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片刻璀璨，正好到達

  第576章 片刻璀璨，正好到達

  嘭！

  暮蒼仙門自不會錯失戰機，一鼓作氣衝破最後的第五重陣線，徹底瓦解落羽南地樞紐的防護，得以長驅直入，當即是虎入羊群，在猙獰狂笑里，將逃躥者一一追上殺死。

  慘叫連綿不絕，聲聲迴轉不停。

  

  那鎮鴻老真人則是被六名敵門真人團團圍住。

  「老了！鎮鴻，你真的老了！」

  拘靈將軍看著眼前的老相識，扯著難看的笑容，陰氣森森，恐怖得很，「我早就跟你說過，像我們這樣的無才能者，只能不擇手段，可你卻不聽不信，到頭來我是弱天驕，煉虛圓滿，未嘗不能再進一步，而你還是強天才，煉虛後期……」

  「事到如今，還要再說這些嗎？」

  老真人看著面前風貌依舊的舊識，眼中露出一絲複雜，並非後悔，並非憤怒，而是遺憾，「說到底，我都不知道你到底還是你嗎？拘靈，你說說，你死了多少次了？」

  「哈哈哈，真是冥頑不靈啊！」

  拘靈將軍嗤笑大笑，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身邊的五拘將軍亦是如此，眾真人哈哈大笑，聲動千里不止，引來重重的道理波痕，締造出倒懸螺旋的陰森濃稠烏雲。

  一樣樣斑駁染血的恐怖刑具在其中起起伏伏，若隱若現，是刑銬鎖鏈，琵琶骨鉤，腦箍目簽，梏桎頸枷，棍棒笞鞭，斧鉞斬刀……

  道域！

  暮蒼仙門的六拘將軍根本就沒有一點鬆懈大意，既然這老真人老匹夫選擇寧死不屈，那他們一上來就要動用自己最強的手段！

  拘靈滅命刑道域！

  無垠道理海開始翻滾涌浪，這一地界的靈氣紛紛被捕獲拖拽而產生狂風過境，最終飛蛾撲火地集群沖入，又在那逐漸擴大的道域邊界悄然消失，已經被瞬間吞沒，化作這道域成型的資糧。

  所謂拘靈，便是如此！

  這可怕刑罰道域還未正式成型，就已經讓裡面的樞城修士慘叫一聲，當場丟失所有反抗能力，瞬間丟失所有仙道依仗。

  拘，刑，禁，制，枷……

  從肉身到法力到法寶，一切的一切，任何在這道域之下的全部，都被刑拘住，哪怕是因果，就算是命數，同樣是如此。

  即便是鎮鴻這等積年老真人，此刻亦感到自己元神如風中殘燭，自己身體已行將就木，是大限將至，即將要隕落。

  但還沒有隕落。

  拘靈將軍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感慨惋惜，隱隱又有些羨慕讚嘆，像是還在給他一個最後的機會。

  「主掌真人臨出發時，交託我鎮守樞城，說這是我一以貫之的職責……」

  「杜恩？那個小輩……」

  「放肆！」

  老真人此刻肉體之內似乎有火焰迸發，整個人如同一座大爐，熊熊灼灼，震震烈烈，讓聲浪蓋壓一切，只讓對面六真人露出驚詫。

  「我已立下軍令狀，勢必追隨主掌真人，與樞城同生共死，你們想要拿下這處樞紐，便踩踏著我的粉塵而過吧！」

  「哈哈哈！吾號鎮鴻，是鎮壓鴻途！」

  「來！暮蒼的六拘，你們想要走通鴻途，就得先掀飛我！」

  面對道域拘壓，老真人絕境求生，悍然點燃自己。

  何以作燃？

  器也！

  何以為鎮？

  力也！

  何以稱鴻？

  高飛也！

  徐鳳嬌送來的法器，他沒有用以簡單地自爆，因為就算趁其不備，也只能解決掉一個，根本無法挽救大局。

  既然如此，那就豁出去，豁了這條老命！

  他直接在自己的體內自爆，將之化作熊熊大火，又在六拘刑道域的外封合圍加壓裡面迸發，進而最大限度地推動自己的種種力。

  極盡升發，臨終耀華！

  這瞬間，老真人像是看到一扇門，它就矗立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將這一時璀璨導向修煉的法門，這一生求索得出的修仙路，就能夠將之連接到一起，他也終究能夠推門而進，成為那夢寐以求的天之驕子。

  但是，他沒有。

  遺憾嗎？

  好像也沒有。

  本以為自己會十分在意的，本以為自己會後悔萬分的，但十分出乎意料，完全沒有。

  一剎那間，思緒萬千。

  最終化作狂笑。

  「哈哈哈哈！」

  「來吧！」

  老真人縱身而去，六拘將軍凝重相迎。

  砰！

  聽得一聲爆鳴，整個落羽南地都聽到了。

  抬頭一看高空，所有人望見擴散的雲環。

  「能贏嗎？」

  唐文仁看著藏身堡壘的崩塌，渾身一松間已不再被拘壓，同時秘藥失效的反噬已過高峰，他趕緊忍痛揮手發出殘餘法力，打碎落向魏明他們的落石，接著目光灼灼地看向高空。

  他就知道，自己師父不是浪得虛名！

  暮蒼修士們也暫且止手停殺，驚疑不定地看向高空，焦躁不定地尋求答案，即便被餘波灼傷也不在意。

  因此倖免於難的許多老一輩老幾輩樞城修士，這個時候也回想起來當年的種種，鎮鴻真人真正統率南地時的風光。

  羞愧，追憶，豪情再生……

  到底只是鏡花水月。

  暮蒼修士們鬆了一口氣，再度露出猙獰笑容。

  樞城修士們目光灰暗，因為一道殘軀正無力跌落，就像是流星一樣，劃破天空時絢麗，卻也是一閃而逝。

  鎮鴻輸了。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老傢伙的底蘊還挺深，可惜，吾等這次針對準備的，可是那個年青天驕，否則還真說不得讓你絕地翻盤！」

  拘靈將軍等暮蒼真人此刻心有餘悸，身上坑坑窪窪，留下一個個猙獰的殘缺破口，就連道域也是被撕開一個大洞，可惜，因此露出道域之後的真正殺手鐧。

  九玄六晦平江章！

  真君遺寶！

  本來隱藏於道域的內側，藉此無聲息帶入落羽境內，現在暴露出來，讓人只覺命中注定，終究如此，繼而完全絕望，呆滯等死。

  老真人的殘軀落地，瞪著眼睛，像是不甘，凝視著，只剩一聲喟嘆。

  「老將，無能……」

  「師父！」

  唐文仁急匆匆飛過來，看到這一幕，拘靈將軍止住動作。

  左右不過眨眼片刻，讓他們師徒在冥地好好團聚吧！

  於是略有停頓，正好也是喘口氣，恢復一下損傷，在迅速無比地恢復著，頃刻間在遺寶與道域的加持下便恢復如初。

  那六雙眼睛從高空俯瞰，仿佛悲憫世人的仙神，看著那遍體鱗傷的徒弟，最終撲到無力老朽殘軀的師父身上。

  於是一切又在頃刻里重轉。

  「鎮鴻，不是你無能，只是命該如此！」

  「能夠接真君遺寶一擊而不死，你也該自得瞑目了！」

  「安息吧！」

  道域如無形巨人，托舉著真君遺寶，那一方毀滅的道章，轟然砸落而下，竟是毫無留手，全力以赴！

  一瞬間，整座南方樞城都下陷了三寸。

  所有人都心頭一跳，便是那監獄中草包廢物的大修士們，此刻也都絕望地抬起頭，仿佛看到死亡的陰影拖曳而來，已經到了頭頂，即將落下……落不下。

  有一隻手忽的伸出，直接抵住那道章。

  剛剛癒合的破碎皸裂再度出現，密密麻麻的道傷，猶如一道道深淵峽谷，通向不可名狀之地，由衷攝人心魄。

  道章，停下來了。

  手卻在推進著，一點點地推進，讓六拘將軍露出駭然之色，傾盡全力催動道域去推動，卻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手一點點前進，看到真君遺寶一步步後退。

  手掌，小臂，大臂，肩膀……杜恩就這樣，一點點從時空的潛流里擠出來，身上還有冒險潛流帶來的時空切割傷損，卻對此渾然不在意，只一步步從來晚一步，走到現在正好到達。

  然後，猛地抓住那道章，力之強，直接在上面留下同等的皸裂，讓它無法掙脫。

  噗！

  夢魘與心魔，恐怖與驚懼，絕望與無望……通通都消無了。

  杜恩默默看著面前的神蠶真人，他只有呆滯茫然，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這道敵，根本容不下其他，卻已經是過眼雲煙。

  

  死了。

  情況一目了然。

  可明明杜恩處於強弩之末，又是如何做到這個的？

  答案是不用做。

  自有他人出手！

  誰？

  雲夷真人！

  唐鳴霜與盧權剛剛回過神來，就看到自家師尊施展暴惡夷殺之法，從後方偷襲毫無防備，全力以赴，匯聚在那必殺一擊上的神蠶真人，讓他瞬間暴斃！

  什麼情況？！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一時間又陷入到呆滯之中。

  窮奇真君瞬間便懂了。

  「好好好，你們居然跟我想道一塊去了，是那裡應外合之策？！」

  可是怎麼會？

  他對此不解。

  明明這兩個人水火不容，根本沒有舒緩矛盾的餘地！

  而且，又是在什麼時候達成一致，處心積慮地反設反將他們伏東仙門一局？

  「希望你言而有信。」

  雲夷真人的手一震，神蠶真人完全化作灰灰。

  清矍灰袍的老者眼神複雜，看著面前的後進天驕。

  他想起了不久前。

  杜恩重回故地，專程來到雲夷之地。

  本以為只是因為徒弟任立的緣故，以及前番示弱已經麻痹對方，還有引鎮守扼樞城的原因，可結果他一來就直接攤牌，並只給雲夷真人一條路選。

  配合好，設計伏東。

  如果能夠做到，事後饒他一命。

  任立他們這些弟子當時都在場，只能看到氣氛融洽的場面，只能聽到杜恩想要引帶外圍鎮守大修士的力量，只能……一切攤牌抉擇，都藏在光明正大的表象之下。

  雲夷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答應杜恩。

  於是到了今日這時，他選擇相助之。

  「放心，我從來說到做到。」

  杜恩平靜地開口。

  像是被這平靜感染到，窮奇真君瞬間平複種種思緒，只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可笑，我豈會如此天真，只想寄託他人？」

  雖然出現了意料外的情況，但，也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窮奇之屍露出一抹獰笑，滿目瘡痍的前半身忽的破碎。

  鐵鏽般的渾濁鮮血從中流出來。

  凶獸渾血。

  誰的血？

  渾沌真君的！

  一經出現，就讓雲夷真人感到死亡的降臨。

  自然是不可能降臨到他這種「小角色」的身上，那渾血直接掠過他，在他的睜大眼睛裡，已經撲到杜恩身上，將之包裹在其中。

  聯動惡怨跗骨蛆，是非不分相助之，讓惡怨當即大盛大漲，足以要了現在杜恩的命……才怪。

  神通，萬象歸墟！

  身上的斑駁裂隙，此刻仿佛通向深淵，升騰猖獗的惡怨種種流入其中，就像是小溪注入大海，根本無法引發一點波瀾。

  同時，鳳凰余恨的道理橫亘在歸墟之上，濾篩出凶獸渾血里的其他，將之化作灰灰，甚至於沿著種種牽連，直接燒向那渾沌真君那邊。

  「哼！」

  遙遙遠處的某個地方，傳出一聲悶哼。

  因為燒過去的不是邊沿濁火，而是那一旦浮現，足以與妖皇大道抗衡的主體余恨！

  所以不得不選擇剪斷所有牽涉聯繫。

  「杜恩……棘手的傢伙。」

  朦朧不定，難分男女。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不過現在。

  雲夷真人心驚未定，扭頭看去，只看到杜恩這邊將惡怨渾血盡數吞沒，滿身道傷竟已悄然恢復，不由得微微一滯。

  顯然，就算剛剛他沒有出手，選擇乾脆一條路走到黑，那麼現在就是神蠶先死然後輪到他，再來是窮奇之屍……

  「不需要妄自菲薄，你也是有作用的，不如此的話，窮奇真君會留下凶獸渾血以做他用。」

  杜恩這麼說著，感受著自身的狀態。

  靠著萬象歸墟，已經勉強縫合外傷。

  但窮奇真君並非浪得虛名，此前摻雜在種種惡怨之中的凶獸真力，還是給他留下實打實的傷創，遠不是表面上那麼風輕雲淡。

  不過現在整體的情況也算還好，最起碼戰力沒有受到太多影響，而且萬象歸墟這門神通加了二十點熟練度。

  「主掌真人，接下來有何吩咐？」

  並不知道具體的，雲夷真人勉強鎮定下來，顯得恭敬畏懼地拱手請示。

  「窮奇真君突然出現在此，除了他的原先目的基本達成，應該是還有其他變故，可現今我卻沒有得到絲毫反饋，這只能說明，南地的本門大陣陷入到半癱瘓的狀態。」

  「這，莫非？」

  「嗯，樞城應該陷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