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紅天寅

  「救命。」

  「來人啊。」

  「救命啊……」

  距離霞之城不遠處的某條山道上，傳來一陣慘叫。幾輛運貨的馬車受襲，馬夫和商人夥計一邊放聲大叫，一邊逃之夭夭。

  襲擊馬車的並非山賊，而是從山中跑出來的「狒狒」——一種棲息在深山裡的妖猿。

  妖猿「狒狒」力大無窮，極為兇猛，在山林中奔走也行如疾風，還有食人的癖好，要是在山中被它們盯上，逃跑也沒有機會。

  狒狒們先是殺死了馬匹，用爪子開膛破肚，把腸子和內臟拽了出來，分而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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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它們就悠哉悠哉地，一邊舔著毛茸茸的爪子上的血，一邊追擊起了那個逃難的馬夫和商人們。

  其中一個狒狒速度最快，它往空中跳了起來，飛一般追上一道人影，用力一腳踩下去。

  男人承受不住妖猿的體重與衝力，被重重地踩在地上，內臟粉碎，吐出血來。

  『這些怪物啊！！』

  馬夫往另一個方向逃跑，想要從山道上滑下去。

  咻！石頭劃破空氣，把他的後腦砸碎了。

  馬夫斃命仰倒滾落下山。

  「嘰嘰。」

  狒狒們放聲大笑。

  它們對於人類，沒有什麼憎惡、殺意、不滿、憤怒，僅僅為了取樂而殺人。

  「人類都是些蠢貨」、「這山本來就是我們的地盤」、「太弱小了」、「殺光他們吧」……妖猿們還不覺得過癮，它們還要追殺下去。

  咻地一聲銳響，其中一頭狒狒的動作停了下來，額頭上插著一柄忍刀。

  同伴被殺死的瞬間，眾狒狒才警覺起來，視線朝著遠處山道間奔襲而來的煙塵，怒目而視。

  「擲中了。」

  坐在大野豬頭上的百介維持著擲出忍刀的姿態。

  「遙火小姐，麻煩你給我提供支援……我會負責打頭陣。」

  「沒有問題。」

  遙火手中並列著好幾張符咒。

  「疾！」

  靈符飛到半空就被赤紅火焰給裹住，如同火山奔流一般沖向狒狒們。

  妖猿們沒有退後，它們一邊兇惡地齜牙裂嘴，向前奔跑，一邊從體內放射出妖氣，巨大的能量從妖猿們的身體裡爆發了出來。

  轟！

  頓時，氣壓急劇變化，狂風涌動，就連火焰也被妖氣吹散開來。

  然而，符咒放出的火焰也只是障眼法，百介發動了「縮地」，蘊含力量的右腕中，還握著一柄長槍。

  「茲拉！」

  電光石火。

  他一步虛踏，長槍恍若閃電一樣洞穿虛空，就出現在一頭妖猿面前。

  狒狒妖的咽喉出現了一個血洞，百介的攻擊實在太快，他刺出一槍的同時，就閃身後退，因為後面的兩頭狒狒也追了上來。

  「去吧！」

  遙火拋出另一張符咒。

  這張符咒疾飛到了地面，刺入了泥土裡，剎那之間，黑土開始膨脹、翻騰，從裡面長出了像是刺蝟般的針，密集地向兩頭狒狒襲來。

  嗷嗷嗷嗷嗷！

  狒狒妖怪慘叫著，被無數木針刺穿，悲鳴後慘死。

  妖猿的頭目被激怒了，怒吼著撲向百介，它的右手揮了出去，就掀起了地上散落的樹葉。

  它對百介進行了攻擊，四肢並用，銳利的爪子與牙齒逼近而來。

  然而，令人疑惑不解的，這種連岩石都能擊碎的攻勢，居然總是差上一寸，沒能夠落到百介的身上。

  真的，只差一點點。

  但是，並不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爪子揮出時的風壓，每次都會將百甲的頭髮掀起來。腳每踢過來一次，他的忍服表面就會被劃破一道口子。

  「果然……能夠看清對方的動作。」

  百介心想，自己在經歷了槍聖與凶主蠆鬼王的死斗後，也有了成長。

  現在的他，能夠通過自己的感覺，體會到妖猿的動作，在這個妖怪周圍流動的氣流，受到氣流吹拂的毛髮，每一個細微的舉動。將這一切逐一接收、檢查之後，在自己的大腦裡面進行重現。

  『能看到。』

  僅僅只是偏離一點點。

  就憑這一寸左右的距離，他就能夠巧妙躲過致命的攻擊，小小的偏差，就能夠讓敵人的攻擊落到空處。

  唰！

  他再度發動「縮地」，挪移到了另一側，重新架起了長槍，與妖猿拉開了距離。

  「差不多可以解決你了。」

  百介把槍頭向前指了過來，槍刃瞄準了這頭妖猿。

  「嗷嗷嗷嗷嗷！」

  毫無理性的妖怪憤怒了。

  全身的毛髮倒豎——但為時已晚。

  「呼！」

  七截槍像一字一樣揮了過來。

  這是槍聖直傳的交牙吠神流中的招式。

  「——虎裂！」

  就像是猛虎利爪一般，是非常有力的一擊。

  妖猿也看出了這一招的可怕，它雖然驚愕但不動搖，立刻雙臂交叉想要接下這一擊。

  「哧啦」一聲，橫掃的長槍撞在了狒狒的雙手上。

  媲美巨大塊狀物的衝擊波強烈地擊在狒狒手臂上，這兩條胳膊的骨頭粉碎，妖猿的身體也被衝擊力撞的飛在了空中。

  沉默無聲第二槍刺出，槍頭伸縮，突然變長了一大截，百介就像是把槍朝空中擲出，刺穿了狒狒的心臟。

  妖猿的生機也在一剎那斷絕。

  不，其實是以靈力，暗中操控七截槍變長，這柄槍本來就可以長短由心，自由組合，戰鬥中陡然變長，對於無法理解武技特性的妖怪來說，是足以致命的。

  「打倒了。」

  百介鬆了口氣。

  『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變強了啊。』

  他轉過頭來時，遙火那邊已經用符咒和法術開始善後。

  「話又說回了……」

  女忍好奇地問：「這地方應當距離霞之城比較近，為什麼沿途還會有妖怪襲擊路人？」

  「很可能是因為天神櫻發生了什麼事，鎮守之神所支撐的結界破碎了。」

  百介嘆了口氣。

  「山中的妖怪，很多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盤。我看，這些狒狒搞不好就是本地山中的妖怪，它們被鎮守之神的力量壓制著，不得不離開了這座山，躲到遠離人煙更深的大山之中……只是，在感應到了天神櫻的力量衰弱後，又重新回到了這裡。」

  他淡淡地道：「妖怪在這個世界存在，是有一種生態性的，貿然打破是存在風險的。」

  百介知道，這就如同雪夜叉姬所說的，是「盛極必衰」的定照，湖主說過，長久以來，天神櫻太過維護人類，偏袒人類，忘記了神靈應當保持中立的立場，一直對出羽國的凡人給予了太多恩惠。

  最終，這份因果也會產生巨大的反噬。

  「……這是遲早的事。」

  雪夜叉姬深深嘆息：「森林裡綠樹成蔭，生長過度繁茂，就會擠壓雜草們的生存空間，那些因為這株神代之櫻的緣故，吃了苦頭的妖怪搞不好會找機會捲土重來。」

  她以低沉的聲音道：「從某種角度，拖得時間越久，壞處也就越大……不過，要是爆發後的結果太嚴重，那遺患也太難清除。」

  「湖主大人，怎麼聽你的意思，天神櫻提前出事反而是好事？」

  百介不無苦笑。

  「不能說是好事，但從某種角度也不是壞事。」

  雪夜叉姬淡淡地說：「就好像腳上長了個膿，是等它自然磨破，拖上幾天，還是直接刺破，塗上藥好快速癒合，這二者之間各有利弊，但是不管是哪一種，能夠得到控制，才是最好的方案。」

  趕路趕到一半時，因為受到遙火操控的野豬式神「飆車」過快的關係，百介中途差點「暈豬」。

  兩人不得不中途短暫休息一下，利用這一點點時間，他就再度與雪夜叉姬取得聯繫，向湖主求助。

  「老實說……碰到這種局面，我這邊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湖主搖了搖頭。

  「不過，我也有個提議，再去一趟天神櫻麻帆良的夢境，看看能不能接觸到麻帆良，從它那裡得到一些說法……身為鎮守之神，它不可能一點反應也沒有。」

  「之前，我們與它進行接觸，都失敗了。」

  「那肯定是因為『傲嬌』。」

  「啊？」

  「小孩子就是這樣……它沒吃到苦頭，覺得自己一個人什麼都能辦到，最後真正吃了大虧，就會跑回來找人求援。」

  雪夜叉姬嘻嘻地說：「這個臭小鬼，上次那麼拽，現在我就不信它還能給我像上一次那樣，連我也給擠出去——」

  湖主大人渾身散發出怨氣，她嘴角上揚露出笑容，眼睛可沒有笑，浮現出凍上了一樣的冰冷目光。

  說起來，她也是從上次進入麻帆良的夢境後，就被徹底拒絕在外，也難怪這麼生氣。

  「那就試試看吧……」

  百介嘗試喚來了「小貘」。

  「麻煩你了。」

  他從湖主的寶藏庫里得到的石蛋，滴血認主後孵化出來的食夢貘，這一陣子長大了不少，變得巴掌大小，長得胖嘟嘟的，身上披著毛茸茸的皮毛。

  「噗噗噗……」

  小貘從象鼻里噴出粗氣，得意地在空中轉了幾圈，就打開了通往另一條夢境的道路。

  「有這隻小傢伙就是方便。」

  湖主也笑了起來，她一拍手，啪的一聲脆響，，眼前景物霎時碎了一地。

  百介的視線開始模糊，眼皮開始打架，視野有點像潛到水中一樣，眼睛所看到的景物紛紛開始融化。

  接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不得不睜開雙眼，溫暖的光線照在我的眼睛……好刺眼，用手擋著周圍的光線。

  隔了片刻後，他才放下手，扭曲的影像充滿了眼帘。

  「……怎麼會這樣？」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可置信。

  與之前見到的場景不同，映入眼帘的是無數飛舞的蛾，那是如血般赤紅的飛蛾。

  「……這是，紅天寅！？」

  化成光點大小的湖主·雪夜叉姬也以驚訝地聲音開口。

  「它的力量已經侵蝕到這個地步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