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們偷了朕的錢,倒要朕感謝他們嘛?(四千字章)
第144章 他們偷了朕的錢,倒要朕感謝他們嘛?(四千字章)
有鄢懋卿的面子在,林十三當即答應了鹽商張鈺皓:「好吧。給眉霜尋婿的差事我便交給你。」
都說江南鹽商富可敵國,神通廣大。找一隻跟眉霜同種同相的公貓對他們來說易如反掌。
不過,商人的賄賂林十三是不會要的。收他們一萬兩,今後得還他們十萬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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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三道:「銀子和純金貓澡盆請你拿回去。鄢總鹽就像我的父親一般。」
「父親的朋友托我辦點芝麻綠豆小事,我怎麼能收銀子?」
張鈺皓這等鹽商首領,消息之靈通不亞於錦衣衛。
他入京前就已打聽清楚:西苑正當紅的林傳奉很是無恥。見到年齡相同的就認干兄弟,見到比自己年長的就認爹。
這廝堪稱認爹狂魔。
林十三一口一個「鄢總鹽是我父親」,張鈺皓心中暗道:還真是個臉皮比德勝門城牆還厚的無恥之徒。鄢總鹽啥時候蹦來出你這麼大一個兒子?
轉念一想:也只有這等無恥之徒才能在朝廷里混得開。怪不得他能平步青雲呢。
張鈺皓道:「林傳奉,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您笑納。」
林十三斬釘截鐵的說:「錢我是不會收的!幫鄢父的朋友辦事,我若要錢那還算是人嘛?」
「我教你討個巧兒。你把這金貓澡盆獻給西苑貓兒房。也算江南鹽商給皇爺盡的一份孝心。」
張鈺皓眼前一亮:「獻給西苑?」
林十三笑道:「是啊。你們承辦御貓招婿的事,目的是為在皇爺面前討個好。」
「既然要討好,為何不討好到底,直接貢給宮裡一個金子打的貓澡盆?」
「嘿,這孝心多大啊!皇爺見了一準歡喜。今後還不得高看你們江南鹽商一眼?」
張鈺皓連連稱是,死活要將那一萬兩銀票塞給林十三。
林十三板起臉來:「我若收了你的銀子,今後如何在鄢父面前做人?你這筆銀子真想送,就送給鄢總鹽吧!」
「哦對了,我把眉霜的小相給你,你按圖索婿。」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張鈺皓只好收起銀票,一番千恩萬謝。
自古錢能通神!
江南鹽商有的是錢。某次鄢懋卿隨口說起自己十年前有個寵愛的小妾得急症死了。
江南鹽商讓鄢懋卿仔細描述了那亡妾的長相。
不及三日,鹽商便送給鄢懋卿一個女人。那女人跟鄢懋卿的亡妾長得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一模一樣的女人他們都能找出來,何況一隻貓?
兩日之後,林宅。
林十三下了差回到家,哄著王小串和虎兒拾羊拐。
王小串不愧是坐狗人的孫女,手指靈活的很。不及一刻,林十三便欠了她「一萬兩金子」。
就在此時,張鈺皓又來了。他身後的隨從手中拎著一個竹籠。籠子上蓋著一方紅布。
林十三起身:「張會首。」
張鈺皓也會納頭便拜這一招,上來就給林十三磕頭:「拜見林傳奉。」
林十三連忙道:「快快請起。」
張鈺皓起身後開門見山:「御貓的佳婿我已尋到了。」
說完他掀開了竹籠上的紅布。裡面是一隻淡青色的公貓,貓眉雪白。
幾乎跟眉霜長得一模一樣。
林十三吃驚無比,片刻後他開起了玩笑:「這?你該不會把貓兒房裡的眉霜偷出來了吧?」
張鈺皓笑道:「小人哪有那膽量?」
林十三圍著竹籠轉了兩圈,嘖嘖稱奇:「像,實在是太像了。」
他心中暗道:都說江南鹽商神通廣大,呵,錢能通神啊!
張鈺皓問:「林傳奉可滿意?」
林十三頷首:「它跟眉霜是絕配。我明日便跟內相打招呼,讓欽天監選個吉日把這門親事辦了。它們圓房時,我親自看著」
配貓是需要「貓把式」在現場監督糾正的。林十三頗為精通此道。
去年獅子貓「兔兒」跟一隻母貓交媾,就是林十三在一旁充當的「貓把式」。
張鈺皓笑道:「林傳奉滿意就好。」
林十三道:「你這差事辦得太漂亮了。哦對了,那金澡盆我已交給了貓兒房。」
說完林十三從袖中摸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交給張鈺皓:「這是西苑貓兒房給你開的收訖。」
張鈺皓連聲道:「多謝林傳奉。」
且說南城,刑科給事中吳時來的四合院中。
他正在請兩位至交張翀、董傳策喝酒。
吳時來嘆道:「今日這酒是我的踐行酒。徐次輔已與我斷絕關係,用不了幾日,朝廷對我的懲處就會下來。」
「我想最輕也是革職。重一些說不準會杖責流放,甚至有可能像沈煉公一樣,含冤而死。」
說到「徐次輔」三個字時,吳時來咬牙切齒。
張翀勸慰他:「或許徐師有他的苦衷。他應該不會不管你。」
董傳策道:「唉。誰能想到嚴黨的胡宗憲、羅龍文在吳兄上參劾奏疏的當口立下了大功時運不濟。」
吳時來嘆道:「都怪家父給我起的名字不好,無時來!自然一生時運不濟。」
「楊順、路楷、林十三這三個嚴黨我是參不動了。咱們之前議定的一同上疏參嚴嵩父子的事作罷。」
「我不能連累了你們二位。」
三人滿面愁容,喝了一頓愁酒。舉杯消愁愁更愁。
當天夜裡,西苑永壽宮。
嘉靖帝這幾日為嚴黨在鹽務上大發橫財的事生著悶氣。
後世史書對嘉靖帝有一個中肯的四字評價「世宗性卞」,卞者,字面意思是「狂躁」。
嘉靖帝整日亂吃丹藥,又加上自登基後就活在火災刺殺的壓抑環境中。自然患上了躁鬱症,喜怒無常。
永壽宮大殿中。
嘉靖帝掀開青紗帷帳。正值六月初夏,他身上卻套著四件道袍,裹得像個粽子一般。
嘉靖帝道:「呂芳,陪朕去貓兒房散散心。」
呂芳隨著嘉靖帝來到了貓兒房。
貓兒房大使田義正在給一眾御貓洗澡。
最尊貴的「悅聖郎中」眉霜泡在那金子打造的澡盆中。一名宮女正用纖纖玉手在它身上揉搓。
眉霜本來伸著爪子呲著牙抵抗著宮女的玉手。見嘉靖帝來了,它立馬變成了乖寶寶。眯著眼一臉享受。
嘉靖帝見到眉霜心情大好:「小眉霜真是個乖貓。」
眉霜「喵喵」兩聲,仿佛在說:「對吖對吖,我最乖啦。」
嘉靖帝注意到了眉霜的澡盆:「這是銅澡盆鍍金?制的很別致。工部造辦處還是錦衣衛的軍匠貢上來的?」
大使田義答道:「回皇爺。這是純金的。」
嘉靖帝一愣:「純金的?」
田義答:「回皇爺,是十成足金呢。」
嘉靖帝皺眉:「這得多少兩黃金?」
田義答:「耗黃金八百兩。」
嘉靖帝是個吝嗇性子。他再寵愛眉霜也不可能豪擲八百兩黃金打一個給貓洗澡的小澡盆。
他轉頭看向呂芳。呂芳掌著內承運庫,即皇帝私庫。
呂芳道:「內承運庫並無這筆支出。」
田義道:「稟皇爺,此物是林傳奉帶進西苑的。他說此物是江南鹽商孝敬的。」
「他還說,江南鹽商正在盡心為眉霜招婿。」
嘉靖帝聽了這話沉默良久。突然間他發出一聲龍嘯:「欺天啦!」
呂芳和一眾內宦連忙跪倒。
嘉靖帝怒道:「那群鹽商跟鄢懋卿沆瀣一氣,把朕的錢挪到他們的荷包里。」
「他們如今卻用朕的錢做人情?八百兩黃金,呵,好大的手筆!」
「這八百兩黃金本應在朕的內承運庫!被他們偷了去,倒要朕感謝他們嘛?」
呂芳連聲道:「皇爺息怒。」
然而嘉靖帝的怒氣卻像是遮天蔽日的烏云:「林十三為要幫著鹽商送假人情?一群地方督撫、京內部院被鹽商收買還不夠?」
「連朕的傳奉官也被他們收買了?」
「啊呀!內外勾結!狼狽為奸!」
呂芳腦袋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知道,嘉靖帝這是又犯了躁鬱之症了。
他伺候嘉靖帝多年,深知嘉靖帝的脾性。嘉靖帝一犯病,誰也勸不住。
林十三恐怕要腦袋不保!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嘉靖帝大罵道:「鄢懋卿,冒青煙!狗鹽商,傷國本!林十三曉不曉得,他只有一個主人!」
「他的主人是朕,而非嚴嵩!」
「殺!殺!殺!」
就在此時,善解人意的眉霜從金澡盆中蹦了出來,渾身濕漉漉的它屁顛屁顛跑到嘉靖帝的腳邊,用小腦袋蹭著嘉靖帝的腳踝。
後世心理醫生在治療躁鬱症病人時,通常建議病人養一隻貓或狗。這很有道理。
可愛的貓狗能夠治癒人的心靈,能讓人平復心情。
嘉靖帝愛憐的用手摸了摸眉霜的小腦袋。
眉霜伸出了自己的小爪,五爪張開如山竹一般。
嘉靖帝握住了貓爪。怒氣消了一半。
他轉頭看向呂芳:「讓林十三那廝滾進宮來。」
呂芳連忙道:「老奴這就派人傳旨。」
林宅。
已是月上柳梢頭。芸兒有孕,自然不再與林十三同房。
碧雲可算撈著了一心一意墾她這塊地的壯牛了。
夫妻二人在胡桃木床上正大練十八路彈腿呢。
府內小廝春哥兒在臥房窗邊喊:「老爺,宮裡來人了。」
林十三和碧雲大為掃興。
碧雲下得壯牛身:「你快穿衣服吧。」
林十三抱怨道:「這都什麼時辰了。宮裡又怎麼了?」
碧雲道:「許是哪個寵物又丟了。讓你去尋呢。」
林十三穿好飛魚服,來到客廳。
客廳中張伯正在陪著陳矩飲茶。
林十三問陳矩:「宮中有寵物丟失?」
陳矩起身:「不是寵物丟失。我只知皇爺在貓兒房發了盛怒。口諭說讓你滾進宮去呢。」
林十三一愣:「貓兒房?御貓個個被伺候的好好的。皇爺發的什麼怒?」
張伯道:「不管皇爺因何發怒,你速速進宮。記住,多磕頭。」
林十三頷首,跟著陳矩騎著快馬趕到西苑。
永壽宮大殿內。
嘉靖帝正懷抱著眉霜,擼著它的小腦袋。
呂芳道:「稟皇爺,林十三在殿外侯旨。」
嘉靖帝道:「讓他滾進來。」
不多時,林十三心情忐忑,來到大殿中跪倒叩首。
嘉靖帝罵道:「那八百兩黃金製成的澡盆,是你代江南鹽商呈送進宮的?」
林十三答:「回皇爺,是。」
嘉靖帝問:「你替他們做人情,收了他們多少好處?」
林十三跪地狂磕響頭:「稟皇爺,臣未收鹽商一兩銀子的好處。若有假話,願以欺君之罪被全家問斬。」
「江南鹽商會首張鈺皓的確曾欲送臣一萬兩銀子,被臣回絕了。」
嘉靖帝冷笑一聲:「呵,一萬兩!收買朕身邊的一個小小六品傳奉,他們便如此闊綽!」
「送鄢懋卿,送嚴嵩,他們得送多少銀子?」
「都說江南鹽商富甲天下,養著嚴黨上下幾百名官員。他們富了,朕卻得窮!」
呂芳在一旁呵斥林十三:「你怎能如此糊塗,跟江南鹽商攪合到了一起?」
林十三如今深切體會到了羅龍文曾對他說的那句:「自古伴君如伴虎」。
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不斷磕頭。磕的額頭上都見了血。
其實嘉靖帝發火不是衝著林十三。而是衝著嚴黨。
嘉靖帝怒道:「難道嚴家人以為胡宗憲、羅龍文剿滅了徐海,他們就可以橫行無忌、肆無忌憚?」
「胡宗憲不光是嚴嵩的學生,還是朕的浙直總督!」
林十三感覺自己若再不使出舌燦蓮花之術,恐腦袋不保。
於是林十三壯著膽子高呼到:「皇爺聖明!是皇爺慧眼識英才,破格啟用了胡宗憲,才有剿滅徐海的大勝。」
「胡宗憲不是嚴嵩的人,而是皇爺的人!此番東南大勝,嚴家何功之有?」
這幾句話說到了嘉靖帝的心坎上。
嘉靖帝撫摸著眉霜:「你倒是個明事理的。可你這個明事理的,這番怎麼犯了糊塗,跟鹽商攪合到了一處?」
林十三思維敏捷,連忙解釋:「陸都督讓臣與嚴黨虛與委蛇,做皇爺按插在嚴黨中的一枚棋子。」
「江南鹽商的後台是嚴黨。臣假意幫鹽商,目的是與他們結交,暗查他們的惡行。」
嘉靖帝還真讓林十三一席話唬住了。
嘉靖帝道:「哦。倒是朕冤枉了你。你把給眉霜招婿的事交給了鹽商?」
林十三答:「是臣糊塗。」
嘉靖帝搖頭:「不,你不糊塗。上前來。」
林十三跪著挪動到青紗帷帳前。
嘉靖帝道:「朕問你。若眉霜大婚之日,它的貓婿癲狂無比,欲用貓爪撓天子,這貓婿該當何罪?」
林十三答:「刺王殺駕之罪。」
嘉靖帝又問:「那獻癲貓之人呢?又該是什麼罪?」
林十三答:「刺王殺駕的主使,是謀逆大罪。」
嘉靖帝頷首:「朕累了。呂芳,跟你的好外甥出去吧。」
呂芳跟林十三走出了永壽宮大殿。
呂芳道:「還好你小子腦子轉得快,又巧舌如簧。如若不然,你今日恐腦袋難保。」
林十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是真沒想到,那金澡盆竟惹出這麼大的禍端來。」
呂芳道:「禍端已經被你躲過去了。你把皇爺剛才給你交待的差事辦好就成。」
林十三疑惑:「皇爺剛才給我交待差事了?」
呂芳道:「對。這件差事是錦衣衛最擅長的.栽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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