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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老爹獲釋

  第213章 老爹獲釋

  翌日午時,徽商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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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龍文正在閉目養神。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明明應該如坐釣魚鉤,不應該像現在這樣穩坐釣魚台。

  他的鎮定,是裝給手下們看的。

  不愧是為嚴黨辦了十年秘密差事的人,果然有大將風度。

  他此刻的心神其實亂的很。若真不給京師去信,京師那邊的人把林有牛給殺了,那事情就沒有了迴旋餘地。

  林十三如實上奏,他羅龍文第一個掉腦袋。而且還要被誅族抄家。

  煽動兵變等於謀反。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在此時,一名手下上前:「羅爺,林十三在會館外求見。他還帶了一批人。」

  羅龍文皺眉:「兵馬司的人還是錦衣衛的人?他要來抓我?」

  手下卻道:「不。是方悠山和那批振武營的武官。」

  羅龍文聽了這話,心中如一塊巨石落地。

  他道:「將林十三叫到,哦不,請到客廳。」

  不多時,林十三在客廳內見到了羅龍文。他滿臉堆笑道:「二哥。小弟來給你賠禮來啦!」

  羅龍文瞪了林十三一眼:「少在這兒假模假式。」

  林十三滿臉諂笑:「嘿嘿。二哥你是誤會我啦!這半月來,我所做的一切事都是為了設局。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羅龍文問:「哦?設局做什麼?要坑誰?」

  林十三答:「自然是坑徐階在南京的黨羽們。我早就跟您說過啦,我生是嚴家的人,死是嚴家的魂。我怎麼會跟嚴家作對?」

  「我裝出與嚴家勢不兩立的樣子,正兒八經的查兵變原因。是為了迷惑南京城的徐黨們。讓他們誤認為我當了他們的刀。」

  「這不,他們讓我唬住了,沒有插手此事,省得橫生枝節。」

  「要知道,趙貞吉那廝是應天的巡撫。在南京城裡也是有一定勢力的。」

  羅龍文啐了口吐沫:「啊呵呸!林十三啊林十三。要論睜著眼說瞎話,你真是箇中高手。」

  「你拿我老羅當三歲小孩了?就這麼好糊弄?你這鬼話傻子才信。」

  林十三左手捂胸,右手指天,賭咒發誓:「我若有半句假話,就讓老天爺降下天雷,劈了我的祖墳!把我祖宗的屍首燒個精光!」

  「天下誰人不知嚴家權傾朝野?我就算再蠢,也不敢騎在嚴家的脖子上拉痢疾啊!」


  「我真是為了迷惑趙貞吉。」

  羅龍文瞥了林十三一眼:「哦?真的嘛?我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林十三道:「真的!這不,方悠山和那些振武營武官我都給二哥帶來了。一併帶來的還有他們的供詞。」

  「這些人是殺是剮,全憑二哥您發落。」

  羅龍文知道林十三在糊弄他。

  林十三也知道羅龍文知道他在糊弄他。

  但振武營兵變的那些案犯人證是實打實的,代表著林十三向嚴黨服了軟。

  羅龍文道:「若不是我們握住了你爹,你能轉變態度?」

  林十三笑道:「二哥你誤會我太深啦!我跟您、小閣老是把兄弟。你們怎會幹出傷害我爹的事情來。」

  「我之所以不再偽裝,將方悠山他們交給您。是因趙貞吉那烏龜王八蛋的老爹病故了。他要回鄉守制。」

  「南京城內最大的徐黨南瓜下山——滾蛋了。我自然無需再迷惑他們。」

  「我的一顆赤子之心永向嚴家的。您要是還不信,我就拿把刀,學商時的比干,把心剜出來給您看。」

  羅龍文雖明知林十三是在滿嘴跑驢車。但還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呀,原來是這樣啊!」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是人在曹營心在漢。咱哥倆什麼關係啊!想當年我救過你的命。你怎麼會恩將仇報?」

  「好了,閒言少敘。勞煩你去趟會館外,讓你們手下把方悠山他們押進來。」

  林十三笑道:「得嘞!二哥稍等我片刻。」

  林十三按羅龍文所說,將人犯全部交接給了會館內督捕司的人。

  隨後他又找到了羅龍文:「二哥,方悠山那批人我全都交出來了。」

  羅龍文用詢問的目光看向站在大廳門口的手下。手下微微點頭。

  羅龍文心頭的一塊巨石可算是落了地。

  林十三道:「二哥,最近這段時日我假意與您為敵,這心裡啊,就像是刀絞一般痛苦。就怕您和大哥誤會我。」

  「現在好。我表明心跡,以大哥、二哥的智慧,一定能否洞察秋毫,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羅龍文忙不迭的點頭附和:「啊,對對對。我們其實早就猜測,你小子是在使什麼計。」

  「咱們是啥關係?一起燒過黃紙、喝過雞血、竄過稀。咱們是兄弟啊,哈哈哈。」

  林十三笑道:「對對對。咱們是兄弟!哈哈哈!」

  羅龍文心中暗罵:若小閣老沒抓你爹,咱們這兄弟還當的成嘛?


  林十三又道:「二哥,您看我爹的事兒?人命關天,可別.」

  羅龍文道:「這你放心。」

  他走到書案前,用蠅頭小楷寫了一封密語鴿信,交給了手下:「立即將信綁在藍點子腿上放飛。」

  手下領命而去。

  隨後羅龍文問林十三:「你打算如何稟奏振武營兵變原因?」

  林十三道:「這還不簡單?振武營乃備倭營兵,兵源非衛所,來自民間。故軍紀渙散、桀驁難馴。」

  「備倭營兵本就不該存在!」

  林十三這樣說是為了迷惑羅龍文。先哄著嚴黨放了他爹林有牛再說。

  羅龍文伸出了大拇指:「老弟高見!」

  林十三笑道:「咳!是大哥二哥高見才對。一眼看穿了兵變的原因。」

  「世間事,哪一件能逃過大哥、二哥的法眼?」

  羅龍文站起身:「都過了飯時了。咱們哥倆去飯廳,吃徽州菜,好好喝幾盅?」

  林十三笑道:「二哥,請。」

  羅龍文跟他謙讓起來:「不,三弟先請。當哥的應該讓著弟弟。」

  林十三卻道:「不,當弟弟的應該尊著哥哥。」

  羅龍文大袖一揮:「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啦!」

  三日之後,嚴嵩書房。

  嚴世蕃拿著密語鴿信興沖沖的走了進來:「爹。做事果然還是要用鐵腕手段!」

  「羅龍文在南京以林有牛威脅林十三。林十三果然就範。」

  「方悠山和幾十名領頭鬧事的營兵武官,林十三已全部交給了羅龍文。這小子服軟了。」

  「想必此時羅龍文已將這批人全部暗地裡處置了。死無對證!」

  嚴嵩一邊拿著一張寫青詞的青藤紙斟詞酌句,一邊道:「那就好。」

  嚴世蕃道:「依我看,林十三這小子一直是咱府上的暗樁。咱們雖不殺他爹,卻也不能放。」

  「咱們得將林有牛養起來。省得林十三再反水。」

  嚴嵩放下青詞:「立刻將林有牛放走,不要再為難他。」

  嚴世蕃色變:「爹,您老以前不是常常教導我,混跡朝堂最忌諱婦人之仁。」

  嚴嵩卻道:「這不是婦人之仁的事。呂芳上晌去內閣值房找過我了。暗示我不要把事情做絕。」

  「林十三既已服軟,麻煩事已經擺平。內相的面子咱們還是要給的。」


  嚴世蕃道:「若林十三再反水呢?咱們手裡沒了他爹還怎麼挾制他?」

  嚴嵩站起身,嚴世蕃連忙上前攙住他:「爹,您慢些。」

  嚴嵩道:「你剛才說林十三是咱府上的暗樁。說的對,但沒說全。」

  「這幾日我琢磨過味兒來了。林十三是皇上派到咱府上的暗樁啊!」

  「他既不是陸炳的人,也不是徐階的人,更不是楊博的人,亦不是裕王的人。」

  「從始至終,他都是皇上的人!」

  「你扣著林有牛不放,是在挾制皇上的人。」

  「這兩年,皇上本就對咱嚴家起了戒心。你就別再節外生枝了。」

  嚴世蕃想了想,道:「父親說的對。我這就派人放掉林有牛。」

  嚴嵩在兒子的攙扶下緩步走到了書房門口的台階前,直接坐到了台階上。

  嚴世蕃道:「爹,地上涼。我去給您拿個蒲團。」

  嚴嵩卻道:「不打緊。有明一朝,朝堂上一直是鐵打的皇帝,流水的權臣。嘉靖朝更是如此。嚴家不會一直得勢,遲早是會失勢的。」

  「你記住,你現在該琢磨的不是嚴家該如何永掌權力。而要琢磨如何讓嚴家體面的走下權力的頂點。」

  「想要體面,就要爭取時間。至少爭取個五年。」

  「讓你給汝貞寫的信寫了嘛?」

  嚴世蕃道:「寫是寫了。但他未必聽您的。」

  嚴嵩卻道:「南京的事按咱們所願了結,戚部、俞部必被朝廷裁撤。汝貞手裡沒了滅倭的刀,自然要聽咱們的。」

  嚴世蕃憤憤然:「胡宗憲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當初若不是嚴家,豈能有他的總督位子?」

  嚴嵩卻道:「不。汝貞不是小人,是個君子。只是他與我們志向不同罷了。」

  「他是我這一生中最得意的門生。」

  當日下晌,林有牛騎著毛驢回到了狗瘠薄胡同門前。

  嚴世蕃雖綁架了他,卻未為難他。這幾日一直好吃好喝好招待。

  林有牛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被進了城的土匪所綁。是福源號的夥計們付了五百兩贖銀,才將他給贖出來的。

  林有牛下了毛驢,一進老宅院子。只見黃錦的手下陳矩正站在那兒。

  陳矩的身後站著幾十名五大三粗的東廠番役。

  陳矩拱手:「林老爺子。您可回來了。我奉呂公公的命令,護送您去南京。」

  「請您速速跟號上的站櫃、夥計們交待下生意上的事。咱們連夜出發。」


  林有牛驚訝:「宮裡的呂公公讓我去南京?」

  陳矩頷首:「您去了南京,一來能一家團聚。二來也省得京里的魑魅魍魎惦記您。」

  「咱們從通州坐官船走,途徑四十六驛,用不了四十日,您便可跟十三爺團聚了。」

  林有牛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我把生意交給那些站櫃、夥計,我不放心。」

  陳矩道:「老爺子,呂公公派了一名精通算學的奉御,今後專門在貴號管帳。貴號每年的盈利,會一分不少的送到南京去。」

  「呂公公您還信不過嘛?」

  「明跟您說了吧。您繼續待在京城,遲早還會被綁票。這回您能順利脫險已是僥倖。」

  「您也不想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十三爺吧?」

  林有牛聽了這話一愣,隨即改變了態度:「成,成。我跟你們去南京。」

  南京城,鎮監府。

  林十三一家人、孫越一家人還有張伯、李高全部搬離了大長干街,轉而住進了鎮監府。

  鎮監府是楊金水的地盤,比大長干街要安全的多。

  楊金水找到了林十三:「剛接到京城的飛鴿傳書。嚴家放了你爹。此刻陳矩正帶著東廠番役護送你爹來南京呢。」

  林十三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唉,是我不孝,連累他老人家了。」

  楊金水頗為貼心的提出了一個建議:「老人家嘛,一但沒了事做閒下來,老得特別快。」

  「他離開京師那攤子生意,到了南京一準閒得發慌。」

  「我聽說他做了多年冰窖生意。南京城脂粉繁華,紙醉金迷。富貴人家海了去了,一到夏天他們府上都要買冰。」

  「還有秦淮河上的幾百花船,每夏用冰也不是個小數目。」

  「不如讓你爹在南京開一家分號,繼續做貯冰、賣冰的生意。」

  「別的不敢說,你爹在我地頭做生意,只有賺沒有賠!」

  林十三一拍手:「啊呀!楊公公如此為我爹著想,簡直就像是我爹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那您就是我叔父了。」

  「叔父在上,請受十三一拜.」

  楊金水笑罵道:「滾一邊去!少拿對付外人的那套肉麻說辭對付我。」

  「再說了,呂公公是我義父。你是他外甥,認我當叔父?豈不亂了輩分。」

  「哦對了,你打算何時上稟朝廷振武營的兵變原因?」

  林十三道:「不急。待我爹平安到了南京再上稟不遲。舅舅昨日來了密信,特意囑咐我將此事往後拖一拖。」


  楊金水道:「成。那你就踏踏實實等你爹到南京吧。」

  林十三回了鎮監府後衙,將林有牛即將來南京的消息告知了碧雲、芸兒、虎兒、王小串他們。

  虎兒喜得一蹦三跳:「哦,哦。阿爺要來南京啦!」

  林十三道:「你最近得好好用功。等你阿爺到了南京,你背三字經給他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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