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朽林之語,人間悲劍
第613章 朽林之語,人間悲劍
南末邊城。
埋屍地前。
自從輕取此地之後,朽林仙門的林語真君便過來這邊主持大局,親自布置下種種手段,以極快的速度把此地予以實控。
可就算是這樣子,他其實也是十分不安,尤其的不安,隨著時間流逝更是不免忐忑惶恐起來,只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自己跳進某張深淵巨口裡面,下一秒就會稀里糊塗地被吞吃殺死!
這種對他而言很少見的疑慮不安,顯然是源自於此地的原先掌控者,那落羽仙門的至尊門主。
其在此前的種種不作為不表現,令其他至尊都感到困惑,更別提是他這位老牌合體強者了,自然是惴惴不安,尤其忐忑的,就像是油鍋里的肉餅,備受煎熬……不過就在剛剛,他的情緒開始發生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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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其他的刺激因素出現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早就從宇宙星空里悄悄趕過來,是被調派過來的恪瞻真君,這會忍不住連連感慨,甚至於保有人形的他還在那裡來回踱步,眼底閃爍著激動雀躍的目光,油然可見情緒的難以自抑。
能讓一位天驕真君如此表現,自然是杜恩那邊締造的壯舉。
「是啊,後生可畏,然後只襯得我等這些人不過是一堆朽木爛柴!」
林語真君如此贊同著,語氣里蘊含的些許不對勁,讓恪瞻真君立刻就冷靜下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對方,一時間顯得欲言又止的。
「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麼說什麼,呵呵,就像你想的那樣,我這塊窩在潮濕之地裡面的爛柴,看著那年輕人的連連壯舉,這才發現與確定,芯到底還是還有點乾的實的……」
「那個,真的要那麼做,要由我們來做?」
恪瞻真君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于格外緊張,在朽林仙門這邊,實在是一種過於豐富的情感表現。
「我們不可能總是一直在邊上近處看戲的,而且至尊的意志不是早就顯揚出來了嗎?不然你也不會被緊急調到我這邊,呵呵,放心吧,最多就是你給我收屍而已,哦,不對,我早就沒有屍體身體這種東西了。」
林語真君這麼說著說著,依舊忍不住開口讚揚:「相比起來我的這種合道虛軀,那般大道塑體,才是更完善更完整更進步的形態!」
「……行吧,事到如今,也的確是該由我們來那麼做!」
恪瞻真君想著杜恩這個後輩煉虛期都敢直面種種,自己作為前輩天驕,雖然並非友軍,但怎麼能讓才名失色?
於是他也迅速果斷地下定決心。
朽林仙門因此再度正面介入戰場局勢。
做法其實十分直接與無比乾脆,只需要將槍口調頭,面對瞄準那南末埋屍地,以及,更遠處的南蒼遺蹟。
他們只需一擊,就能夠徹底挖開埋屍地,轟碎過往尊者的道場遺蹟。
屆時,那落羽仙門落羽至尊在此所經營的種種,將會天下皆知,真相大白!
「唉。」
突兀的一聲嘆息響起,令布置的種種手段悄然失效,讓朽林仙門的駐軍當場宕機掉線,陷入一種死滯凝固的狀態。
對此,兩位真君並不覺得意外。
因為他們清楚得很,自己這麼做,要麼引來落羽至尊的直接干涉,要麼就是落羽仙門的另外一位人物會登場。
是的,他來了。
誠如真君來了!
「林語,你這是何必呢?」
誠如真君此刻情緒是有一點點躁煩的,雖然他其實有考慮到杜恩一再拒卻的表現,進而準備了另一個順勢而為的更好預案,甚至於還不止一個。
但現在真的碰到硬釘子,還是會有些情緒滋生,不是什麼錯愕惱怒,而是早早就疑惑不解,因為杜恩可不是會選擇送死的傢伙,所以那樣的頑固必然會有其道理,可自己卻是無從得知,著實是讓人介意。
同時,自家師尊的意圖也好似無法百分百斷定,所以更是加重了這一點情緒。
這其實是尚有餘裕的表現。
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子,遊刃有餘得很,明明面對的大敵是至尊,可卻顯得如魚得水一樣,著實是讓人不由感慨。
所以看著他,林語真君陷入一瞬間的沉默,但到底還是克服著自己心頭瀰漫的驚悸,從底層邏輯里泛動的心魔,進而流出自己的話語:「近萬年前,你我同輩,起初並肩而行……」
「這就是在說笑話了,我是絕頂,你只是強者,所以怎麼能說是並肩而行?」
「對,是我一廂情願這麼想的,現在再回頭看,的確是有著強者的通病,然後現實也如你所說,直到合體期之前,你我交戰過一萬零八百次,我次次都輸了。」
「倒也不需妄自菲薄,能夠靠強者的才情,趕上我合體的進度,這已經是十分超常的事情,而且你還能夠沒被我殺死,這更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哪怕我只有幾次真的動了殺意。」
「是嗎?那還真是榮幸,當然,說回前段,在合體之後,你幾乎是一蹴而就的,而我卻需要慢慢打磨,所以,在之前真的曾經並駕齊驅過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已經不言而喻,所以我在後續近萬年裡面,不再與你碰面,因為我在那時候開始,心就已經衰朽了。」
心魔,陰影,動搖……
跟陶紹的心態其實很像,所以林語真君才會讓他隨侍在身邊,是想著提醒他,就算有心魔也沒什麼,其實不妨礙精進行道。
但,真的只是提醒他這樣嗎?
或許並不完全是,更加是在提醒自己。
誠如真君看出這些,卻沒有想要針對此說什麼。
他只微微皺起眉頭,再度嘆息一聲:「都怪杜恩啊,為什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連連創舉,以至於現在一石激起千層浪,讓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的都跟煥發第二春似的。」
「事到如今卻是你在退避事實,誠如,你現在顯得很窘迫啊,也是,說是能夠當棋手,可到頭來也只能在至尊們的棋譜上修修改改邊角,真論起來,恐怕現在還不如那年輕人,他可是能有力引導局勢的。」
林語真君聲音緩緩幽幽,沉沉壓壓:「還有,我可不是在煥發什麼新的動力,你其實知道的,我只是終於理解到自己的無能,所以,我選擇放棄了,我選擇接受了,本門至尊,其早就丟棄自己的形體,捨棄自己的話語,那形體化作仙門,而話語,正是我啊。」
朽林之語,林語真君像是在這麼說自己的道號由來,但其實不是,林語的林,可以是朽林,也可以不是。
只有朽語才是。
這位真君的道號是多變的,這陣子是林語,本身就已經證明他在接受現實,只是還有些糾結躊躇,而杜恩的出現,直接一下子加速這個過程,讓他已經不糾結不躊躇了。
所以,林語真君在這時候已經是那朽語真君。
「你以為這樣子就能贏過我嗎?」
誠如真君如此說著,目光含帶憐憫,像是扼腕嘆息一個傑才的墮落,同時又充滿著表露出明顯的殺意。
任何跟至尊扯上關係的,都會引來他的殺意,尤其是朽語真君這種選擇成為至尊意志載體的人物,更是必須要迅速予以剷除才行!
「自然是不行的,雖然彼此都是隱尊,成就大乘人巔之後,必然可以稱名加綴,但你是能夠成為時代最強者,你是能夠在昌世成仙的那種人物,而我不是,但……正如同渾沌九羅你一個都沒能殺死一樣,只是在這裡拖住你半天時間,我想還是綽綽有餘的!」
朽語真君的語調陡然變得森然起來。
「那,你試試。」
誠如真君像始終帶著一種不以為然,可實際上,他們現在基本全神貫注在彼此身上,因為都深知彼此的厲害,以至於杜恩那邊的種種現狀,都沒有在第一時間注意到。
兩方在此卻也不在此爆發了又一場戰鬥。
與此同時,那強者們所等待的戰機,也已經正式到來。
至尊層面之下,最後一個不確定因素,已經被排除了!
「杜恩!」
「死吧!」
窮奇真君與酆都真王猛然暴起,敵我彼此間的距離當場被無視,醞釀許久的恐怖殺招落下,光是餘波締造的衝擊,便讓淺表與幽深發生切割,造成光怪陸離與正常無比的錯差,連忽然間又恢復了與本門連結的鐫芷真君這邊,也是當場就被摧毀掉干涉能力,只能繼續無力地觀望,自然而然,也鎖定鎖死住杜恩的種種。
不管是道理法則,還是因果命數,通通都無法再逾越再逃離!
要么正面擋下這純粹力量純粹修為純粹道行匯聚而成的攻擊,要麼,死!!!
面對如此情景,杜恩自然早有預料,在這凝固定格的時空裡面,那集大成者的太朱皇道顯威,愣是讓他硬生生獲得反應的額外時間,仿佛處於額外的時空間隙裡面,或者說踩踏在定格的時空之上,凌駕於時與空。
然後,他平靜吐露出兩個字。
「劍來。」
劍來。
劍來!
劍來!!!
聲音油然傳播而出,剛開始只是平靜的自語,然後變為天地間都在迴蕩,最終是生靈人心裏面的陣陣震響。
好個路上豐碑,到了這種地步,依舊還能有如此作為!
真君真王都明白,都懂得,都在更進一步發力,不管杜恩呼喚的劍是什麼劍,總之就是,在那之前殺死他!
嘎吱,吱吱吱!!!
即便是全新的大道神通,在此刻也只能擋住片刻而已,然後就被可怕的外部壓力打落巔峰凌駕,是為強者們的暴威殺意所正面擊潰壓垮。
正如同誠如真君此前所說,就算他能夠僥倖抵達如此地步,到頭來還是擋不住的。
但是並不用擔心太多,真正的幽冥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誠如真君在激戰里終於抽出驚鴻一瞥,心裡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是的,跟真正的幽冥地府搞到一起的他,自然有著這樣堪稱最終的托底招,可是現在的問題在於,不得不淨化容納南末怨孽的杜恩,屆時能不能安然抵達幽冥。
或者說,到了那邊的他,還能保持此前的純粹如初,而非是落羽至尊的踏板?
畢竟那至尊明明也知道,容納淨化南末怨孽的杜恩,根本不可能在現在獲得取勝之機,所以仔細思索起來,說不定正是要用杜恩的死來做什麼文章……
種種疑慮,心裡斟酌。
不只是他而已,還有其他人們,所有在關注這風口浪尖弄潮兒的人們,此刻要麼是渾然不知,無法思考,要麼是心思電轉,種種沸騰。
有人目眥盡裂,有人目光深沉,有人……
「喂,阿澈,你怎麼突然愣住了?」
遙遠的星空之中,落羽南方宙域的核心地帶,在宙域的錯差遮蓋裡面,杜恩的故鄉被整個挪到這邊,時流的錯異導致這裡已經過去數年,一名本在開心玩泥巴的孩童此刻突然停住動作。
身邊的家裡兄長,另一個孩童對此只覺十分詫異。
「我好像,聽到了聲音?」
「聲音?什麼聲音?」
疑惑之中,他注意到周圍的不對勁,是一個個修仙者冒了出來,緊張無比地張望四周,全是那杜家的暗中護衛力量,嚇得孩子一愣一愣的。
唯有名為澈的孩子,耳朵微微動著,露出一個笑容來。
「真的有聲音!」
「他在叫你呢!」
「趕緊過去吧!」
在無垢的叫喊聲里,環繞著孩子的劍露出端倪來,更是讓身邊兄長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了,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小兄弟還有這等秘密武器!
而那把劍,六天悲魔劍,此刻響應著,已經破空而去。
跨過了時空,沿循著河流,從中漂動著,來到人手中。
一面映三,長直照淚。
在杜恩即將被暴威殺意碾碎之時,它突兀出現在他的手裡。
怎麼可能?!
區區?五階?法寶?
真君真王此刻唯有心生愕然,因為跨越種種,響應呼喚的那把劍,竟然如此普通平常,平日裡看到了只會渾不在意,結果到頭來竟然能無視他們的種種力……
「是啊,都渾不在意。」
杜恩平靜地看著,其實並無開口,聲音卻響起來。
「是的,沉迷欲形者,豪奢高居者,縱情聲色者,肆意妄為者,強而有力者,俯瞰凌駕者,此六者皆渾不在意,視而不見。」
無聲中有聲,正如空非空。
真君真王的心頭忍不住一抖,只感覺某種大禍蓋頂,有猛烈的暴風雨正在轟然襲來之中,而自己卻已經無法阻止,一切在那把劍的出現時,都發生了無法預測的變化。
「如此六欲者,凌壓常生,是為何物?」
杜恩平靜地問。
「是為天人,是那佛陀,是必死者!」
回答的聲音開始變得明確,其意志在咆哮,湧現出無限的錯雜。
轟隆隆!
那無邊靈與悲的混合,如脈般流過時間,流過因果,流過世人,流過那所有平凡眾生的心間,是將無數有情之人的悲拗化作其中滴水,最終才得以匯聚而出的報復業果。
人間淚河!
它再度現於世人眼中,濤濤無盡,源源不絕,眾生悲淚位於其中,曾經有大悲人魔持劍引其力,而今杜恩再度喚來那劍,於是,便要做完那當初沒有做完的事情。
使六天盡覆,讓欲界墜悲!
道理顫抖恐怖,法則紊亂泣鳴。
「嗚嗚嗚……」
「嗚嗚嗚……」
無窮無盡的哭聲爆發而出,不再壓抑,於是世間種種回到正軌,人間的苦難再度蔓延趟流,真君真王們愕然看著螻蟻們的淚水匯流,竟把自己的絕強殺招都給沖開衝垮。
形勢瞬間翻轉,現在陷於驚濤駭浪之中的,竟是變成他們!
杜恩只是面無表情地揚抬起劍,它不為常理俗規所拘泥,直到六天漂櫓,天人死絕之前,是根本不會停下來的。
這樣的劍被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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