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謎底

  第722章 謎底

  一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房間。

  房間裡幾乎沒有任何光源,黑漆漆的,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的光芒,將坐在屏幕前的一個人的半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屏幕上,是一條一條的微博評論。

  「人設崩塌「「私生子「「欺騙公眾「————

  密密麻麻,像是奔涌的暗流,正在一點一點地將那個名字淹沒。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看著看著,面容英俊的男人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那種暢快與愉悅,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就好像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大石,終於被人撬起了一條縫,讓光透了進來—哪怕只是一線,也足以讓這陰暗的角落,顯得不那麼令人室息了。

  這個男人,他恨了他多少年?

  從那一年開始算,久得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他恨他搶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榮光,恨他站在那些原本應該由自己站上去的舞台中央,萬人追捧,光芒萬丈。

  他也恨他,奪走了他珍愛的那個女人。

  那個他苦心追求過,視若珍寶的女人,就這麼成了他的人,再也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憑什麼?

  憑什麼這一切都是他的?

  名聲也好,女人也好,這世間所有最好的東西,仿佛都偏心地堆在了那一個人的身上,而他,只能站在黑暗裡,親眼看著。

  但是現在—

  「哇,原來陳諾也就這樣,藏了個私生女,還好意思天天出來充什麼人設,笑死。

  「一直覺得這人不對勁,果然,裝了這麼多年清高,結果呢?跟那些爛人有什麼區別」

  。

  「那些還在給他洗地的粉絲真的腦子有問題,隱瞞孩子這麼多年,這叫有擔當?這叫渣男知道嗎。」

  「現在都不說孩子她媽是誰,說明生完孩子就扔了,這種男人有什麼好粉的?

  ;

  「什麼坦蕩磊落,不是被人拍到根本不會說,這叫什麼坦蕩,叫狗急跳牆好嗎。」

  「文詠杉那麼好的女孩,跟他在一起好幾年,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現在想想當時分手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孩子的事情,細思極恐。

  66

  「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劉藝霏跟他分了,換我我也跑,誰受得了這個啊。

  ,男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條條評論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終於,在他親手布下的這局棋里,他開始跌落了。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夠讓他心曠神怡。

  他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筆記本,站起身來,在黑暗裡走向了臥室。

  拉開床頭櫃的抽屜里,只見裡面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看著鏡頭,眉目含春,風情萬種,肌膚在燈光下,帶著一層瑩瑩的肉光。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緩緩地,一寸一寸,覆蓋過女人身上每一處輪廓,就像一個在把玩某件夢寐以求的珍貴藏品的鑑賞家。

  之後,他又把照片貼在了臉上,用左臉蹭著照片上那張笑如花的臉,閉上眼睛,喃喃道:「寶貝,你看到了嗎————他也不過如此————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6

  黑暗的房間裡,傳來一陣又一陣低沉的喘息。

  過了一會兒,喘息停止了。

  男人把照片擦了擦,而後放回了抽屜。

  然後他站起來,重新走回了客廳。

  這是他親手導演的大戲,他可捨不得就此拉下帷幕。

  他重新打開筆記本,點開微博,先看了看熱搜,準備再好好欣賞一番那些鋪天蓋地的罵聲,而就在這時,他愕然發現,居然在熱搜第一的位置,不再是「陳諾承認私生女「,而是一個新詞條。

  「XX日報評陳諾私生女。

  「6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從胸腔里猛地涌了上來。

  他還沒來得及點開,就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速構想起那篇文章的內容什麼「公眾人物應當以身作則「,什麼「娛樂圈亂象叢生,亟需整治「,什麼「此類行為有損社會風氣「————這也正是他花費這麼大功夫,一手策劃這一切,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apec才剛剛閉幕,身為apec形象大使的他就鬧出這麼大的醜聞,上面會怎麼想?

  現在看來,估計是怒不可遏了吧!

  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滲人。

  好,好,好!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那個詞條。

  然後,他的自光登時呆滯在了屏幕上。

  雖然還沒有點開,不過,光是那行標題,就已經足夠讓他如墜冰窟一【XX日報評論員:何謂「私生女「?無端加諸孩子頭上的污名,幾時可以休?】

  下面則是幾行開頭的導語預覽—

  「一個四歲的孩子,尚不知人情冷暖,卻已被無數陌生人的目光,貼上了「私生女「的標籤。她何錯之有?她的到來,不過是兩個成年人之間的私事,與道德無涉,與公眾無關。然而,我們的輿論場,依舊沸反盈天。我們不禁要問:這頂扣在孩子頭上的帽子,究竟是誰給的?又究竟要扣到什麼時候?

  」

  男人僵坐在那裡,手指懸在滑鼠上方,遲遲沒有動。

  很久很久之後,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點開之後會看到什麼,但最後,他還是顫著手點開了那篇文章。

  只見下面的正文寫到:「何謂私生女?」

  「這是一個根植於封建禮教的詞彙。翻開辭典,「私生子女「的定義,指的是婚姻關係之外所生的子女一言下之意,是對出軌、對婚外情的隱晦指代,是舊時代用來懲罰那些「不守婦道「的女人,以及她們所生孩子的道德枷鎖。

  ,「然而,當我們把這頂帽子扣在這個孩子頭上的時候,我們是否思考過,這頂帽子,扣得上嗎?

  」

  「孩子的父親,在孩子出生前後,從未有過任何婚姻關係。他是自由的,孩子的母親同樣是自由的。兩個未婚的成年人,在法律框架之內,共同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請問,這裡有任何見不得光的地方嗎?這裡有任何需要被口誅筆伐的地方嗎?

  」

  「沒有。」

  「我們的輿論場,究竟在批判什麼?」

  「批判一個男人沒有結婚就有了孩子?批判一個孩子在非婚姻關係下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我們不得不問:這樣的批判,和過去浸豬籠的封建思想,究竟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

  「我們常說,移風易俗,破除陋習。可當陋習披上了道德審判的外衣,以吃瓜的姿態重新出現網際網路上的時候,我們卻樂此不疲。」

  「時代在進步,法律在完善,觀念理應隨之革新。非婚生子女,與婚生子女,在法律面前沒有高下之分。孩子無從選擇自己的出身,卻要承受成人世界投來的異樣目光,這不是輿論的正義,這是集體的霸凌。

  「現如今,真正應當被追問的,不是這個孩子為什麼存在,而是我們自己—憑什麼,用一個充滿封建糟粕的詞,去定義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做錯的四歲孩子?

  」

  「停止用舊時代的枷鎖,去束縛新時代的下一代。文明社會,理應如此。

  ,男人把這篇文章從頭到尾看完了,隨後盯著屏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房間裡黑漆漆的,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地重新把文章從頭讀了一遍,這一次,讀得很慢,很仔細。

  然後,他閉上眼睛,往椅背上重重地靠了過去。

  他也是上過大學,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人,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這篇文章的犀利之處?

  通篇洋洋灑灑,沒有提陳諾一個字,沒有替他辯解一句話,甚至連那件事本身,都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它的重點,全部落在了「私生女「這個稱呼上。

  只要把這三個字砍爛了,砍臭了,砍得人人避之不及那件事本身,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罵他有私生女?

  對不起,這個詞本身就是封建糟粕,你用這個詞,你才是落後的那一個。

  你說他隱瞞了四年?

  對不起,未婚生子不違法,個人隱私受保護,他不說是他的權利,你追問是你的問題。

  你說他有損社會風氣?

  對不起,法律面前非婚生子女與婚生子女權利平等,是你的觀念跟不上時代,不是他的行為有問題。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陳諾身上原本最大的那塊污點,就這麼被人不動聲色地抹了個乾淨。

  真的,專業的就是專業的,頂級就是頂級—

  明明網絡上的所有人,用「私生女「這個稱呼,只是在表達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不過是想說「這是他在戀愛關係之外生的孩子「,甚至連惡意都未必有,不過是隨口跟了個風。可是這篇文章,偏偏抓住了這一點,直接把這種說法打成了臭老九。

  真是好他媽漂亮的一招釜底抽薪。

  只能說,專業的就是專業的,難怪連胡西進都只能做個環球時報社長。

  男人睜開眼睛,盯著屏幕上那行標題,嘴角慢慢扯出一個說不清是譏誚還是苦澀的弧度。

  他意興闌珊的隨手翻了翻其他微博,然後,他就看到某人的粉絲們像是打了雞血,鋪天蓋地地轉發那篇文章,一片歡騰。

  「XX日報下場了!!媽媽我贏了!!

  66

  「哭死,早就說了這不是什麼私生女,她就是我們諾諾光明正大的女兒!!

  」

  「所有罵過諾諾的人,現在什麼感覺?

  」

  「你們這些封建糟粕!

  」

  而那些之前猖狂狂歡的黑粉和營銷號,則要麼把之前的帖子刪了,要麼則改口說什麼「我也只是隨口一說,又沒有針對孩子的意思「給自己洗白,最多就陰陽怪氣地扔下一句「哦,原來如此,那當我沒說「,隨即再無聲息。


  毫無疑問,這一場他陰悄悄策劃的輿論風暴,在他一個手槍時間之中,就已經平復了大半,剩下的那點零星罵聲,再也驚擾不去多大的風浪。

  男人看著這一切,重新把筆記本緩緩地合上了。

  他先是面無表情的坐了一陣,之後站起身,走進了衛生間。

  先隨手打開了音響,一首慵懶的英文歌流淌開來。

  蓮蓬頭嘩嘩地衝下水,他不緊不慢地洗著澡,把每一寸肌膚,連同指甲縫都洗得乾乾淨淨。

  這是多年前那場大病之後留下的習慣。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辦法忍受任何一點髒東西沾在自己身上一無論是看得見的,還是看不見的。

  半小時後,他裹著浴巾走出來,在梳妝檯前坐定。

  護膚品一道道拍上去,再用髮蠟把每一根頭髮都梳向腦後。

  而後,他走到衣櫃前,站了片刻。

  最終,他取出了今日要穿的一套衣服。一條紅色內褲,一條西褲,一件米色高領毛衣,再加一件深駝色的羊絨大衣。

  為什麼是紅色?

  因為幾天前他雖然已經過了生日。

  不過,去年是他的本命年,習慣還一時間沒有糾正過來。

  一件一件穿好,他走到香水櫃前,想了一會兒,最後拿出一瓶紀梵希紳士,噴在頸側和手腕內側。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看,接通。

  「————哥,我到了。

  66

  「好,我馬上下來。」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揣進褲兜,最後在門口的穿衣鏡前停了一下。

  鏡子裡的男人,五官稜角分明,下頜線硬朗如刀削,下巴上有一道凹痕,鼻樑高挺,眉骨微微隆起。

  歲月對他十分優待,將近四十的人了,下頜沒有任何鬆弛的跡象,皮膚上也看不到任何皺紋。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然後,他轉身,推開了門。

  紀梵希紳士的GG語是「自信,從容,永不言敗。」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雖然今天這一局,他輸了,但那又如何呢?

  命運多舛的他,如果有這麼容易被打倒,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只要人還在,棋還在,總會有翻盤的一天。

  再說,他真的輸了嗎?

  他走出了別墅,一輛墨綠色賓利慕尚停在了門口。

  助理小跑著過來,笑著替他拉開了后座的車門,招呼道:「————哥。」

  「辛苦了,開這麼久的車,累了吧?晚上請你吃大餐。「他沒有第一時間上車,而是露出一臉陽光燦爛的笑容說道。

  他現在的樣子,和之前房間裡那個陰鬱偏執的男人,判若兩人。

  「謝謝————哥。」助理早就習慣他的大方,憨笑回道。

  男人坐進賓利,,車門帶上的一剎那,他側過頭,透過車窗,回頭看了一眼剛才他所在的房間。

  眼裡的陰鬱一閃而過,轉瞬即逝,又恢復了一臉雲淡風輕。

  這一次的出擊,是他精心安排過的,全程沒有使用任何關聯他真實身份的軟體或者電話。

  微信是新的,電話是新的,消息,是從某人醉後的酒話里知道的,照片,則是他從同一個源頭買到的,最後發到香港論壇上的人,則是他通過三道中間人輾轉聯絡到的一個職業捐客,對方甚至不知道委託人是誰。

  賓利緩緩駛出小區,匯入了車流之中。

  「陳諾,這一次算你贏了。」

  男人靠在座椅上,微微閉上眼睛,嘴角再度浮起一抹弧度。

  「但不好意思,你不可能知道是誰在搞你,那麼下一次,我們再見高低。」

  「什麼?黃小明?」陳諾拿著電話,有點疑惑,「李處,你沒弄錯吧?」

  「沒有,那個傻逼,以為換了個微信號我們就查不到他了。「李處冷笑了一聲,「手機沒換,換個號登進去,對我們來說跟沒換一樣,一查一個準,再說銀行那邊————總之,肯定是他沒跑了。不過,雖然他這一番操作看似猛如虎,實際是個二百五,但也還是花了不少心思,處心積慮要搞你。陳總,你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

  「我————

  」

  陳諾一時語塞。

  扭頭看向了車窗之外。

  在他眼前飛馳往後的,是一片陌生的風景。

  多瑙河邊的樹木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枯枝在冷風裡微微顫動著。一排排帶著濃重巴洛克風格的舊式建築,透出一種歷經風霜的厚重與沉靜。

  這是布達佩斯的初冬,和BJ也沒有什麼不同。

  「有————沒有吧?「他遲疑著說道。

  「哈哈。「李處笑了,也沒有多問,說道:「那現在我們領導的意思,是讓我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處理意見?陳總,你的意思呢?


  「6

  陳諾想了想,說道:「李處你們原本準備怎麼辦?」

  「我們啊。「李處看來是真沒把他當外人,大大方方地說道,「他現在不是有個工作室嗎,我們準備去叫人查查他的稅,看看有沒有什麼偷稅漏稅的問題,其他沒了。

  T

  「這樣啊。「陳諾認真道:「那夠了。

  66

  「哈哈哈哈。「李處笑了。

  過了幾秒鐘,他收起笑聲,說道:「總之事情就是這樣。照片,是華誼那對兄弟找人拍的,結果在某次飯局上,王宗磊喝多了,叫黃小明知道了,而後他拿到了照片,沒等王家兄弟動手,就自己找人發出去了。」

  聽到這謎底,陳諾心裡有種由衷的讚嘆。

  昨天才說要查,結果他今天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才剛落地,就立馬查得清清楚楚,連裡面的彎彎繞繞都摸了個透徹,太尼瑪恐怖了。也幸好,他從來不偷稅漏稅,不坑蒙拐騙,否則,這個時候他屁股底下絕對長了針。

  「辛苦你了,李處,回國我請你吃飯。」

  「哈哈,行,那再見,陳總。

  66

  「再見。」

  電話掛了。

  旁邊古麗娜扎一直在聽著他打電話,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才剛掛斷,女孩就立刻叫了起來,「黃小明?居然是黃小明?我操,他是不是有什麼病?咱們什麼時候得罪他了?他活膩了找死是吧!」

  陳諾張了張嘴。

  想說,但————他又的確不知道從何說起。

  兩個人真的沒有過節嗎?

  可能別的人會忘記,但他可是從來不會忘——《神鵰俠侶》這部劇,原本到底是誰演的楊過。

  回頭來看,他拍不拍神鵰俠侶,對他日後的職業生涯其實未必有多大影響。然而對於黃小明來說,卻截然不同。

  沒了那部劇,黃小明在這一世的職業生涯,完全可以用坎坷二字來形容。當初07年,華誼拍《集結號》來和他的《風聲》打擂台,黃小明居然只在裡面演了一個區區男三號,由此便可見一斑。(見209章)

  那麼,當黃小明回首往事,想到他正當最需要一部扛鼎之作的時候,有個人卻橫空出世,生生截走了那個本該屬於自己的機會————這算不算得罪?

  太算了。

  在娛樂圈,這種仇,就跟修仙世界裡奪人機緣、毀人道途一般,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再說後來。


  天使寶貝在BJ做售樓小姐那陣子,文詠杉也曾提起過,黃小明一直對她緊追不捨,費盡心思(見250章),最後卻因為天使寶貝在齊雲天的掌控之下,陰差陽錯地成了他們的內鬼,轉而去做了王宗磊的情婦。這對黃小明來說,又算不算是一記重擊?

  之後真相暴露,天使寶貝是他們這邊的人的事情徹底曝光————這仇,便又深了一層。

  再到如今,黃小明在夾縫中苦熬多年,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片天地,雖然遠不及前世那般風光無限,但也拿到了華誼的股份,手頭攢下了一個獨立的工作室,總算是在這個圈子裡站穩了腳跟。

  然而,突然之間,華誼的股票跌成了一坨狗屎,眼看公司搖搖欲墜,王氏兄弟都快被掃地出門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能不慌——齊雲天可是早就跟他提過,王氏兄弟對他們暗中的布局已經有所察覺。

  如此算來,新仇舊恨,林林總總疊在一起,說真的,整個中國娛樂圈,要說最恨他陳諾的,除了這位,還能有別人?

  論起對他的深仇大恨,王宗磊王宗軍都要甘拜下風,至於陳思成——那都屬於朋友範疇。

  陳諾想到這裡,不由得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笑,把旁邊還在憤憤不平的古麗娜扎給搞懵了,「老闆,你笑什麼?

  」

  陳諾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在這時,車速慢了下來。

  目光所及,站在不遠處那個巨大的攝影棚外,是十多個各色面孔的老外,還有一些看熱鬧的深棕色頭髮、皮膚白皙的匈牙利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朝這邊張望著。

  站在最前方的,是三張熟面孔。

  導演雷德利·斯科特,製片人麥可·謝弗,以及詹姆斯·默多克。

  全都往這邊翹首以盼。

  三個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眼睛裡是同一種東西。

  太遠了,看不清。

  但陳諾猜得出來他們在想什麼。

  他收起了笑容,打開了車窗,朝那些鼓譟起來的人群揮了揮手,同時也深吸了一口空氣。

  這空氣,乾涼,清冽,還帶著一點郊外曠野特有的泥土氣息,不像BJ,倒像是隆安附近的山野。那是他小時候撒歡的地方。

  車停下來了。

  他推開車門,踩在了布達佩斯郊外的土地上。

  面對迎上前來的眾人,陳諾的腦海里,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之前,在成都那家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裡,聽到的那一首詩。

  在這一瞬間,黃小明、李處、范繽冰、陳若若————這些東西開始慢慢從他腦海里消散。


  就像是有人將劇場的燈光一格一格地調暗,再調暗————直到最後,整個世界什麼都不再剩下,只剩下一束極細微的光,孤零零地打在一片猩紅色荒原的正中央。

  「你準備好了嗎?」白髮蒼蒼的導演走上前來,雙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無比認真的問道。

  「我準備好了。

  1

  他回答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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