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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林十三清者自清

  第187章 我林十三清者自清

  魏元吉在一眾科道言官中算是極聰明的,不然徐階也不會讓他當主審官捅嚴黨的腚眼。

  林十三說兵部的人可以為他作證,魏元吉沉默不言,腦子卻像是一頭拉磨的驢一般來迴轉圈:兵部是楊博的。

  嚴黨這幫人挖九邊的牆角,卡楊博的脖子。楊博應該恨這些蠹蟲恨的牙根癢。兵部的人怎麼會幫嚴世蕃的義弟脫罪?

  想到此,魏元吉道:「那好。你說說,兵部跟你父親林有牛交接棉甲的是誰。我傳他上堂作證。」

  林十三答:「兵部武庫司主事,徐德永。」

  魏元吉眼前一亮。那位徐主事是他的同年,為人清高雅傲。他那樣一個清官,絕對不會幫林十三這等「弄臣」說話。

  想到此,魏元吉道:「傳兵部武庫司主事徐德永上堂回話。不,不是傳,是請。」

  九邊軍貪案會審的地點是都察院,跟兵部相距不遠。不多時徐德永被帶上了大堂。

  魏元吉道:「徐主事,今年的年初,九邊造辦棉甲一萬件。是你與林有牛交割這批棉甲的嘛?」

  

  徐德永答:「回魏給事,是我負責此事。」

  魏元吉又問:「棉甲是否粗劣不堪?九邊將士收到這批棉甲後,是否給兵部行文稟明這一批破爛貨不堪用?」

  徐德永竟答:「那匹棉甲是我親自查驗的。查驗之時還有楊博楊部堂在場。」

  「一萬件棉甲,件件都屬上乘。工部那邊給兵部造辦了這麼多年棉甲。這一回是用料最足,品質最好的。」

  「另外,九邊的幾位將領都給兵部上了公文,誇讚這批棉甲好。公文還說『今後甲冑一項,望照此辦理』。」

  林十三在一旁笑道:「魏給事,聽到了嘛?徐主事的證言能否證明我的清白?那匹棉甲件件頂呱呱、夸啦啦。誰用誰知道!」

  魏元吉怒道:「不對!你父親明明只花了三千兩銀子。用銀不過工部調撥公帑的十分之一。怎麼可能造出上好棉甲來?」

  「徐德永,你是否拿了林家的賄賂。作偽證維護林家?你常以君子自詡。需知君子不做偽證。」

  徐德永是個雅量高致但沒什麼辦事能力的清官、庸官。他辦不了什麼事,但卻心高氣傲。

  你可以說他能力不足,你可以說他不會辦事。你甚至可以說他長得磕磣。但你若說他收受賄賂,那基本相當於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祖宗八代;騎在他脖子上竄稀。

  徐德永怒目圓瞪:「魏給事,士可殺,不可辱!我何時拿了林家的賄賂?你怎好憑空污人清白?」


  「你若鐵了心誣告我,我就算把官司打到內閣,也要追究你的污衊之罪!」

  「還有,我剛才說了,那日我驗貨,趕巧楊部堂視察武庫,他是在場的。楊部堂亦可作證。你總不能說楊部堂也收了林家的賄賂吧?」

  魏元吉眉頭皺成了八字:不對啊,我這位徐年兄怎麼會替林十三說話?

  魏元吉道:「林十三雖位卑,卻權重。徐主事,你是否被他拿住了把柄,他威脅你,你這才替他作偽證?」

  徐德永怒道:「笑話。我這身官服是朝廷給的,又不是他林十三給的。別說他沒威脅我,就算他威脅我,我會就範嘛?」

  「我也恨他這樣的弄臣。可《漢書》有云:修學好古,實事求是。我不能因恨他這樣的人,就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指良為劣。」

  徐德永一席話,懟得魏元吉啞口無言。

  林十三道:「聽到了?我爹給邊軍供的都是上好棉甲!既如此,你給我扣的罪名就不攻自破。」

  魏元吉不想輕易放過林十三,這可是他魏給事負責邊關軍貪案後,過的第一堂,審的第一個犯人。第一炮要打響。

  他還想憑藉此案揚名立萬,成為朝中清流中響噹噹的響噹噹呢。

  魏元吉道:「除非楊博楊部堂親自作保那批棉甲沒有問題。否則你便洗脫不了罪名。」

  林十三轉頭望向徐德永:「徐主事,兵部離此不過三百步而已。能否勞煩你,辛苦些回一趟兵部,請楊部堂給我寫一張作證條子?」

  轉頭林十三又對魏元吉說:「若兵部尚書替我作證,總能證明我和我爹的清白了吧?」

  魏元吉道:「嗯,楊部堂若作證,自然能證明你的清白。我會將你當堂釋放。」

  魏元吉是這樣考慮的:我懲戒軍貪,是在幫你楊部堂的忙。你總不能讓我這第一炮啞了火吧?

  於是乎,他讓徐德永返回了兵部找楊博。

  也就過了兩刻,徐德永去而復返,給魏元吉遞上一張紙。

  只見紙上寫著「林有牛所造棉甲一萬件皆為優等,件件精良。」

  後面署名楊博,還蓋著兵部尚書的官印。

  魏元吉傻眼了:出則為將,入則為相的朝廷第一能臣,竟幫林十三一個佞臣說話?這怎麼可能?

  林十三笑呵呵的問:「楊部堂的條子上寫的啥?如果我沒猜錯,是替我作保吧?」

  魏元吉如一根被霜打了又被寡婦摘走的大茄子一般,垂頭喪氣的說:「既楊部堂作證,林十三,你可以走了。」

  林十三怒道:「老子是皇家傳奉官,錦衣衛的副千戶,有飛魚賜服在身!你一個七品官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啊?」


  「魏元吉,你等著罷!」

  說完林十三扭頭憤憤離去。

  他剛走出會審大堂,嚴世蕃和趙文華、羅龍文還有一堆嚴黨官員迎了上來。

  嚴世蕃驚訝:「你怎麼出來了?」

  林十三笑道:「大哥,小弟我清者自清,他們拿我沒奈何。我不出來難不成住他這破爛地方?這裡又沒有美酒、美女。」

  嚴世蕃道:「徐一城手下那群人這回卯足了氣力要整你。我帶著人來此準備給你撐腰。」

  「你竟輕輕鬆鬆便出來了?」

  松江府華亭縣幾乎所有土地都姓「徐」,故嚴世蕃私下蔑稱徐階為徐一城。

  林十三笑道:「他們抓我的原因是我林家造的那批棉甲劣質不堪。」

  「大哥,明跟你說了吧。他們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棉甲的事情上,我跟我爹是發財發過頭了。」

  「可棉甲是劣是優,不是這群科道言官說了算。而是兵部說了算。」

  「楊博為我作證,說那些棉甲是優等。那它們就是優等。裡面那群聒噪烏鴉能奈我何?」

  嚴世蕃驚訝:「楊博那人可不常替人包庇罪責。你抓到了他的把柄?」

  林十三壓低聲音:「我哪有什麼楊博的把柄。大哥您忘了,幾年前在香山,我救過楊博的命。」

  「楊博那人的性子是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

  「他跟我說了。這次幫我一回,今後兩不相欠。」

  嚴世蕃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都忘了,你是兵部夏官的救命恩人嘞!走走走,去我府上吃酒壓驚。」

  林十三順利脫罪。嚴黨在九邊的那一大批貪官卻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接下來一個月,那些被押解進京的貪官一個個被審問、定罪。

  史書載:嘉靖三十八年,戶科右給事中魏元吉等,劾奏諸邊臣侵冒不職。世宗降旨:今年邊糧發數多,管糧官任意侵費,以至錢糧虧折。有司官員嚴懲之。

  嚴府書房。

  嚴世蕃憤憤然的對嚴嵩說:「爹,徐階那廝似是與陸炳合流了!不然他手下那群廢物言官怎麼可能有如此詳盡的證據?」

  「他們幾乎將咱嚴家在九邊的人一網打盡。咱們在九邊的辛苦布局白費了!」

  「爹,挨了打不還手那是懦夫。徐階給咱家一拳,咱們得還他們一腳。」

  嚴嵩嘆了聲:「普天下的人都說你嚴世蕃是朝廷三大聰明人之一。善於解皇上出的啞謎。」

  「可惜,你的聰明只是小聰明。」

  「你也不想想。陸炳有那麼大膽子動我那麼多門生、義子?還是徐階有這麼大膽子在朝堂上做這麼大的動作?」

  「他們的身後是皇上吶!」

  「皇上的心思是——東南給了嚴嵩的得意門生。九邊不能再讓嚴家染指。」

  嚴世蕃驚訝:「皇上這是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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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嵩無奈的說:「若是卸磨殺驢,你我還能悠然在這書房中交談嘛?」

  「我對你和下面那些人說了多少遍。如今嚴家是一棵大樹不假,可樹大招風。你們賺錢,我不反對。可你們不要太招搖。」

  「不要什麼銀子都往荷包里塞,絲毫不顧及周圍無數眼睛正在盯著。」

  「我若是皇上,我也得打壓嚴黨!」

  嚴世蕃有些不耐煩:「爹,十年寒窗只為權,千里掌權只為財。咱下面那些人要發財,兒子也攔不住啊。」

  嚴嵩嘆道:「唉,你們就鬧吧。我都八十歲了。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我遲早讓你們連累,不得善終。」

  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又要跟政敵勾心鬥角,又要揣度聖意應付嘉靖帝。哪裡還有精力、體力去嚴格管束門下黨羽們?

  一種無力感在嚴嵩心中油然而生。

  沉默良久後,嚴嵩道:「替我寫一封信給胡宗憲。告訴他」

  五月端午。

  林十三一家人在一起吃粽子,飲雄黃酒。

  吃罷飯,林十三去了碧雲房中休息。

  林十三問碧云:「嚴閣老十日後八十大壽。讓你準備的禮物準備好了嘛?」

  碧雲有些為難:「這禮.還送嘛?我聽到了一些風聲。最近朝廷嚴懲了四十幾名嚴黨官員。嚴家似要勢危啊。」

  林十三卻道:「嚴家一兩年內不會勢危。皇上這一回只是對嚴家略加敲打。知道為何嘛?」

  碧雲問:「為何?」

  林十三道:「因倭患未平。倭寇要靠嚴閣老的得意門生胡宗憲去剿。」

  「倭患未平,海上貿易便做不成。朝廷便不能開源,財政依舊吃緊。皇爺要靠嚴黨的那些算盤精替國斂財。」

  「再有,若嚴家倒了,誰去站在台前制衡徐階為首的清流勢力?皇爺不得讓那群聒噪的烏鴉煩死?」

  「若這回敲打嚴家,嚴家能吃一塹長一智,今後好好約束黨羽。嚴家還能再掌幾年大權。」


  就在此時,王舅爺李高來了府上。

  林十三到了客廳迎接。

  李高恭恭敬敬給林十三行了禮:「師父,端午安康。」

  林十三笑道:「怎麼這個時辰來了?這時辰,你不應該跟孫越逛怡紅樓嘛?」

  李高哭喪著臉:「快別提啦!我剛脫了褲子,扒了那美人的肚兜、褻褲,扛著剛要入港您猜怎麼著?」

  林十三笑罵道:「我他娘哪兒知道怎麼著?」

  李高道:「我姐派馮保找我。他在家裡沒找著我,竟找到了怡紅樓。」

  「馮保帶了一箱端午喜慶寶物,說是我姐賞您的。讓我立即給您送來。」

  林十三驚訝:「李妃娘娘讓你親自來賞我端午喜慶寶物?」

  李高笑道:「是啊!馮保說,可著整個朝廷,我姐如此看重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張居正,一個是你。」

  「我姐還讓馮保傳話,多謝你對我的照應。」

  林十三卻道:「咳。這有什麼好謝的。咱們既是師徒,又是靴兄弟。情投意合,臭味相投。我早就拿你當自家人了。」

  「自家人照應自家人不是應當應分的?」

  李高壓低聲音:「我姐還有件事要您去辦。」

  果然是無事獻殷勤,必有求於人。

  林十三一愣:「哦?什麼事?」

  李高問:「我姐聽說您在遼東替趙文華弄了兩罈子酒?」

  林十三愕然,心中暗道:李妃娘娘好耳目啊!這事兒竟都一清二楚。

  林十三頷首:「有這檔子事。」

  李高道:「那兩罈子酒世所罕見。趙文華要獻給嚴嵩,博取嚴嵩歡心,以求嚴嵩保舉他進內閣,對吧?」

  林十三道:「對。」

  李高道:「我姐的意思是,你攛掇攛掇趙文華。讓他把一罈子酒獻給嚴嵩。另一罈子獻給皇爺。」

  「旁的事你不必管。只要能讓趙文華獻一壇給皇爺,你就是裕王府的大功臣。這是我姐的原話。」

  林十三不明所以。不過夫妻一體,李妃代表著裕王。替皇儲辦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景王被攆出京城,在安陸就藩,失去了繼位的可能性。裕王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天下遲早是裕王的。

  就嘉靖帝那個身子骨,天天大把吃丹藥,不似長壽之君。

  一句話:伺候好裕王,林家長久的富貴就有了。

  林十三道:「你帶話給李妃娘娘。就說此事林十三一定辦好。絕不辜負娘娘對我的信任。」

  李高笑道:「成嘞!馮保還在我府上等著呢。我帶完話就回怡紅樓去。那美人兒還等著我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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