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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小的有話要說

  第153章 小的有話要說

  「救命」和「饒命」,情急之下喊出來的話,便能看出來這人為什麼能當帶頭大哥。

  「是個機靈人。」溫故說。

  「哎!官爺您看人真准!以前我大哥也說過,我頭腦好,要不是家裡沒錢,應該去讀書的!」那人說道。

  他見溫故面容隨和,與旁邊那幾位凶神惡煞的相比,看起來好說話多了,瞧著還是這裡的頭兒!

  所以他接話接得積極。

  於合可不管這人機不機靈,若非溫副使提前說了留他們一命,早就射殺了,不可能讓他們跑到小院門前!

  溫故又問起他們是不是本地人,為何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會盯上送貨的。

  滑跪那人也老老實實回答了,表現得非常配合。

  他告訴溫故,他們都不是這附近的人,逐漸逃難過來,今年才湊到一起。

  

  實在是太餓,所以盯上了那幾個雜役運送的貨物。

  沒辦法,他們幾個一路逃過來,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窩著。看到的正常人,全是來往巡邏的彌狩軍、城防軍以及前一步跑過去的巡衛司眾人。

  穿鐵甲的都不敢惹,他們避得遠遠的。

  再看那幾個送貨的雜役,就覺得他們好對付多了。

  雜役非編制,也就沒有鐵甲工作服。但其實有分配皮甲。

  只不過現在天熱,這條路線上已有人清理疫鬼,危險不算大,所以雜役們不耐煩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領頭的雜役也只戴了個皮盔。

  結果就被當作軟柿子。

  角落處,領頭的雜役一直安靜聽著,這時候忍不住瞪眼。

  哇擦!被小瞧了!

  不誇張地說,他就算不穿鎧甲,不拿刀槍,撿個木棍都能把這些個難民全挑了!

  豈有此理!!

  這時,難民們扔出去的刀被巡衛司的人撿回來。

  於合接過一把看了看。

  「刀是頻繁使用過的,明顯卷刃。我看他們都不像良民。」

  他對溫故建議:「砍了吧?」

  滑跪的那難民被求生欲刺激,急忙大喊:「不不不————不是我們的!這些刀都是撿的!撿的!」

  小命被威脅,其他難民也反應過來,驚慌喊道:「官爺饒命啊!」

  「刀真是撿的!」


  滑跪的那人快速辯解:「我們一直都是良民啊,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要是有膽子搶劫,就不會忍到現在!真第一次幹這個事!」

  邊關地帶民風彪悍,但這是總體而言的。

  還不允許有人慫了?

  其他難民們被帶到一旁分開審問。有食物吊著,他們什麼話都說出來。

  刀確實是他們撿的,被疫鬼追殺,逃到金蟾這一帶,碰巧撿到了幾把刀。

  之前他們拿的都是樹棍,斷掉的鋤頭,生鏽的鐮刀。撿到這幾把刀之後,覺得這個更厲害,便原地更換了。

  這幾把刀是南邊的樣式,原主人應當是從南邊過來的,但遇到了意外。

  重點來了一這支從南邊來的隊伍,被埋了。

  幾個難民挖食物的時候偶然挖出刀和屍骸,嚇得不行,但又想要刀,於是繼續往下挖。

  最後他們只拿了刀,其他的又埋了回去。

  擔心官爺不相信,難民們這時候終於機靈起來。

  「可以帶你們去看,就在那邊山後面!」

  明迢點了一個難民帶路,帶上四個手下,準備去查看。

  這個線索可能與他們在查的事情有關!

  保住小命,滑跪的那人長舒一口氣,見溫故看著他,又討好地笑了笑。

  溫故說:「這位,怎麼稱呼?」

  那人道:「您叫我小田就行————」

  話還沒說完,屋內氣氛陡降。

  於合已經護在溫故身前。

  都快要走出去的明迢,迅速轉身,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那人臉上刮來刮去。

  雷達封住對方後路。

  三個指揮使呈合圍之勢。

  那人:???

  「不不————不是!叫什麼都行!您隨便叫!!」

  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個樣子,只能雙手抱頭,生怕自己人頭不保,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小田」這個稱呼確實很挑動三位指揮使敏感的神經。精準踩雷。

  他們已經知道,當時少主身邊的近衛小田叛變,刀刃離少主只有半掌距離!

  差一點就————

  明迢也不著急帶人去後山調查了。

  不放心!

  眼看著刀好像立刻要落下來,那人身後的臨時小弟們,連滾帶爬往旁邊又縮了一丈遠,劃清界限!


  溫故抬手,示意幾位指揮使不用過度緊張。

  他看著那位姓田的難民,語氣和緩:「起身,抬頭。可能是有點誤會,莫慌,前陣子有位匪徒也叫小田。」

  那人立刻起身抬頭,臉轉過來。

  「官爺您可得好好認!」

  千萬別認錯了!

  他真第一次帶人幹這種事,沒想到打劫打到官爺身上,前陣子也沒當匪徒啊!

  然後,他就發現————

  刮過來的眼刀更銳利了。

  於合說:「如果臉上再多點肉,有點像。」

  那人差點哭出聲:「咱這邊其實很多人長得都差不多!真不是我啊!」

  於合心道:廢話,當然知道不是你,那個小田已經被溫副使捅了。

  他們是想看看這人與小田究竟有沒有關係。

  溫故問道:「你家中可有兄弟?」

  那人意識到危機,本想說沒有,但不知為何,老實道:「有個大哥。」

  「叫什麼名?」溫故又問。

  「叫田土。」

  那人剛說完,耳邊就傳來了刀鋒的出鞘聲。

  三個指揮使圍得更近了。

  那人:

  」

  難繃,眼淚都快飆出來!

  還是不能說實話啊!

  完蛋了!

  溫故盯著對方,眼神動了動。抬手示意三位指揮使先穩住。

  沒有立刻追問「田土」的事情,而是轉而問起那人以前在村子的生活。

  受到驚嚇而蜷縮起來的人,在溫故和緩的問話聲中,回想起以前的村子,緊繃的神經又稍稍放鬆了一些,哆嗦著說起以前的事。

  他們村子偏僻,土地貧瘠,路也不好走。但,正因為偏僻,路不好走,邊關戰亂才難以波及。

  所以一些村民世代居住在那裡,甚至一輩子不出村。

  村子對亂世的反應遲鈍,外面都亂了好久,他們村才有反應。

  那時候,他是看到村裡有一家從外面回來之後,突然變成鬼怪。

  但好在當時驟然降溫,又入了冬,那個鬼怪移動很慢,村民合夥把那個鬼怪除掉了。

  後來村民們又發現那些鬼怪會聞著人味兒過來,只能逃離。

  真的是被追殺,逃命一路逃出來的!


  「你們村在什麼地方?或者最近的鎮、縣城?」溫故繼續問。

  那人說了個地名。

  溫故展開歆州地圖。

  那地方靠近南面。

  「為何往北邊逃?」溫故問。

  「這————」

  那人本想編個理由,糾結過後,還是道:「我哥在北面的邊關當兵,所以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大家都是哪邊有熟人就往哪邊跑,即便找不到,但總比其他方位多了點期待。

  溫故遞了個眼神。

  於合收到。

  本來就有些陰鷙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兇猛:「田土可沒有說老家還有個兄弟!

  你冒充的吧?休想騙我!」

  明迢接道:「謊話連篇,還是砍了!」

  那人本來還沉浸在回憶里,此時立刻大叫:「沒有啊!」

  到這種地步,他只能說實話。

  「為了躲戰亂,躲徭役,村子都沒名字!」

  於合瞭然:「喔,逃戶!」

  田土出去肯定是給自己搞個假戶籍。

  邊關地帶,底層的假戶籍好搞得很。

  歆州這邊,若是主動應募入伍,很多事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間久了也很難查。

  除此之外,田土不說自己有個兄弟,也可能是擔心自己兄弟被抓去打仗,繼續隱藏起來才是安全的。

  眼見那人又慌張起來,溫故這時候問道:「為何你哥叫田土?」

  那人想都沒怎麼想,說:「村里人看重土地!」

  於合道:「你哥叫田土,所以你叫田地?」

  那人抬頭看了眼,有種想吐槽又不敢的無奈,忍了忍,說:「小的叫田口。

  村里人看重土地,還有人口。

  大概是發現溫故一直很好說話,田口再次喊冤:「官爺饒命啊,我和我大哥多年沒見,他入伍之後就再沒有聯繫過啊!」

  我多年未見的老哥,你究竟惹什麼事了!

  田口心裡難受得情緒複雜,卻又分不清究竟在難受什麼。

  溫故問他:「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大哥,是什麼時候?」

  「那得七八年前了。」田口說。

  那時候還沒成年,都是莽撞的少年人。

  田口剛有點陷入思緒,溫故又問:「他發達以後可曾聯繫過你?」


  田口的注意力瞬間拉回。

  等會兒?!

  「他發達了?」

  親哥,發達竟然不帶我?

  「他以前說過,哪天混出頭了,要讓我過好日子的!」

  田口膽小不願意出遠門,他哥就說,等以後發達了,多買幾畝好地,讓他待家裡種地。自己不想種就租出去,每年收租。

  對他們來說,那真是神仙般的好日子。

  他哥入伍起初幾年,他一直在家裡等著,天天做美夢。

  後來不知道哪天開始,不再做這種美夢了,好像已經意識到,美夢不現實。

  邊關時不時打仗,田土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那之後,田口又繼續在貧瘠的山裡種地。

  溫故再問:「他當時是否已認識哪位貴人?」

  田口:?!

  過分了!竟然還認識貴人!

  「以前那時候肯定是不認識的,後來他離村就不知道了。」他說。

  溫故看著他,突然又問道:「你哥身上是否有顯著特徵,比如痣、胎記、疤痕之類?或者多長一指或者缺一指?」

  田口有點茫然:「沒什麼特別的啊。」

  什麼疤什麼痣,這他哪能記得住啊。

  再說少年人一年一變,這些年又正是成長的時候,從少年到青年,變化很大的,哪能什麼都記得清楚。

  這時田口瞥到旁邊那幾位凶神惡煞的臉,他們似乎要說什麼的樣子。

  腦子繼續急轉。

  「噢噢!記起來了,有一個!他胳膊上有個疤,柴火燙出來的。」

  情急之下一時沒能分清左右,索性拿自己展示。

  「就這兒!」

  他抬起右臂指了指上臂內側,又豎起大拇指:「大概是這麼粗的木棍,玩鬧時戳出來的。」

  小時候打鬥玩鬧,看柴火碰撞時飛濺的那些火星,還覺得挺好玩,一不小心給戳胳膊上了。

  三位指揮使此時面色微變,眼神來往無聲交流。

  「疤痕深不深?」溫故問。

  「過幾年都還挺明顯的。」田口說道。

  溫故看向明迢。

  碩城的事情發生之後,明迢跟著裴珺查了不少案卷和近衛檔案,他應該是最清楚的。

  明迢面色嚴肅,微微搖了搖頭。


  趙少主選近衛的時候,會詳查對方的戶貼檔案,整理之後重新入冊。

  這些護衛們哪裡有傷,哪有明顯的痣、疤痕、胎記之類,都要記錄。胳膊上有這麼明顯的傷疤,不可能略過。

  那是近衛!記錄信息非一般的嚴格!

  那個時候選人,負責記錄的是老趙身邊的絕對親信,不可能在這種重要事情上作假。

  那麼問題來了————

  是記錄信息時的疏忽?

  還是,此「田土」非彼「田土」?

  有可能是重名。

  但也可能————人被換了。

  不是他們想陰謀論,而是這事牽扯太深。

  讓人先把難民們帶出去。

  屋內,溫故和三位指揮使就此事進行討論。

  於合建議:「此人奸猾!不如嚴刑逼問?」

  溫故說:「他腦子靈活,但是個膽子小的,把他嚇破膽了,一些細節或許記不起來。」

  頓了頓,溫故又道:「再給他分半塊乾糧,讓他在外面多回憶回憶。」

  還要去查難民們的刀,不過這次不是明迢出去,而是雷指揮使帶人走了一趟。

  功德+3。

  先後射殺了三個疫鬼。

  雷指揮使回來說:「這些難民不懂遮掩身上的氣味,難怪一直被追著跑。」

  把難民帶出去跑一趟,就吸引了三個疫鬼。

  「那地方確實跟難民們說的差不多。被埋的是七人以上的隊伍,有男有女,年紀不等,從殘留的衣物配飾判斷,應當是南邊來的,家境尚可,趁著冬季往北逃難。具體身份看不出來,很大可能只是普通富戶。約莫半年前出的事。」

  「行兇者是老手,這附近沒有河湖,只能掩埋。但處理得比較匆忙,卷刃的刀大概是看不上,都一起埋了,所以才會被難民們挖出來。」

  「像是那些人出的手。」

  明迢沉鬱的眼神亮起:「也就是說,半年前他們在這一帶活動過。

  可能碰巧被北上逃難的一支隊伍看到蹤影,所以下殺手。」

  他看向溫故:「這附近肯定有山洞或者密室!」

  雷達和於合也振奮起來。

  說明他們沒找錯地方!

  「就在這裡!」

  「一寸一寸地搜,就不信搜不到!」

  外面的院子中。


  左邊縮著一撮兒人,右邊蹲著一個。

  知道帶頭大哥惹上了事,其他難民都不敢挨過去,害怕牽連到自己。

  田口也沒看其他人,自己蹲在那,拿著干餅,捧著裝了水的竹筒。

  明明是惦記了很久的食物,但吃得心不在焉。

  嘴上還是在狼吞虎咽,腦子裡想著別的。

  吃了東西,人有精神,腦子也轉得更快了。現在小命暫時保住,稍微冷靜些。

  剛才官爺問的那些話,他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對。

  不會吧?

  不會是有人把黑鍋甩到自己大哥身上,然後現在牽連到自己?

  田口蹲在那兒,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變來變去,空竹筒被他磨牙似的咬著。

  好一會兒,他站起身。

  那位官爺應該是挺好說話的,不會冤枉人,要不,再爭取一次?

  他朝一名看守揮了揮手,加大聲音:「那個————官爺?小的有話要說!」

  「其實我以前————來過一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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