟著文成侯打過仗,我不能給祖宗丟人!」
「顧帥,我會射箭!我爺教的!」
「我雖老,還能做飯餵馬!」
」
」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火把的光映照在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或粗糙或稚嫩的臉上。
顧氏子弟對「顧氏」二字有著信仰。
可巨鹿百姓又何嘗沒有信仰?
他們太平了太久了。
整整千年的光陰。
顧氏護了他們太久太久,任由王朝流傳,任由盛世亂世,巨鹿似乎都沒有過任何的改變。
可今日不同了。
外敵來了,「自己人」竟然也已經容不下顧氏了。
這對於巨鹿百姓們而言是根本無法想像之事。
而他們的選擇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隨顧氏奮戰。
可顧晏又怎麼可能動用巨鹿子弟兵呢?
這是顧氏的根。
且如今的局勢還遠遠沒有到達這一步。
他此番的奇襲之戰,並非是沒有經過刻意訓練過的百姓能夠經受的住的。
顧晏沒有什麼廢話。
他只是站在點將台前,朝著這人潮洶湧的百姓認真一禮。
民心如此,何須多言?
此一戰—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勝!
三軍開拔。
旌旗北指,鐵甲寒光割破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顧晏勒馬於一處高崗,回望南方。
巨鹿城在晨霧中只剩下一個淡青色的輪廓,城頭上那些黑點似的人影,依舊隱約可見。
百姓們還在目送。
他調轉馬頭,面朝北方。
那裡,地平線的盡頭,一道青灰色的巨大陰影如臥龍般橫亘天際—太行山。
太行山脈,北起幽燕,南抵黃河,綿延八百里,千峰壁立,萬壑幽深。
自古便是「天下之脊」,分隔河北平原與山西高原的天塹。
山中古道險峻,著名的「太行八陘」軟關陘、太行陘、白陘、滏口陘、井陘、飛狐陘、蒲陰陘、軍都陘如同八把插入山體的利刃,是溝通東西的唯一通道。
從巨鹿到太行山東麓,平原地帶約兩百餘里。快馬一日可至,但大軍攜輜重而行,至少需兩日。
而這兩日,每一刻都可能發生變數。
其實以顧氏於河北之地的掌控力而言,無論是宋庭也好亦或是鐵木真也罷,雙方想要派出斥候打探消息都是極為困難之事。
這也是顧晏敢於如此動兵的根本理由。
但凡事只怕萬一。
事關三軍,顧晏也必須要做好對策。
「傳令全軍,」顧晏的聲音在寒風中清晰而冷冽,「改為急行軍陣型。」
「輜重營分三隊交替前進,戰兵輕裝,弓弩手居兩翼。」
「午時前,必須抵達洺水北岸。」
「是!」
軍令層層傳下,原本整齊的行軍隊列開始加速。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向北席捲。
顧晏策馬走在隊伍前列,目光卻始終落在手中的輿圖上。
他的手指划過一條幾乎被遺忘的古道標記那並非「八陘」中任何一條官道,而是山中採藥人、獵戶世代踩出的小徑,輿圖上只以極細的墨線標註,旁有小字:「崎嶇難行,多野獸,冬月積雪封山」。
正是他要走的路。
「大帥,」副將策馬靠近,低聲道,「斥候回報,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發現蒙古游騎蹤跡,約百騎,正向東遊弋。」
顧晏頭也不抬:「鐵木真的眼睛已經伸過來了。」
「傳令前軍,加速通過前方開闊地,進入丘陵地帶後,派出反偵察輕騎,驅離或殲滅所有蒙古斥候,絕不可讓其摸清我軍真實兵力和動向。」
「是!」
「另,」顧晏抬起頭,看向東南方向,「派人聯繫張珏,確認他是否已抵達黃河北岸預設陣地。」
「再派快馬南下,設法找到岳雷—告訴他,他只有七日。」
「七日後,無論成果如何,必須化整為零,向預定集結點靠攏。」
「遵命!」
同一時刻,邢州城。
這座剛剛經歷血戰、尚未擦淨城牆血跡的重鎮,此刻已成為蒙古大軍南下的前哨。城內焦煙未散,街道上蒙古騎兵往來奔馳,馬蹄踏過尚未清理乾淨的瓦礫和血漬。
原宋軍節度使府衙,如今懸掛起了蒙古狼旗。
鐵木真坐在原本屬於劉錡的主位上,面前攤開著一張比極為詳細的河北堪輿圖。
「三天了。」博爾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躁,「派往巨鹿方向的斥候,折了七成!」
「回來的那些人,帶的消息互相打架——有說看見大隊往東去了邯鄲方向,有說往西進了山地,還有的說巨鹿四門緊閉,城頭旌旗招展,根本不像主力已走!」
木華黎的獨眼盯著地圖,沉聲道:「更古怪的是北面。」
「洺水以南的幾個村子,幾乎空了,剩下的老弱一問三不知。」
「我們的游騎在那一帶,幾次撞見小股漢人輕騎,交手即走,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活口,也辨不清是不是顧晏的正軍。」
一名負責南面偵察的將領補充道:「南邊張珏所部,在黃河北岸紮下連綿營寨,日夜鼓譟,擺出強攻架勢。」
「但據對岸我們的眼線觀察,其營中炊煙數量,似乎不足以支撐萬餘大軍————」
鐵木真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巨鹿」與「太行山」之間輕輕划動。
廳內只余炭火啪聲與將領們粗重的呼吸。
「顧晏————」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他一定在動。」
他抬眼看著眾將:「你們覺得,他主力還在巨鹿嗎?」
鐵木真的聲音十分平靜,眼神亦是格外深邃。
他太了解顧晏了。
更清楚如今的局勢到底是什麼樣的。
顧晏這種人。
會甘心將大勢都讓給他們嗎?
博爾朮遲疑了一下:「這————若我是他,死守經營千餘年的堅城,倚仗深得民心,背靠太行,豈不比貿然出城浪戰穩妥?」
「那是常理。」鐵木真搖頭,「但顧晏不是尋常對手。」
「他若只想死守,就不會派張珏去黃河虛張聲勢,更不會在之前冒險分兵南下與我周旋。」
「他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巨鹿延伸出幾條可能的路線:「向東,是邯鄲、大名府,直面我兵鋒,無險可守,不像。」
「向南,是黃河,有張珏在,但若真想南下,何必讓張珏提前布防暴露意圖?」
「且南下就要與趙宋主力決戰,他兵力不占優,不像。」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西北方向,太行山那巨大的陰影上:「唯有向西、向北,進太行山。」
「進了山,我們的騎兵優勢頓減,他便可倚仗地形周旋,拖延時間,等待變數。」
木華黎皺眉:「大汗推斷有理。」
「但我們沒有確鑿證據。」
「斥候損失慘重,百姓緘口不言,顧晏就像消失在河北的霧氣里。」
「若他主力真已悄悄移向太行山,我們在此猜測,豈不貽誤戰機?」
「所以,我們不能幹等。」鐵木真眼神一厲,「不管他是藏在巨鹿,還是正在溜向太行,我們都要壓上去,逼他出來,或者逼他加速行動,露出破綻!」
他轉向諸將,開始部署:「博爾朮,你率一萬五千騎,為前鋒。」
「掃蕩巨鹿以北、洺水以南的所有區域。」
「遇村焚村,驅散百姓,清空可能藏兵藏糧之所。」
「我要你造出直撲巨鹿後路的聲勢。」
「木華黎,你率兩萬步騎為中軍。」
「緊隨博爾朮後方,沿博爾朮清理過的路線,向西北方向,朝太行山東麓的滏口陘、
井陘等主要入口逼近。」
「若發現顧晏軍蹤跡,或遭遇有力抵抗,立刻結陣,固守待援,絕不可冒進中伏。」
鐵木真的表情十分嚴肅。
他這種人,越是到了關鍵時刻就是會愈發的謹慎。
勝利只差一步了。
只要除掉顧晏。
這天下,他就唾手可得!
與此同時,應天府。
垂拱殿。
殿內的氣氛同樣凝重。趙竑面色陰沉地看著周延儒送來的最新密報,以及幾乎同時送達的、鐵木真措辭強硬的要求。
「陛下,」高儉聲音急切,「鐵木真催促我王師即刻渡河,配合其北進。」
「此乃殲滅顧晏逆賊的天賜良機啊!」
「若再遲疑,恐蒙古人生變,或顧晏遁入深山,則後患無窮!」
孫德海卻持重道:「高侍郎,豈不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鐵木真狼子野心,急於讓我軍北上,無非是想讓我軍與顧晏殘部先拼個兩敗俱傷。」
「我軍此時渡河,直面張珏,就算勝了,也是慘勝,屆時如何應對以逸待勞的蒙古鐵騎?」
.
另一名老臣顫巍巍道:「孫大人所言甚是。」
「且————巨鹿乃文脈所系,若在我王師與蒙古軍合圍之下玉石俱焚————千古罵名,恐非虛言啊陛下!」
趙靖聽著臣子們的爭論,心中煩亂如麻。
他想顧晏死,想得日夜難安。
但他更怕,怕親手摧毀巨鹿會成為他永遠洗刷不掉的污點,怕在史書上留下「聯虜毀聖」的惡名。
人就是如此複雜。
越到了關鍵時刻,這些人往往就越會在乎所謂的名聲。
這就是人性的通病。
包括他趙站同樣也是如此。
可他沒得選。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翻騰的思緒,做出了決斷:「傳旨周延儒。」
「王師可以渡河,可以北進,作出威壓巨鹿之勢,以牽制張珏及可能藏匿的顧晏餘部。」
「但務必告誡前線將士,我軍首要之務,乃威懾與牽制,而非強攻硬打。」
他的目光掃過眾臣,一字一句道:「尤其是巨鹿城一不可強攻,不可縱火,不可使我王師成為毀壞聖裔祖地、焚毀千年文萃之罪人!
高儉有些不解:「陛下,若如此,如何確保殲滅顧晏?」
趙竑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剿滅顧晏主力,是鐵木真求我們聯手時答應的事。」
「他們想要河北,想要財富,就該出死力。」
「巨鹿這塊硬骨頭,讓蒙古人去啃!」
「他們若毀了巨鹿,天下人只會恨欠虜殘暴,而我大宋王師,是去救援、去威懾、去保全文脈而未果的仁業之師!」
「將來史筆如鐵,顛只會記載欠虜之惡,而非朕之過!」
他頓了頓,語氣測緩,抓測寒:「只要顧晏和他的死忠兵馬被消滅在巨鹿城外或太行山中,顧氏嫡脈斷絕,剩下的老弱婦孺與旁誓,還能翻天不成?」
「屆時,朕自有手段,慢慢收拾局面,將顧氏的影響力,一點點收歸朝廷。」
「巨鹿的魂,可以慢慢再塑,但販在顧家手裡的魂,仔須先打碎!」
眾臣聞言,細思之下,紛紛露出恍然與欽佩之色。
「陛下聖明!」高し拜服,「如此,叛逆可除,惡名由欠虜背負,而文脈聖地之損,亦可歸咎胡欠虜兇殘。我朝既弗剿賊之責,又全生德之名!」
趙竑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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