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毀滅
第668章 毀滅
夜色如墨，吞噬了白日的喧囂與陽光。
隔離檢疫錨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遠處港口高牆上零星的火把和巡邏艇上的信號燈光，點綴著黑暗。
海風帶著深夜的寒意，嗚咽著掠過桅杆和纜索。
艾莉森躺在狹窄的船艙臥榻上，並未真正沉睡————作為惡魔，睡眠並非是必要的。
她在淺層冥想中梳理著白天的信息，評估著審判官帶來的「意外之喜」以及潛在的威脅。
港口四股神力的糾纏依舊讓她感到疑惑，那是一種不協調的「擁擠感」，仿佛四頭巨獸擠在同一個狹小的巢穴里，彼此對峙又維持著脆弱的平衡。這絕非正常現象。
就在這時，一種低沉，悠遠，仿佛巨獸心臟搏動般的震動感，穿透海水和船殼，帶來了令空氣都微微震顫的壓迫力。
艾莉森驟然睜眼，她無聲地起身，來到舷窗前。
窗外，原本只有稀疏燈火的漆黑海面上，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正從港口主航道方向緩緩駛來，輪廓在稀薄的月光和遠處港口的背景光下逐漸清晰。
那是一條船，卻遠超普通船隻的尺度。
它有著高聳如城堡般的多層甲板，三根巨大的主槍上帆交錯，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側舷那一排排整齊的，如同猛獸獠牙般的炮窗，以及船體關鍵部位覆蓋的，在微光下泛著冷冽寒光的鐵甲。
這是一條風帆與蒸汽動力混合，部分覆蓋鐵甲的戰列艦，巴格尼亞王國海軍真正的移動堡壘。
它如同從深海中浮出的鋼鐵巨鯨，沉默而威嚴地駛入隔離區外圍水域，最終在距離「灰鯖鳥」號大約三四百米的位置緩緩下錨停住。
這個距離，在雙方都是靜止的狀態下，對於戰列艦的重炮來說，幾乎等於臉貼著臉。
戰艦的艦體側舷炮窗的擋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升起，黑洞洞的炮口在夜色中隱約可見，無聲地指向這片隔離區，尤其是————灰鳥號的方向。
艾莉森微微偏頭，眼中沒有恐懼，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條船。
調動戰列艦？
看來那位審判官先生，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重視他們啊。
是示威？
是準備強行登艦搜查？
還是————有其他的意圖？
她推開艙門，走上甲板，夜風立刻裹挾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
甲板上空無一人，水手們都在她的暗示下陷入深眠。
她獨自走到船舷邊，倚著欄杆，毫不避諱地望向那條如同山嶽般的黑影。
月光偶爾穿透雲隙，照亮她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側臉。
即便是以惡魔的標準來看，這也是一條好船啊，特別是當她感知到船上纏繞著一股神力保護著船體的時候，她更是感嘆起了人類的技術。
艾莉森甚至有點期待對方開火，想親眼看看這個時代人類造艦與火藥的最高成就，能對她的身體造成怎樣的「煙花效果」。
然而，就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那艘極具壓迫感的戰列艦吸引，思緒漫遊於炮火與毀滅的美學想像時————
轟！轟！轟！！！
三聲幾乎重疊在一起的炮聲，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炮擊並非是來自前方的戰列艦，而是來自她身後。
艾莉森猛然回頭，她便看到了來自隔離區高牆之上，那三座一直沉默矗立的，她此前並未過多留意的巴格尼亞海岸炮台。
炮口噴發出的熾烈火焰，在黑夜中短暫地照亮了炮台猙獰的輪廓和騰起的濃煙。
三發拖著暗紅色尾跡的沉重彈丸，以驚人的初速劃破空氣，發出死神般的尖嘯，計算精準地覆蓋了「灰鯖鳥」號所在的微小區域！
艾莉森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即便是惡魔領主也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姿態————這裡是無魔之地，並非是深淵位面。
艾莉森幾秒鐘之前，還在想著巴格尼亞火炮的殺傷力，而現在她可以親身體驗到了。
有一件事情，惡魔領主並不知道，那就是即便是戰列艦的火炮威力，大多數情況下比不上岸防火炮。
原因就在於船隻的搭載重量是有限的，設計師必須要在有限的排水量中做出合理的分配。
而岸防火炮的口徑則只取決於修建者的財力和決心。
顯而易見，巴格尼亞王國財力深厚，以至於作為重要港口的奧姆杜爾，則有著最高的防禦財政預算，其岸防火炮的口徑也是最大的————足足有四百毫米。
三發四百毫米口徑炮彈的轟擊，其產生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第一道火光把灰鳥號的船樓削飛，第二發在部爆炸把桅杆連帆一起掀到半空，第三發從船尾穿出時，船殼已經裂成兩截。
碎木，帆布，木桶，人體被衝擊波掀到幾十米高的空中，然後像下雨一樣落回海面，海面上只剩一片燃燒的殘骸和慢慢散開的油漬，整個過程沒有超過十秒鐘。
遠處，戰列艦的指揮台上，通過高倍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的狂砍一條街，緩緩放下了鏡筒。
他帽檐下的臉上露出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
戰列艦的到來，還有岸防炮台的開火，都是狂砍一條街的主意，是他使用審判官的權柄完成的調動。
作為一名玩家，他從不會輕視其他玩家的創意。
特別是當狂砍一條街離開了灰睛鳥號之後，還特意下線在好幾個遊戲論壇上找了幾個小時，都沒有找到任何與灰鯖鳥號有關的帖子後，他就更加重視這一次偷渡事件了。
狂砍一條街很了解玩家，作為一種秩序混亂的代表群體，相當多一部分玩家會有保密的概念————才怪。
事實上，絕大多數玩家，特別是那些試圖進行「騷操作」，挑戰遊戲機制或是完成高難度潛入/滲透/搞事的玩家，其保密意識薄弱得令人髮指。
他們或許不會在行動前大肆宣揚，因為那會被官方或敵對玩家干擾，但一旦行動成功，哪怕只是階段性的小成就，那股「快來看我多牛逼」的分享欲和炫耀衝動，就如同決堤洪水，幾乎無法遏制。
論壇，貼吧，玩家社群，遊戲內頻道————到處都會充斥著精心剪輯的視頻，圖文並茂的攻略帖，帶著得意表情的炫耀發言。
對於狂砍一條街這樣的資深玩家兼審判官而言，這些論壇和社群就是他天然的、龐大的情報來源。
玩家們的創意無窮無盡，而他們的嘗試，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的，都會成為狂砍一條街這名審判官的養分。
很多時候，他不需要親自去做什麼，只需要泡在論壇里，就能看到玩家給他提供的情報，然後進行分析，從蛛絲馬跡上看出他們想做什麼。
而當狂砍一條街下線，花費數小時仔細搜索了所有常去的相關論壇，大型社群，甚至一些小眾的攻略網站，使用了「灰鯖鳥號」，「奧姆杜爾偷渡」，「馬孔聯盟偽裝」，「惡魔血肉走私」等多個關鍵詞組合後竟然一無所獲。
沒有炫耀帖，沒有求助帖，沒有失敗吐槽，甚至連一絲一毫相關的討論痕跡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
所以，這也代表著事情比狂砍一條街想像中的更加嚴重。
審判官不知道那些玩家要做什麼，所以，他決定動用自己作為審判官所能調動的最大常規武力，去摧毀這條船。
現在來看，效果不錯，讓事情結束了————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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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