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項圈
蓮丈商會是島國境內首屈一指的大商會。
當代的商會之主名為蓮丈仙十郎，他從祖父輩開始，就是京都皇宮貴人們的「御用商人」。
蓮丈商會經營的內容廣泛，原本主要以「兩替商」起家，後來搭上皇族一脈的線，成了皇族御用和服供應商，之後不斷在商業領域擴展業務，經營的項目包含吳服屋、茶商、藥材，陶瓷器，木材，礦產加工等等。
在接達父輩的重擔後，蓮丈仙十郎依舊保持勤勉，他經營有方，使得蓮丈商會在國內的眾多商家中也具備首屈一指的財力。
可就算如此，一般來說，由普通人組成的商會勢力，與退魔師名門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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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實並非如此，從仙十郎開始擔任商會之主後，蓮丈商會在長崎港口與外國商人合作，藉助人脈關係，網羅了大陸中原來的工匠。
以及，在開設在長崎的荷蘭商館，重金聘請西洋鍊金術士，托關係訂製各種退魔師的武具和咒具等裝備。
與耳目閉塞的島國狀況不同，中原地區的仙魔兩道的煉器技術，以及歐洲地區，都因為長時間的戰亂環境，在武具和咒具發展上步入世界領先水平。
在這之後，結合了新技術的各類武具和咒具裝備迅速在退魔師業界廣受好評，成為了退魔師名門訂製武具咒具的首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蓮丈仙十郎放聲大笑。
「又見面啦~黑姬山家的二小姐，真是貴客登門。」
他的外表，是個穿著一件喪服般黑色和服，連襯領和襪子也是黑色的壯年男性。
他有著一張精悍的面龐，似乎正處於龍精虎猛的年紀。然而，蓮丈仙十郎年齡至少有五、六十歲，他只是用某種駐顏手段保持壯年的姿態。
在蓮丈仙十郎的旁邊，坐著兩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可能是侍妾或是娼妓，正摟著這位大掌柜的腰。
世人對於「蓮丈仙十郎」的評價，一般是「性喜漁色」，會為了游郭中的妓女一擲千金。
他也時常更換女眷，葛花見過他幾次，這個老不修每次都會換不同的女人。
「是啊，很久沒見到大掌柜。」
葛花微微一笑。
「您老人家不待在京都總店坐鎮大局，好端端地來這裡幹什麼？這麼大年紀還到底亂跑，不怕操勞過頭早日登仙嗎？」
「葛花小姐還是跟以前牙尖嘴利。」
蓮丈仙十郎苦笑。
「其實，蘇芳城主跟我是老交情，還有神櫻本社那邊也有我的一位故人，每年我都會來見她一面。」
「哦，原來是見老情人。」
葛花用鼻音哼了一聲。
「好了，不說這些話。」
蓮丈仙十郎沉聲道：「東西，我倒是已經準備好了……不過，我還是問一下，葛花小姐，你拿那些東西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他說話之間，猛一揮手，身邊兩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一陣痙攣，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上。
五官嬌媚的兩個少女抽搐著身子，從七竅中流出紅色液體，然後沒有聲息。
「這間房間有用靜音結界封閉過，畢竟是要跟客人談生意的地方。」
蓮丈仙十郎露出冰冷的笑容，目光投射到了百介的身上。
「所以說……多餘的人就應該消失。」
百介心中一沉，他沒有想到對方這麼殘忍，只是為了防止遭到竊聽，就殺了兩個女伴。
「別被他糊住了。」
葛花慵懶地說：「這老傢伙喜歡用這種惡趣味的方式考量別人的眼力，這兩個不是活人，無非是兩具人偶……不過製作精良到看上去與活人無異，說來，這又是從哪裡搞來的，價格能在京都最好的地段買一棟宅邸吧？」
百介仔細觀察，才發現兩個少女和服下露出球形的關節。
「當然。」
蓮丈仙十郎毫無憐惜地毀壞了價格昂貴的人偶，哈哈一笑：「人命何等珍惜，又豈能輕賤這些人偶不過是幾塊木頭，材質再好，也不值一提。」
他用腳尖踢了兩下。
「百介是我的心腹，你不用試探來試探去。」
葛花二小姐頗有些旁若無人的，把煙管靠近嘴邊抽了一口。
「有什麼話直說吧？」
聽到「心腹」兩個字，百介還是有一點點小感動，要是沒有這種保證，接下來的對話搞不好會讓他惹來殺人之禍。
「好。」
蓮丈仙十郎沒有再看人偶一眼，恢復了冰冷的瞳色。
「葛花小姐，那些鍊金器具中有一些屬於朝廷禁令範疇之內……要是與你交易暴露出去，我這邊的風險就大了。」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不自量力挑戰『創造異類生命』這種無聊的事，也不會用鍊金術來製造人造人……」
「很好。」
蓮丈仙十郎點了點頭。
「有這句話就夠了……對了，另外幾件物品也準備好了，都在樓下，交接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百介，麻煩你下去跑一趟。」
葛花吩咐一句：「我還要跟這個老傢伙再聊一些話。」
「遵命。」
百丈猜測兩人一定是聊非常「兇險」的話題，他如同逃跑一樣來到了樓下。
蓮丈商會辦事的夥計早就等候多時，掛著笑臉湊了過來：「大爺您好，黑姬山家的貨品已經準備好了，都放在箱子裡，需要我們把東西運回到貴方家去嗎？」
「不用。」
百介解釋：「這些東西都比較貴重，我來負責就行了。」
他掃了一眼，確認也不過是兩個箱子，自己用靈力強化臂力後，輕輕鬆鬆就能夠搬走。
『再說葛花會找我這個『心腹』來搬東西，應該是不喜歡外人接觸這些，聽她和那個蓮丈仙十郎的對話，應該是涉及到了人造人一類的鍊金術的器皿設備。』
百丈也不清楚她要搗鼓些什麼，就目前來說他也不太想知道。
「百介先生。」
一個甜蜜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百介頗有些驚訝地扭過頭，意外的看到了一位熟人。
那是個穿著紅梅圖案的窄袖和服，猶如梅花精靈的少女，她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又見面了。」
「葉、葉芽小姐？」
百介有些驚訝。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算是離家出走，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可不是離家出走。」
葉芽笑著說：「是爺爺托以前的關係，把我送到這裡來學習經商的手法，蓮丈商會以前也關照過父親，他過去也來這裡當過夥計。」
「原來如此。」
百介對著女孩微笑。
「那看來你這段時間已經學到不少東西。」
「只、只是才起步。」
被誇贊後，葉芽有些害羞，臉色通紅，她胸前不斷繞著食指，看起來忸忸怩怩的樣子。
「那、那個……百介先生，我聽說黑姬山家是來參加這次的大祓祭的？我，那個能問……一下，你會在這裡待上多久嗎？」
「應當到大祓祭結束後才會離開。」
百介想到接下來的局勢，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他倒是沒有料到葉芽這種小女孩會來到這種「是非之地」，霞之城要是出了事，連這個孩子也會被捲入其中……
「是、是嗎？」
葉芽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之情。
突然，有人發出咳嗽聲音，打斷了百介和葉芽的敘舊。
「呀嘞呀嘞~~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稍微走開兩步，你就又被女人給纏上了。」
葛花那甜美、妖艷中帶著譏諷的笑聲響起，百介一陣頭皮發麻，就連葉芽也出於動物般的本能，膽怯地躲到了他的身後。
「大小姐，葉芽是上次任務救下來的孩子，她今天只有十二歲，可不是什么女人……」
葛花嘴角掛著冷笑。
她覺得這是一句蠢話。
只能說，自己的愛人實在太天真了。
沒錯，他對女人的理解太過於膚淺——是不是女人與年齡毫無關係，只要為了愛情敢於化身成野獸，為了戀愛不擇手段，那就算是幼小的女孩也能夠「蛻變」成成女人。
眼下，那藏在百介身後，裝著是怯生生樣子的小丫頭看向自己的眼眸里，除了畏懼之意還藏著「初生之犢不怕虎」的敵意，這不是情敵，又是什麼？
「葛花小姐，葉芽可是我們這邊店鋪的看板娘，可不要欺負她過頭。」
蓮丈仙十郎從樓梯上走下來，出言解圍。
「行了。」
葛花挑起眉毛，吸了口菸斗。
「下人，時間也差不多了……把東西帶上，送到牛車上去。」
她沒好氣地吐出煙霧，率先向商會外走去。
百介不敢多話，連忙向葉芽和仙十郎歉身行禮，抱起兩個沉重的大箱子就追著葛花的腳步離開。
……
牛車上。
葛花的菸斗「當」地一聲敲在牛車的窗緣上，倒出裡面的菸灰。
百介的心臟也跟著「嘎登」一響。
他也不清楚自己哪裡觸怒了葛花，要猜出這位二小姐的心情也是一件難事。
「你，過來一下。」
她勾了勾手指。
「您有什麼吩咐。」
百介只能走近後，半跪了下來。
「這個給你。」
葛花推出一個錦盒。
「打開看看吧？」
百介按照她的吩咐，打個錦盒，裡面是一件精緻的軟甲，材質並不是鐵製品，而是某種蛇鱗或是爬行動物的鱗片打造。
不，與其說是軟甲，不如說是內襯用的「滿智羅」，只是防禦的部位增多，覆蓋面更廣。
另外，還配有肘關節、膝關節、脛部的防具。
「是討伐東北的『蛇御先』後得到的鱗片和蛇骨鍛造的甲衣……使用了鍊金術和特殊的鍛造技藝，本來是打算送給我那個弟弟當禮物的。」
葛花冷笑著道：「不過工匠手藝有些缺陷，沒有達到預定的標準，我打算再換一件禮物……反正是個缺陷品，也不能浪費，就賞給你好了。」
「這……在下實在不敢當，這麼珍貴的東西。」
「也沒什麼，你成了中忍，我這個當主子的按理也應該給你一些津貼，這東西就算是津貼好了，穿在身上多少可以保住你的性命，比給你一些錢物更有實際意義。」
她伸了伸手，讓百介再近一些。
「來，再近一點。」
葛花的臉也湊過了過來，她露出了讓百介鼻尖發癢、充滿蠱惑的笑容。
百介吞了口唾沫，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懲罰遊戲。
咔嚓。
他還沒有反應，脖子上就被什麼給套住了。
「這……」
這是什麼，他的脖子上被套上一個狗用式樣的項圈。
「很好。」
葛花向後退去，眼珠閃爍著狡黠，臉上也露出了惡作趣得逞的笑容。
「畢竟是我的東西，打上烙印也是理所當然，免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母狗隨便動手動腳……」
「可、可是？」
百介對於被套上項圈也是有所抗拒的。
「怎麼？你有意見嗎？」
「在、在下不敢。」
他想了想，還是認命。
葛花「庫庫」的笑聲，心情似乎非常好。
「這也是一件咒具，除了物理防禦性以外，還有其他好處，也算是給你的好處，老實記住本小姐的恩惠，以後要好好的報答我。」
「是的，在下遵命。」
百介只能苦澀地做答。
——哎呀，不會生氣了吧？
葛花在心底壞笑。
她心想，項圈可不是只有一個，而是一對。
……下一次，就換你給我戴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