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過往潛影,開始出清
第568章 過往潛影,開始出清
南方樞城,正中大殿。
「說實話,對於雲夷的造反,我並沒有什麼意外。」
因為緊急事態而匆匆到此,再度聚集起來的樞城中上層人員,還沒有喘回一口氣,就聽到坐在上首處的杜恩,如此平靜地開口。
眾人的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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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裡一時間針落可聞,只有杜恩的話聲在響著。
「當年,我跟雲夷是有結怨的,想必各位都心知肚明,現在他大概是想著舊怨難解,我又登臨主掌之位,故而才會忐忑不安,生怕我清算舊帳,再有伏東仙門的蠱惑,便索性反了我反了仙門,正好還能獲取到那邊提供的資源突破修為,可謂一舉兩得。」
「下屬等不敢!」
因杜恩意有所指,使眾修顫聲急言,但從這顫聲里,就已經能聽出敢不敢。
不是因為彼此舊怨舊帳,何以雲夷大修士最終選擇反叛?
雖然二人曾經選擇冰釋前嫌,但眾人面對眼前此事,實在是找不出合適的解釋,畢竟雲夷好端端的幹嘛造反?
只可能是兩人的舊怨未解啊!
「呵,為何不敢?我所料不錯的話,雲夷現在已經突破原先困住自己的境界桎梏,抵達煉虛期之境,以他以前受限於種種,只能選擇堆砌底蘊的情況,怕是在短時間能連升數階吧。」
「……」
「為何無有言語?」
杜恩平靜地做出詢問,底下的元嬰期們開始有些茫然,因為他們不敢再有表示是很正常的表現,以杜恩此前的作為,不應該再追逼才對。
他們心頭一動,繼而逐漸注意到殿中氛圍的怪異。
上方左手位的鎮鴻真人沉默如同雕像,而一眾大修士則逐漸滲出冷汗,低頭抿緊嘴唇者可謂比比皆是。
「看來你們都清楚或者意識到關鍵,那就是他在我這次回來,主動過去釋放善意的情況下,為何還斤斤計較著那本該消去的舊怨。」
杜恩頓了頓,直言不諱:「畢竟當年之事,更為了解雲夷性情與作為的你們,也會感到在意與詫異的吧,為什麼在對雲夷城支配力很強的情況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弟子們跑出來設計伏殺我的戲碼!」
一眾大修士更是冷汗直冒,各自的元神都顫顫巍巍的,有種極度不妙感籠罩在心頭,始終無法散去。
「說到底,南地的情況擺在這裡,沒有我出現,沒有決議總掌,你們也是時候到了洗牌的時刻,畢竟老真人的大限將至。」
杜恩道出一切的關鍵點。
鎮鴻真人即將壽終,那樞城主,南地掌舵者的職位,是時候換一個人了。
而在各位真君合盟又互斗的情況下,於原先就有的南地大修士里擇取一員提拔,便是最好最優的一種解。
所以,有能力角逐這個位置的大修士開始壓制修為,堆砌底蘊,只等著合適的時候再突破,免得提前突破然後被調走。
到了這裡,情況便顯得明朗。
大修士們內部有著矛盾,樞城大修士與大城大修士之間更是矛盾重重,存在很大的競爭關係,鎮鴻真人還未卸任時,這種矛盾已經在極速演變滋生,暗中影響到方方面面,也因此波及到當初的杜恩。
「首先,是監察衛的問題。」
「下屬惶恐!下屬有罪!」
監察衛的指揮使大修士立刻跪下叩首,可見其心神之動搖不安,而其他執司指揮使們卻沒有太過意外,只有低頭耷腦,面帶驚惶之色。
鎮鴻真人依舊完全緘默,不過在額頭上也有些許毛毛汗在冒出。
因為關於底下眾修的種種事情,他怎麼樣都有推卸不去的責任,而且,這次杜恩……
「監察衛的問題,是鬆散懈怠,不如以往,不履本職,所以從此前到現在,我所見的各種行動,才會顯得溫吞低效,無能無力。」
杜恩的話聲依舊平靜,不在意那指揮使的請罪與表現,悠悠地開口繼續說著:「由於職能問題,理所當然變為各方大修士的博弈點,作為指揮使,更是軟弱無能之輩,自知無法爭樞,選擇視而不見,以至於被各方滲透得像篩子一樣,只有部分底層監察修士還比較正常。」
「是,是下屬罪不可赦……」
「不過,逐鼎真君整頓南地之時,卻選擇越過你,給出的陳詞理由我剛剛調過來看了,說是雖然一盤散篩,但並沒有避戰怯戰之舉,故而不需要過多懲戒。」
指揮使大修士抖如篩糠,許是知曉逐鼎真君的事情被抬出來,自己就再也無法避開,便要挺身站起,放聲說出什麼。
結果說不得。
因為杜恩不允許。
他只繼續自己的平聲淡語:「說回雲夷,有足夠底蘊爭樞的他,對於監察衛自然也有滲透,所以當初他的弟子云鷹,才得以知曉我想要尋找之人,那灰隼究竟所在何處,以及那雲鷹為何能夠從雲夷城的獄中提人等等,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當然,在赤梧城那邊,雲鷹只安排一些二流人馬監視我的動向,便屬於弟子這邊太蠢,在執行上有著紕漏,而我當初明明因故晚出現,可那雲鷹依舊固執己見,覺得我肯定會在那時候出現,這是為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這是他那最崇敬者,他的師尊「給」的情報,便覺得肯定不會出錯。
這個給當然不會是直接給,一眾樞城大修士裡面,自然會有因為在意而去調查追查的人,那些與雲夷屬於是競爭對象的人,他們到頭來都沒有抓住這把柄,屬於明知道政敵有黑點卻沒法檢舉拉下馬的情況。
「同樣,我離開南末,開始遊歷的消息,也是監察衛的暗哨給出的,本來的話,邊城是不存在監察衛之人的,因為定位特殊,可決議出於在意,曾經藉機深查過,結果還真的抓到一點蛛絲馬跡……」
「杜恩,你別太過猖狂,太過自以為是!」
本來被死死壓制的指揮使突然獲得某種力量,竟然直接掙脫壓制,一開口就說出讓老真人睜大眼睛,讓一眾大修士暗呼糟糕的悖謬話語。
他怎麼敢?!
「你是逐鼎真君的人,他給你的命令是不需要管那麼多,平日裡做好本分就行,可唯獨在我的事情上,他樂於推動我的加速成長,所以才會讓你去插手,正好順著雲夷的行徑而推舟,令一切顯得天衣無縫。」
「是又如何?現今時刻,正是南地飄揚之際,你不立刻去清剿叛逆雲夷,擊潰伏東敵軍,反而在這裡窮究到底,真的有意義嗎?」
監察衛指揮使這時候渾然不懼生死,只厲聲疾言:「我且告訴你更多的,你那築基期時主修的功法,是雲夷有意讓他那弟子傳授給你的,他那弟子任立之所以不覺得有問題,更因為是其師兄師姐曾經修煉過的,你道雲夷是如何悄無聲息地積累底蘊,能在現在一蹴而就,直接去到煉虛後期,足以匹敵鎮鴻老鬼的層次?自然是因為吃人!一個個被他設法刺激加速培養到元嬰期圓滿,將那中品功法堅靈功修到頂,變成特別靈石的人!」
「我知道。」
「呃……」
監察衛指揮使當場滯住。
「我還知道,他在此前門中大比時的表現,一是鋪設自己愛徒如子的偽裝,二是試圖以低姿態來麻痹我,他在發現我的崛起很難阻擋,出乎意料之後,已經在開始布局後續。」
「龍宮之中只剩半身的亥豬,他當是把自己抓住的那半身,其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放歸伏東仙門,在那時候已經與伏東仙門搭上線,畢竟他們之間其實沒有仇,然後是設法提升自己的底蘊,默默等著我以強天才或弱天驕之姿突破到煉虛期,在決議的推動下回歸南地做主。」
「屆時裡應外合,一步到位,將我擊殺,將我吞吃,進而助就他的天驕之名,再反過來逆殺伏東,造就扶危救難之形勢,從而順勢接過樞城主或者更高的職位,形成對南地的支配掌控。」
杜恩平靜地說著這些早就知道猜到的事情。
監察衛指揮使只有愕然。
其他大修士則目瞪口呆。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裝不知道,嘶!
要不是伏東仙門初戰受挫,要不是天驕之名太盛,只怕雲夷那傢伙會被蒙在鼓裡,稀里糊塗的就被他設法剷除。
名正言順的那種!
畢竟還得稍微顧及一下他那舊識任立的感受嘛!
雖然師父是壞的,但徒弟卻不是,在主掌真人最困苦的時候不吝相助,才有今日之輝煌,說不得還要給雲夷編造一個體面的死法呢!
至於現在,雲夷自己都選擇造反了,自然是不需要再顧忌什麼。
樞城大修士們頭皮發麻,一眾元嬰期冷汗淋漓。
知道了這麼多不該知道的,自己會不會死掉啊?
「那,那……」
監察衛指揮使瞠目結舌,迎著那雙平靜又幽深,好似通往深淵凹孔的眼眸,渾身一個激靈,撲通著又跪下了。
「好了,來計較一下你的罪責吧。」
「身為監察衛指揮使,瀆職怠慢,面對雲夷反叛之事,知情不報,還有其他種種……」
「我報!我報!」
明明背後還有一座真君大山依靠,使剛剛具備能夠破開杜恩隨意壓制的力量,可這時他卻是嚇破膽子,直接嘶聲叫著,迅速呈上一份早就擬定好的玉冊。
「這是樞城大修士,大城大修士,還有其他各城上層中層的種種條條罪責,我並無瀆職怠慢,之所以按下不報,一來鎮鴻老,老真人只是樞城主,與我相差只有半級,我不需要向他報告,二來前番事急突然,還未來得及整理完畢,進行呈報,三來監察衛耳目雖然尚且存在敵占區,但伏東賊子對此亦有防備,我也是剛剛知道戰情的啊,不是懈怠瀆職!」
還別說,按照仙門各種條規,他還真沒有什麼錯誤……
杜恩收下他的呈報,然後便開口:「咆哮大殿,不尊主掌,牴觸決議,死罪。」
「你!」
未等指揮使說什麼,已有神火落下,太陽霸道,深處好似有神祇念影影綽綽,如人似鳥,直接碾碎他身上的真君賦力,將之當場化作灰灰。
妖皇不滅道,或者說,妖皇大道。
杜恩雖然沒有取得這條大道的掌控權,但作為人的金烏,本來就有著承繼權,此前利用其為自己開路,在突破之時自然是順手煉納了部分道理過來,填匯進太陽神火裡面,這也是它在當時熟練度有所明顯增長的緣故。
「好了,輪到你們了。」
他如此說著,開始翻動玉冊。
一眾大修士渾身一震,脫離剛剛的呆然,再也不敢當沉默的木頭。
「主掌真人,您真就非得斬盡殺絕?」
「現下南地飄搖,你就不怕本就危如累卵的局勢直接雞飛蛋打!?」
「我沒錯!我只是做著仙門其他大修士會做的事情!你憑什麼來定我的罪!」
面對這些聒噪,杜恩只是微微點頭。
「也對,現在的確不能操之過急。」
他的平靜讓人膽寒,他的話語讓人膽喪。
「給你們一個選擇,老老實實自解所謂的後手,然後去你們給自己修的監獄裡面,等著那合適的時機到來。」
在自己人徐鳳嬌都暗自無語的目光里,杜恩直接擺出一副我不在意,反正責任其實全在你們身上的態度。
換言之,不乖乖聽從去等死,就別怪他現在直接強殺出清!
很明顯,借著雲夷叛逆造反的事情,他打算火速解決內患。
畢竟有一個敢造反當榜樣,後續難保不會有誰有樣學樣。
尤其是這幫傢伙個個心裡有鬼的情況下,為了避免南地後續到處都造反,他乾脆地如此作為,解決眼下這必須解決的難點。
「放心,大城鎮守大修士們也一樣,所有主要權限早已經被我回收。」
杜恩說著,抬手放開。
一枚枚如夢如幻的銀光令信飄飛在大殿之中,觸碰到穹頂內壁。
那是一副地圖,繪製著落羽南地的三百六十座城。
此刻共有三百六十枚令信,包括久平城的,已經在收復失土後重塑收回,也包括雲夷城等淪陷城池的,顯然,他早就在防著雲夷狗急跳牆,悄悄用主掌權限瞞天過海,回收了那邊的鎮守執掌令信。
雖然這樣子依舊無法有效阻礙有備而來的伏東仙門,但至少不會讓久平城淪陷後的場面迅速被締造出來,所以杜恩才會有足夠的時間先召開大會。
這就是他此前回來做出,或者說,做完的準備之一。
一眾大修士看著這場面只有怔然,呆滯了許久,終究收起虛張聲勢,色厲內荏,苦澀地拱手作揖,一躬到底。
「我等多謝主掌真人恩典!」
他們明知道如此選擇是慢性自殺,但還是乖乖地去他們的「監獄」里等死。
理由其實很容易理解,除了所謂的後手威懾不到杜恩,現在根本沒有一點底氣依仗之外,還因為他們突然間默契冒出一個念頭,那就是,如果接下來杜恩被伏東仙門那邊擊敗,或許他們就不用死了。
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也是他們眼下唯一的,無奈無力的選擇。
聽天由命吧!
這麼想著,便都行為一致。
「我呢?還要繼續演下去?」
「嗯,那個監獄條件挺不錯的,我在那邊放了點東西,你過去拿著然後盯緊這些傢伙,但有變故,當場格殺。」
「……行吧。」
徐鳳嬌有些遲疑,從杜恩的話里品出一種風雨飄搖,命途難定的直白味道。
他沒有把握守住南地……她是想著分憂解難的,但衡量著彼此的實力差距,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麼,選擇聽從命令,做好自己的本分。
至於空缺的執司指揮使等等位置……
杜恩此刻揮揮手,灑出一堆五六階傀儡。
傀儡們自然是無法靠自己處理事務的,除非製作出那種有靈智的類型,但如同法器有靈在他這邊也決然不會有靈,他製作各種傀儡都很容易上手,批量化更是信手拈來,唯獨靈性傀儡這邊屬於很正常的一種情況。
也就是,可遇不可求。
但無所謂,他此刻直接心分多用,利用融會貫通的神機操傀之法,藉助主掌的權限,在南地的各處都能自在操控,對各種事務進行判斷決策。
也包括抓人!
樞城的,大城的,中小邊城的,該抓的通通抓了,該殺能殺的通通先殺了!
在還未退下的大修士們與元嬰期們的眼裡,此刻心裡只有惶恐不安,以及茫然無措。
一人成軍,一人執政……
杜恩的表現總是在時時刻刻刷新著眾人的認知,讓人根本望不見他的極限。
但是,這樣子過於明顯劇烈的變動,也讓人由衷的不適應,繼而影響到各地的人心。
不管是匆匆趕來的故友舊部,還是其他一應南地人等,看著身邊原本位置的人被抓走被處死,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冷冰冰的傀儡,都不由得感到一種不適不安。
這種不適不安火速擴散到南地全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