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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林十三升副千戶

  第156章 林十三升副千戶

  嚴府,嚴嵩書房。

  林十三見到嚴嵩納頭便拜:「閣老,十三回來啦!」

  林十三和嚴家父子各論各的。他稱嚴世蕃為義兄,稱嚴嵩為閣老。

  嚴嵩的義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相比之下,嚴世蕃的干兄弟只有兩個,含金量高得多。

  嚴嵩道:「好孩子,快起來!我老了,行動不便。不方便去攙你。」

  林十三起身:「閣老,東南的差事十三辦好了。請閣老恕罪,我沒經過您老同意就去敲打徐階下面那些人。」

  林十三話裡有話:我是為了給嚴家出氣,才去敲江南大族的竹槓。

  嚴嵩是何等老狐狸,豈能聽不出林十三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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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嵩道:「嗯,皇上的差事你辦的很不錯。」

  言外之意:別以為咱老嚴不知道,你敲江南大族竹槓是皇上交待的差事,並非為我嚴家出氣。沒有皇上做靠山,借你八百個膽子你也不敢這麼幹。

  說完嚴嵩指了指書案上的木匣子:「阮鄂的罪證你拿去呈給皇上吧。」

  林十三的眼睛像是得了尿崩症,眼淚「嘩啦」流了出來:「閣老為了捧十三,讓十三在皇爺面前立功,不惜捨棄自己的門生。」

  「嚴家對十三的恩,真可謂比天高比海深。」

  嚴世蕃在一旁道:「十三,我們捨棄阮鄂不光是為了你。你就別千恩萬謝的了。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林十三走到嚴嵩的書桌前,雙手捧起了匣子。

  嚴嵩又指了指旁邊一封奏疏:「你之前為我嚴家的事得罪了頂頭上司陸炳,很難再得升遷。」

  「這一遭你查清福建巡撫不法情事有功。我讓在京十幾位勛貴公、侯、伯聯名保舉你升遷。」

  嚴黨官員保舉錦衣衛百戶升遷,有外臣勾連皇家緹騎之嫌。勛貴保舉就不同了。

  勛貴子弟多在錦衣衛中有銜,這群閒人保舉錦衣衛中人名正言順。

  嚴嵩想得很周到。

  林十三作勢又要跪:「閣老提攜大恩,十三永生難忘。」

  嚴嵩卻道:「不准再跪。你幫了嚴家,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好了,你快去永壽宮吧。皇帝的御貓使回京不到宮裡復旨,先到我家裡,這是犯忌諱的。」

  林十三抱著匣子離開了嚴府,直奔西苑永壽宮而去。

  書房之中。


  嚴世蕃問:「爹,你怎麼對林小兄弟不冷不熱的?」

  嚴嵩卻道:「是你對他太過親近。我沒你聰明,但比你會看人。林十三不是羅龍文。對嚴家並不是死心塌地。」

  「不過,此人作為我們打壓徐黨的工具再合適不過。」

  永壽宮大殿內。

  呂芳、黃錦喜滋滋的將林十三領進了大殿內。

  呂芳笑道:「皇爺,林十三回來了。」

  林十三跪倒在青紗帷帳內:「臣叩見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嘉靖帝道:「十三,你差事辦得不錯。二百萬兩銀子全部交接給胡宗憲了?」

  林十三忙不迭為胡宗憲說上了好話:「回稟皇爺,銀子已全部交接給了胡部堂。胡部堂宵衣旰食,東南將士上下一心。誓讓倭寇血債血償,還百姓以太平。」

  嘉靖帝問:「阮鄂橫行不法的證據,嚴嵩交予你了?」

  林十三沒有回話,只是雙手高高捧起木匣。呂芳接過木匣,打開拿到了青紗帷帳中。

  嘉靖帝粗略翻了翻,發出一聲龍嘯:「欺天啦!身為封疆大吏,給倭寇送財帛不說,還送戰船?」

  「胡宗憲、盧鏜、湯克寬、俞大猷、戚繼光他們在前方打得那麼辛苦,阮鄂卻在給敵方送戰船?」

  「沈煉里通賣國是假的。阮鄂里通賣國是實打實的!」

  「嚴嵩、趙文華竟跟朕舉薦這樣的人做福建巡撫?」

  「呂芳,廠衛立即派員去福建,將阮鄂鎖拿進京。」

  呂芳拱手:「老奴遵旨。」

  嘉靖帝又問:「林十三,你膽子夠大。朕本想讓你在江南『募捐』個五六十萬兩銀子,以解胡宗憲的燃眉之急。你卻募捐了二百萬兩?」

  林十三的回答十分委婉妥帖:「稟皇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之財皆天子之財。」

  那句「天下之財皆天子之財」,算是徹徹底底說到嘉靖帝的心坎坎上了。

  嘉靖帝龍顏大悅:「說的好!不愧西苑第一青年才俊。朕聽說嚴嵩找了一群閒散勛貴,聯名保薦你升遷。」

  「呂芳,告訴陸炳,做個順水人情吧。」

  「陸繹以千戶之職掌北鎮撫司兩年,也該名副其實了。升陸繹為北鎮撫使,劉守有升千戶,林十三升副千戶!」

  在錦衣衛中,百戶之中出眾者也得熬五年資歷才能升副千戶。

  產房再次傳喜訊,林十三又升了!且是破格拔擢。

  林十三連忙使出磕頭如搗蒜大法:「臣林十三叩謝皇恩。有生之年定結草銜環報答皇恩,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嘉靖帝道:「罷了。你這人極聰明。還知道幫朕各打五十大板。」

  「嚴黨的二百多萬兩銀子進了內庫,徐黨的二百萬兩銀子歸了胡宗憲。皆大歡喜。」

  林十三拱手:「稟皇爺,臣要參一人。」

  嘉靖帝道:「你要參的人是王本固吧。朕又豈能不知,此人受人指使,壞了朕平倭開海的大業!」

  「但朕不能殺他。天下事,朕也不是事事說了算。」

  嘉靖帝的語氣中滿是無奈。

  林十三道:「王本固小人,坑苦了東南抗倭的官員、將士。除了胡部堂,還有海道副使譚綸,此人滿腹韜略,東南官場都稱他為小號的胡宗憲.」

  「貓婿便是譚綸獻上的。」

  嘉靖帝自言道:「譚綸?坖兒的那個門人?嗯,他是個干實事的。」

  「怎麼,裕王開始走你的門路向朕薦人了?」

  林十三連忙道:「稟皇爺。的確有人托臣向皇爺舉薦譚綸。但不是裕王爺,而是胡宗憲。」

  嘉靖帝驚訝:「胡宗憲竟向朕舉薦朝中敵黨的人?」

  林十三侃侃而談:「稟皇爺。胡部堂一心為公,心中裝的只有皇爺、朝廷、百姓。從不考慮什麼己黨、敵黨。」

  「他曾跟臣說過。若對皇爺抗倭開海方略有益的人,即便是他殺父仇人他都照樣會舉薦!」

  「所謂公忠體國,無過於此!」

  「再有,譚綸從來不是朝中哪位巨佬的人,而是裕王爺的人。自古父子一體,四捨五入譚綸是您的人啊!」

  「胡宗憲說,譚綸擔任福建巡撫再合適不過。」

  嘉靖帝感慨:「好一個胡宗憲。朝廷若多幾個胡宗憲,倭寇何愁不平、北方何愁不安、朝廷財政何愁不富?」

  「呂芳,傳旨賞胡宗憲長子左府都事銜,次子錦衣衛百戶銜,三子南京錦衣衛百戶銜。」

  呂芳拱手:「臣遵旨。」

  嘉靖帝又誇讚林十三:「你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說明是個識大體、顧大局且有識人之明的。」

  「呵,小小百戶,竟向朕推薦起福建巡撫的人選。朕今日就給你一個天大的面子。」

  「呂芳,知會內閣和吏部一聲,升譚綸為福建巡撫,節制本省兵馬、錢糧。」

  嘉靖帝馭人,一向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或先給甜棗再打巴掌。

  他話鋒一轉:「林十三,你好大的膽子。阮鄂給了你五百兩黃金,你竟安然受之?」

  林十三瞬間冒出了冷汗:皇爺深居永壽宮,怎麼對大小事都一清二楚?連阮鄂送我多少黃金都門清?


  林十三本來想辯駁:這是臣對阮鄂施的虛與委蛇之計。

  轉念一想,這話說出來皇爺不會信。反倒成了我御前狡辯。

  皇爺用人,一向不怕貪財。嚴嵩、徐階哪個不貪財?

  人有弱點,才好駕馭。

  想到此,,林十三乾脆磕了個頭:「臣出身商賈之家,骨子裡帶著商人愛財的本性。是臣貪財了,臣萬死。請求皇爺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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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帝聽了這話,不僅不怒反而面色和善的說:「你倒坦誠。為臣之道在於一個『誠』字。」

  「罷了。就當你受了一份逾矩的程儀。朕不會追究。」

  林十三長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嘉靖帝竟用嚴厲的口吻訓斥道:「你知道你此番犯的最大的錯是什麼嘛?」

  林十三一愣:犯的最大的錯?我這趟南行左右逢源、四面討好,差事辦得漂漂亮亮。除了收了阮鄂五百兩金子,似乎沒啥大的過錯啊。

  多磕頭少說話是宮廷保命最佳之法。

  林十三一邊磕頭一邊說:「臣有罪,臣有罪。」

  嘉靖帝沒打算讓林十三輕易矇混過去:「回答朕,你犯的最大的錯是什麼?」

  林十三愣在原地。

  嘉靖帝走出了青紗帷帳,徑直走到林十三面前,狠狠踹了他一腳!

  林十三頓時大喜!這倒不是因為他是個有受虐傾向的賤皮子。

  他早就聽舅舅呂芳說過:皇爺若動龍足踹人,說明那被踹的被皇爺視為心腹。

  譬如陸炳,譬如呂芳,譬如黃錦,他們哪個沒被嘉靖帝踹過?

  林十三心裡美滋滋的,伏地叩首:「皇爺息怒。」

  嘉靖帝道:「你不知錯在何處,朕告訴你。你不該把裕王府的李高扯進東南的事裡。」

  「你不該把把李高當成替你分擔仇恨的替身!」

  「記住,朕要給裕王留下的,是一個人心向齊的朝廷,天下歸心的江山!」

  「你可以讓朕當惡人,卻不能讓裕王當惡人!」

  林十三恍然大悟。這回他自認為聰明,在東南張口閉口裕王如何如何。無形中為裕王拉了仇恨。

  天下做父親的,哪有不愛惜自己兒子的?

  失算,真是失算了!

  嘉靖帝又道:「你剛才有句話說的很對,自古父子一體。你忠於朕,就要忠於裕王不過徐階並不算裕王的人。」


  林十三叩首:「臣牢記皇爺教誨。」

  嘉靖帝道:「你既已為眉霜尋到了乘龍快婿,讓欽天監挑個黃道吉日,把貓婚儀式辦了吧。」

  「儀式當日,呂芳,你跟你外甥替朕當喜主,宴請嚴嵩和徐階。」

  林十三跟著呂芳出得永壽宮。

  林十三問:「舅舅,皇爺為何讓您和我宴請二位閣老?」

  呂芳答:「你從夏天就開始張羅貓婚,一直張羅到了臘月。這期間皇爺借著貓婚的由頭敲打了嚴黨,又敲打了徐黨。」

  「敲打完他們,皇爺自然要派個人安撫他們。」

  「先敲打、再安撫。皇帝駕馭群臣,官員駕馭下屬都是這個路子。」

  林十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呂芳又道:「你最初以為替御貓尋婿是份美差,沒想到又牽扯到了朝局吧?告訴你,西苑從來無小事。」

  「在西苑當差,一定要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林十三拱手:「舅舅教誨,外甥牢記於心。」

  呂芳又道:「這一遭你討好了皇爺,討好了嚴家。唯獨得罪了徐家。」

  「等宴請嚴嵩、徐階時,你要向徐階致歉。」

  林十三怒道:「給他致歉?這廝攪合了平定東南的大業。我恨不能當面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呂芳搖頭:「前幾日東廠已探查明白。王本固殺汪直,並不是徐階指使。而是徐階的兒子和下面的人自作主張。」

  「徐階得知此事想阻止已經晚了!」

  「正如皇爺不能完全控制群臣。徐階也不能完全控制得了下面的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錢,那些王八蛋連先皇都敢.何況下克上?」

  林十三離開西苑,返回家中。這回去福建尋貓婿,又是四個月不著家。

  碧雲見到夫君,簡直像是大旱之見雲霓。

  芸兒懷胎已有五個多月,現了肚子。

  虎兒和王小串又長高了。王小串已經八歲,性情不像五六歲時那般頑皮。

  之前人厭狗嫌的小娃,最近竟拿乾娘碧雲的胭脂偷偷往腮上抹,曉得愛美了。

  至於林有牛,則忙著冬天盪田凍冰、采冰、貯冰諸事。

  以林有牛如今的財力,完全可以找個掌柜在前面撐著,無需事事親歷親為。

  但林十三卻樂得看到老父親整日忙得團團轉。上了春秋的人,若無所事老得特別快。


  若整日有事情忙,反而精神矍鑠。

  此番南行,林十三並未缺著女人。碧雲和芸兒獨守空房,卻實實在在缺了男人。

  回家當日,上半夜林十三在碧雲房中,下半夜去了芸兒房中。簡直被兩個旱了許久的女人生吞活剝。

  沒辦法,林十三總不能跟她們說:夫君我這一路沒事兒做新郎,隔三差五入洞房。體虛的很.

  翌日清晨,他來到了北鎮撫司點卯。

  在表面上,林十三多次因維護嚴家得罪了都督陸炳。北司那些不知內情的百戶對林十三頗為冷淡甚至排擠。

  今日陸炳從本衛衙門來了北鎮撫司,親自點卯。

  點卯過後,陸炳道:「今日北鎮撫司有三個人升遷。」

  一眾副千戶、百戶聽了這話個個瞪大了眼。

  這些人不是吃閒飯的,不少最近都辦密差立了功。他們皆希望升遷的人是自己。

  陸炳展開了一份升遷公文.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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