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準備
「快點快點!」
「都別浪費時間!」
「所有人都趕緊的……再說一遍!墟主有令,自今日起,所有修士皆需記錄在冊,若敢隱瞞,視同妖僧一眾,立斬無赦!」
「另外,凡至合體境界者,皆可前往白渠殷氏道場附近,墟主會不定期開壇講道,為諸位指明渡劫境的方向……」
章屍之墟內。
擁擠、晦暗的一座崖壁之上布滿了一處處窟窿。
每一處窟窿洞穴之中,都有修士的氣息瀰漫,洞口處,更是隱隱可見一道道修士的充滿了戒備和警惕的身影。
這些修士氣息有高有低。
境界越低,在這崖壁之上的位置便越是靠近底部。
崖壁最頂端,有三座洞穴並列,此刻洞穴內各自有一道身影飛出,臉上帶著小心、戒備、凝重、擔憂與討好……
在這崖壁外的虛空中,數道著裝相似的身影正高聲大喝,宣讀著墟內近來發生的劇變。
最高處洞穴飛出的三道身影中,中間的一位合體初期散修小心飛來,拱手朝著幾人一一行禮,隨後擠出笑容道:
「諸位金水泊高足,在下近來閉關,對墟內變化所知不多,卻不知白渠殷氏已經被泊主降服,連章屍之墟也被泊主統一,真是可喜可賀。」
那幾位修士聞言,眉頭皆是一皺,為首者冷哼道:
「說什麼胡話!白渠殷氏……與咱們算是同道,沒有什麼降服不降服的,泊主也不曾做了那等事,你休要胡言亂語!」
這修士聞言,心頭一顫,連忙告罪。
隨即小心問道:
「既非一統章屍之墟,那這墟主又是……」
「不該你打聽的,不要亂打聽!」
為首修士呵斥了一句,但見此人境界修為尚可,略作猶豫,隨後低聲解釋道:
「墟主乃是數百年前在雲天界大戰中大放異彩的那位真人……」
連泊主在那位真人面前都必恭必敬,不敢有分毫造次,他自覺身份低微,自然更不敢輕言對方名諱。
那合體散修卻是一頭霧水:
「雲天界大戰?那位真人?哪位?」
見這散修兩眼茫然,金水泊修士微微皺眉,隨即也不再多做言語。
相比於鎮守章屍之墟十一座竅穴的十大勢力,這些散修中的散修,消息卻明顯要閉塞了太多,說不定都不清楚幾百年前無上真佛和雲天界大戰了一場,自然也不清楚那位真人的厲害。
多說無益,也懶得糾結,冷聲道:
「你莫要多管,只需知道,今日起,章屍之墟歸於一統,墟主他老人家尊諱『太一』,便是他老人家憐憫你們這些腌臢貨,要親自給你們傳道……去了殷墟道場,莫要失了禮數,憑白給金水泊這邊丟臉!」
「尤其是不要被嶗溫派那邊的人給比下去!」
「若是叫我知道你們不如嶗溫派送去的人,哼……」
冷哼聲中,那合體前期散修心中不禁一凝,不敢多言,連忙應是。
這一幕,也同時發生在章屍之墟內的許多地方。
鎮守關竅的十大勢力並非只是固守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實際上幾乎每一方勢力,都在章屍之墟深處有著種種布局。
墟內資源匱乏,但最不缺少的便是散修。
而這些散修,無論是拿來煉丹,或是勞力……都是不錯的資源。
即便是白渠殷氏,也同樣不能免俗,定期會從墟內的修士當中擄走一批,專門用來做苦役。
若是在往常,這樣的利益壁壘,根本無法輕易撼動。
而這一切,隨著無上真佛這個潛在的巨大威脅正在逐步接近現實,也正出現了鬆動。
在王魃的堅持下,躲藏在墟內的一位位散修,終於有希望看到更高處的光亮,儘管尚且任重而道遠,但總歸是希望。
而有了希望,也便往往能夠迸發出驚人的力量……
章屍之墟表面的竅穴孔洞上方,一道道修士的身影迅速來回穿梭,此刻也在無聲間建造起了一座座陣法節點。
十大勢力,連同墟內那些存在著渡劫境修士的諸多小勢力,如今都在忙碌於建造這些用來抵禦未來無上真佛入侵的共事。
各類陣法、陷阱、殺招、咒術……無所不用其極。
威能未必多強,但足夠噁心。
散修們雖然實力遠比不上大界宗門,但如野草一般的求生欲望與適應力,在無窮的智慧之下,總會迸發出一些驚喜的火光……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推進著。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覺到的墟內核心深處。
茫茫『海洋』之中,一道意識從沉睡中緩緩甦醒,默默注視著墟內和墟外的熱鬧與變化,隨後意念微動,落在了墟內一處洞府中的青袍身影,微微皺眉:
「這位怎麼又來了……」
「總不會是看上我這處破廟了吧?」
「是不是該去說一聲?」
微有些心動,但隨即便又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禁遲疑:
「這位可不是善茬啊,當初這兩人可是把這界海都給……罷了,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在思索間,卻驀然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意念正在緩緩擠入『它』存身的這片『海洋』之中。
仿佛有所感應。
霎時間,這片海洋竟是無聲間劇烈翻湧起來!
「嗯?」
這意識微有些吃驚,視線隨即落在了那青袍身影上。
在看到其手中的那一隻『號角』之時,眼中一驚:
「這玩意怎麼落到他手裡了!」
心頭一跳,立刻催動變化,隨即翻湧的海洋,驀然僵住,仿佛時間停滯一般。
那道嘗試著擠入的意念,也在這一刻重新被擠了出去。
『它』也不敢逗留,生怕被察覺到,像是一隻擔驚受怕的老鼠一般,立刻無聲沉入了滾滾『波濤』之中,不復顯現……
同一時刻。
白渠殷氏的洞府之中。
王魃微微皺眉,低下頭看著手中滿是歲月流逝痕跡的古老號角。
掌心處,淡金色的仙力悄然褪去。
「連仙力也不行麼?」
「但我剛才嘗試催動的時候,似乎的確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仔細回想,在以仙力催動的剎那,他的意識似乎瞬間被拉入了一片茫茫浩瀚的海洋,似乎只要一個念頭,他便能左右這片大海……
但這種感受又仿佛是一種錯覺一般,一閃即逝。
「我的感覺應該不會騙人。」
王魃目露思索,又嘗試著以仙力灌注,這一次,卻是半點效果也沒有。
「奇怪……」
「看來還是緣分未到。」
他眉頭微皺,沉吟了一會,終於還是收起了這號角。
看向對面,目露關切之色。
一道穿著金紅衣袍的身影正閉目盤坐,此刻察覺到他的變化,也緩緩睜開了雙眸。
一雙金色重瞳,為其俊冷的面龐上,增添了幾分神秘的味道。
正是王魃的真武化身,重華。
二者心意相通,感受到王魃心中所想,皺眉搖頭道:
「我沒什麼進益……真武之道,恐怕的確是一條死路,和你這些年來接觸的諸多傳承相比較,全都似是而非,若想要再更進一步,我思來想去,還是要走上規則之道。」
雖然重華即便不說,王魃也能感受到對方的經歷、想法,但聽到重華的話,思索了一番,他還是習慣性地開口總結道:
「我這些年來接觸到的諸多傳承,不拘何法,皆是殊途同歸,說到底,也不過都是參悟規則、掌握規則、運用規則,最終將自己也與規則相合的路數,此曰之『合道』,先『合道』,後『忘道』,直至自成一道,為界海不容,於是飛升……真武之道卻從一開始,對外物要求便少,極盡壓榨自身的潛能,我倒是覺得,頗有種『本自具足、不假外求』的味道。」
他身負不知多少傳承,無論修為還是見地,放眼界海,都是一流人物,此番開口,自然不是妄言。
二者經驗學識彼此互通,重華也聽明白了王魃的意思,卻面露疑惑之色:
「若本自具足,那為何還會有對外界的索取?」
真武之道,並非完全不需要外面的資源,相反,若是資源供應更多,修行的速度也會提升不少,只不過相比於修士而言,這樣的資源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提,而即便資源匱乏,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以說是下限極高,唯獨生命層次遠不及同階修士,是以可謂之『短壽』。
王魃卻搖頭道:
「那是因為你我要求太高了。」
「人體之中,若周天寰宇,精密之處,與大道無異,若只甘於凡人之狀態,不須什麼靈氣,也可自足,然而我等求的乃是超脫界海,相較於凡人而言,何其宏遠?自然須得引入外力,這外力注入身軀之中,催動精血變化,而非是我等這般,不管修什麼,都最終向外求索……」
重華心中一震,霎時若醍醐灌頂,一片通透:
「是了!」
「你們修的是合道、忘道、超脫於道。」
「我卻不須修道,因為我本便是『道』,如今不過是將本我外顯而已,是以方能進境神速……」
「妙哉!」
王魃見之撫掌讚許,欣慰之餘,卻也略感遺憾:
「道友之道,可謂崎嶇,若非仙人血孕育,天賦異稟,想來也走不到今日的程度,接下來還要再開前路,難上加難,我亦無更多能助道友,唯靠道友自渡。」
重華整個人煥然一新,若鉛華洗盡一般,眼中金光湛然,聞言笑道:
「你莫要怪我不能身融本尊,為你來日破入大乘添磚加瓦便可。」
「至於我的路……終究要靠我自己走才是。」
王魃不禁失笑,點頭道:
「這倒是真的,我本想融入道友,藉此衝擊大乘,但如今看來,卻是不成了,不過得失之間,亦未必眼前。」
開闢真武化身,的確是為了來日衝擊大境界所用。
然而這一刻二者明心見性,卻清晰察覺到了彼此修行方向在本質上的背離。
萬法脈說是萬法,但畢竟還是修士的路數,說到底,仍是借假修真,探索求取的揚棄過程。
也就是修法力,悟道機,凝道域,最終參悟出界海最底層的規則,脫離界海。
而在這一刻,經由王魃自悟出來真武之道,卻終於走向了一條與修士完全不同的路。
那便是,人的本身,便蘊含著無窮的規則,不需要去參悟別的、向外求取,而只需要體悟自身,觀照自己,便能逐步掌握屬於自己的規則。
這規則的強大,取決於對自身的挖掘程度。
這也正是真武者或者是巫族為何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達到一個極高層次的原因。
修士修行,如在山中向外走,而真武修行,卻是本就身在三山外。
二者立意不同,修行的過程,自然也便沒有了相同之處。
由此,自然也便無法融入萬法脈的體系當中。
當然,二人所悟出的真武之道,已經與最初的真武之道有了根本上的區別,這條路對於幾乎所有的真武者、巫人來說,也仍舊都是死路。
只因重華乃是仙人血孕育而出,其本質上便已經不是凡人,放眼整個界海,或許也唯有同為仙人血孕育的余禺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王魃心中雖覺遺憾,但重華本亦是他的一部分,得失也著實無法言明。
「既如此,我便不再逗留了,界海茫茫,我也該去找我自己的道了……來日若是功成,你若有需,我自會前來。」
重華長身而起,沒有半點留戀,衣袖一揮,隨即大步走出了洞府,盡顯果斷、灑脫之態。
踏空而去,身影消失不見。
王魃知其心意,也未曾勸阻。
本自具足,不假外求,並非便是把自己關在洞府之中,不與外界接觸,相反,正是通過和外界的接觸,觀他人如觀鏡中自己,如此方能看得更為清楚。
之前以鬥法來尋求突破,便是這個道理。
「重華走了,章屍之墟這邊,再稍作調整,也差不多能步上正軌,不過還是不太夠啊。」
王魃掐指一算,還是不禁微微搖頭。
如今他已經清楚了章屍之墟內大致的實力。
不算他,約莫有十位渡劫中期修士,一百二十餘位渡劫前期修士。
其中七成渡劫修士,都在鎮守竅穴的十大勢力當中,其餘的渡劫前期修士則是分散在墟內。
至於合體修士,卻也有驚人的萬數。
主要是章屍之墟並無界膜阻隔,修士們極容易離開墟內,參悟諸多界域散溢出來的道意,是以化神之後,渡劫之前,散修們的修行速度極快。
整個章屍之墟的修士勢力,和雲天界的相比,若是不算蓋真人、白掌教等幾位頂尖大修士,以及數量相對多一些的渡劫中期修士,單是渡劫前期修士,甚至還超出了不少。
當然,章屍之墟毫無疑問還是無法與雲天界相比,無論是頂尖修士還是底蘊,都遠遠不如,但云天界、東方琉璃佛界之下,周圍的那些大界,恐怕都遠遠不能與章屍之墟相提並論。
若說章屍之墟是雲天界、東方琉璃佛界之外的第三『界』,也毫無問題。
「可惜頂尖修士這塊,仍是個缺口。」
「若是來日無上真佛真的襲來……」
「看來還是要再找些幫手。」
心中思忖了一番,隨即打開了十大勢力呈上來的界海地圖,目光逐一掃過,最終落在了一處被迷霧遮擋的紅點處:
「就是這裡了。」
「靜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