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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第618章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因為惡魔入侵,現在整個世界到處一堆的破事,少有和平安全的地方。

  巴格尼亞王國是其一,而其二是哪個地方,五個核彈不知道。

  至少,在他知道的地方,無論是希臘大陸,還是藍焰群島,都在燃燒著戰火,米尼西亞帝國和雷泰利亞帝國的國境線也有著惡魔,以及蛇人和魚人的出沒。

  因此,兩個帝國的內部一直在進行軍事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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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事之秋啊。

  但是,這樣的事情對於玩家來說是好事。

  如果世界和平,那麼他們喜歡的戰爭活動哪裡來?

  五個核彈能理解,而現在在前線小鎮內的他,卻有點厭惡了,他第一次感覺到遊戲太真實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站在剛剛用原木和泥土加固過的簡陋哨塔上,海風帶著咸腥與濕漉漉的冰冷,掠過這個之前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現在名為「灰岩鎮」的沿海小鎮。

  居高臨下的他看著下方的畫面,感覺有些壓抑,心裡不舒服。

  灰岩小鎮有著一面五米高的土木混合的高牆保護,牆壁內是一個忙碌而戒備森嚴的軍事堡壘,裡面是工坊和物資倉庫。

  石砌的倉庫被加高加厚,頂部架設了弩炮和觀察哨,為了配合工人搬運東西出入,沉重的木門不時打開,露出裡面堆積如山的板條箱,箱板上刷著巴格尼亞王國的鐵砧與麥穗,還有繃帶徽記。

  有著麥穗的袋子裝著糧食,繃帶是藥品,鐵砧圖案的是武器。

  在碼頭方向,幾條懸掛巴格尼亞旗幟的寬底商船正在卸貨,粗獷的號子聲和搬運工的喘息交織,物資通過人力與騾車,源源不斷流入那些倉庫,仿佛在填餵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幾個衣著相對體面,腰間佩著短劍的官員模樣的人,拿著清單在指指點點,與船主交談,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緊迫的嚴肅和從容。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馬孔政府正在努力為了收復國土而努力。

  但是,當五個核彈把目光投向高牆之外,則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原本的灘涂和外圍荒地,此刻擠滿了歪歪斜斜的窩棚、破帳篷,以及僅僅用幾塊木板和破布搭成的,勉強能稱之為「遮蔽」的東西。

  這片區域像一塊潰爛的瘡疤,依附在灰岩鎮堅實的城牆腳下。

  營地內的炊煙稀稀拉拉,五個核彈能看到這裡的人們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禦寒之物,眼神大多空洞,或望著城牆大門,或望著陰沉的天空。


  孩子的哭聲有氣無力,很快又被壓抑的咳嗽和低語淹沒。

  空氣里瀰漫著更複雜的氣味,未及時清理的排泄物,傷病者的膿血,霉爛的織物,還有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潮濕與寒冷。

  最刺眼的,是一條「人繩」。

  從難民營深處蜿蜒而出,緊緊貼附在高牆一側,是一列長長的隊伍。

  隊伍的盡頭,是小鎮側門附近一個臨時搭起的徵兵點,一張木桌後面坐著兩個面無表情,穿著褪色軍服的書記官,旁邊立著幾個身材魁梧,全副武裝的馬孔士兵,眼神像惡狼看兔子一樣,刮過每一個排隊的人。

  排隊的人,大多是男人,從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到頭髮花白,背已微駝的老人。

  他們中間夾雜著一些婦女————不是年輕姑娘,多是些面容枯槁,懷裡緊緊抱著裹在破布中嬰兒的母親。

  她們排在這裡,是為了能夠試圖從徵兵官手裡討到一點食物,還是想要當兵?

  他只看到長長的隊伍緩慢地,幾乎凝滯地向前蠕動,木桌後的書記官打量著來到他面前的每一個人,然後揮手讓邊上的士兵決定他們的命運。

  年輕人會被放過來,走進他身後的左邊木門。

  一個老人被士兵從隊伍中架了出來,他激動地比劃著名,說著什麼,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

  徵兵官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他身邊的士兵上前,將他「輕輕」的推開。

  老人向後踉蹌幾步,癱坐在泥地里,抱著頭,肩膀聳動。

  不遠處,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立刻填補了他留下的空隙,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然後過了一會,輪到她之後,徵兵官讓她走進右邊的木門。

  五個核彈知道左邊木門通往新兵營,而右邊————他有些害怕真相。

  他曾以為自己對遊戲裡的戰爭場面早已免疫,甚至樂在其中。

  火炮撕裂陣線,帶領團隊斬首敵方頭目,在亂軍中七進七出————那些是勳章,是快感的來源。

  但此刻,這種背景板一樣細緻鋪陳的苦難,這種沒有激昂BGM,只有沉重喘息和壓抑嗚咽的「真實」,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厭惡和————疏離。

  這不是他熟悉的,充滿明確目標和榮耀感的「戰爭活動」。

  這是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生存掙扎,是系統為他這樣的玩家搭建輝煌戰場所默默消耗的「基礎資源」。

  而他,既是即將投身「活動」的玩家,某種程度上,也是這吞噬機器的一部分,他來此,不正是為了參與防守,或從反擊惡魔的任務中獲取獎勵嗎?


  海鷗在污濁的港口上空鳴叫,與難民營的聲響混在一起。

  五個核彈的自光從牆外那片沉滯的苦海上移開,轉向小鎮唯一敞開的,通往內陸前線的北門。

  那裡,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和聲響,正蠻橫地撕破灰濛濛的基調。

  七八個玩家正聚集在門洞附近,裝備鮮明,吵吵嚷嚷,像一堆移動的霓虹燈砸進了褪色的舊照片裡。

  他們顯然是結成了隊伍,正在做最後的整備和笑鬧。

  「快快快,接了任務的都組我,肅清黑水河灘任務,來個靠譜的輸出,帶火炮和龍裔玩家的優先,裝備差勿擾哈!」

  一個身穿亮藍色皮甲,背著一把大口徑燧發槍的玩家高聲喊著,他的聲音在五個核彈的耳朵里顯得格外清脆,甚至刺耳。

  這位是隊長的玩家呼喊聲,得到了附近玩家的一片響應,他們互相拍打著肩膀,笑聲爽朗,沒心沒肺。

  對於近在咫尺的難民營,對於那些從他們身邊佝僂著走過的,面色晦暗的NPC,他們幾乎視而不見。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為了避開他們,險些跌進路邊的泥水溝,而那幾個玩家只是連頭都沒有偏一下,繼續有說有笑的。

  五個核彈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只是無視了NPC的行為而已。

  他有點羨慕這些玩家的沒心沒肺,腦子空空如也,除了打打殺殺之外,什麼都進不去。

  這是一件好事。

  有些時候,五個核彈感覺自己是不是過於多愁善感,為什麼會為了遊戲裡的NPC而憂愁。

  是感情過於豐富,還是————

  唉。

  正當五個核彈望著那些逐漸遠去的玩家背影,心中那份複雜的抽離感愈發沉重時,一陣略顯急促,但努力保持恭敬的腳步聲從他身後的哨塔樓梯傳來。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身穿深藍色滾銀邊制服,腰間挎著細長刺劍的馬孔軍官走了上來。

  軍官大約三十來歲,面容被前線的風霜刻下幾道痕跡,眼神此刻帶著明顯的恭謹,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懇求。

  他停在五個核彈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

  「五個核彈大人,請恕我冒昧打擾。」

  軍官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卻掩不住底下的焦灼。

  「我是灰岩鎮駐防軍第三大隊指揮官,埃爾文·哈羅德少校,前方————戰況有變。」

  他略一停頓,語氣更加懇切。


  「惡魔的反擊出現了,它們從腐臭泥沼方向湧出,數量驚人,前方防線已經搖搖欲墜,士兵們死傷慘重,前線指揮官要求灰岩小鎮立刻派出援軍。」

  埃爾文少校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幾乎帶著一絲祈求的意味。

  「我的第三大隊被選中,要求今天下午就出發————大人,您知道的,小鎮內的士兵,大多數都是新兵,如果就這樣上前線的話————所以,我希望您————不,是懇求您能與我們出戰。」

  他的目光忍不住飄向小鎮後方某個被蒸汽隱隱繚繞的倉庫方向,那裡是專門為「鋼鐵福音騎士」這類特殊存在準備的整備區,也是機械神教的臨時教堂。

  「您一人,便可抵一軍,只要您的懺悔之火能在陣前轟鳴,您的塔盾能屹立不倒,士兵們的士氣就絕不會垮,我的第三大隊就有戰鬥力。」

  他的話很直接,沒有過多修飾。

  五個核彈沉默著。

  這種被極度需要,被奉若神明的感覺,本該是遊戲體驗中最令人滿足的部分之一。

  但此刻,五個核彈卻感到一種更加深重的荒誕和不適。

  「大人?」

  埃爾文少校見他沒有立刻回應,語氣更加焦急,但強行克制著。

  「您需要什麼?」

  少校態度急切,就差出口詢問五個核彈要錢,還是要女人了。

  五個核彈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和苦難氣味的空氣,緩緩吐出。

  「你的第三大隊有多少新兵?」

  「全部。」

  埃爾文的笑容苦澀。

  「除了士官之外,我沒有一名老兵。」

  「嗯。

  「」

  五個核彈點了點頭,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帶路。」

  埃爾文少校如釋重負,立刻側身引路:「感謝您的援手!請隨我來!」

  走下哨塔時,五個核彈再次瞥了一眼牆外的難民營和那條長長的「人繩」。

  徵兵點的木桌後,書記官還在機械般地揮著手,決定著一個又一個面孔的命運。

  左邊的門,右邊的門。

  而他,正走向另一扇門,通往整備倉庫,通往那套需要燃料,淨水,維護儀式才能驅動的蒸汽鋼鐵軀殼,通往那個他將以「一人即一軍」的姿態,去踐行「鋼鐵福音」的戰場。

  海鷗依舊在叫。


  玩家的喧囂已經遠去。

  當五個核彈穿好蒸汽盔甲,帶著負責這一次實戰測試的機械神教技工小隊來到鎮中心的時候,所謂的第三大隊已經在這裡集結完成。

  ——

  埃爾文少校的「第三大隊」,與其說是一支軍隊,不如說是一群剛從苦難泥潭裡撈出,勉強套上不合身軍裝的流民集合體。

  距離這裡還有點距離的時候,五個核彈就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壓抑的啜泣,粗魯的呵斥,以及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當他轉過彎,以近二米五的鋼鐵巨人之姿出現在校場時,所見景象印證了他的預感,也讓那份沉甸甸的不適感具體化為眼前這些鮮活的面孔。

  大約兩百多人聚集在骯髒的校場上,勉強列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他們身上的軍裝統一,來自於巴格尼亞某家服裝廠出品的淺藍色外套和厚棉褲雖然看著老土,但是保暖。

  除此之外,在武器方面,他們全員一把火繩槍和短劍。

  唯獨士兵的素質良莠不齊。

  雖然統一的淺藍色巴格尼亞制式外套和厚棉褲,勉強抹去了一些最觸目驚心的襤褸,卻遮不住這些「士兵」骨子裡透出的雜亂與倉惶。

  兩百多人擠在一起,隊列歪斜如被踩過的野草。火繩槍在他們手中顯得格外笨重生疏,有人緊緊攥著槍管,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有人則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在懷裡,生怕這「貴重」的鐵傢伙磕碰到。

  短劍胡亂插在腰間的粗糙皮套,或乾脆用繩子綁在腿上,更添幾分不協調。

  隊列前排,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槍托隨著他的顫抖不斷磕碰地面。

  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凍瘡疤痕的中年婦女,正徒勞地試圖將過於寬大的袖口捲起,眼神卻空洞地望著地面,仿佛靈魂已經抽離。

  一個半大少年,個子剛比手裡的火繩槍高一點,正被旁邊一個老兵模樣的士官低聲呵斥著調整站姿,臉上滿是委屈和恐懼。

  女人占了相當一部分,大約四分之一。

  她們剪短了頭髮,塞在統一的軟帽下,露出蒼白尖削的下巴。

  統一的軍裝並未賦予她們英氣,反而像不合身的戲服,襯得她們更加瘦小脆弱。

  她們大多低著頭,避開旁人的視線,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或槍帶。

  有一個懷裡似乎還習慣性想摟抱什麼,手臂虛懸著,然後猛地意識到什麼,觸電般放下,將手死死貼在褲縫上。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臉上有深深的淚溝,正機械地默念著什麼,嘴唇無聲開合。


  埃爾文·哈羅德少校站在隊伍正前方一塊臨時墊高的木箱上。

  與五個核彈在哨塔上初見時相比,他此刻腰板挺得筆直,下頜緊繃,深藍色的軍官制服雖然陳舊卻熨燙整齊,每一顆銅扣都擦得鋥亮。

  他竭力在臉上維持著一種冷硬、權威的指揮官面具,但微微抽搐的眼角和下撇的嘴角,泄露了他內心的重壓與苦澀。

  他的目光像篦子一樣掃過他的「大隊」,每一個細節,顫抖的槍管,松垮的站姿,空洞的眼神,這一切都像針一樣刺在他臉上。

  他手裡甚至拿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細長教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都給我聽好了!」

  埃爾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穿透力,壓過了場中細微的騷動0

  「我知道你們大多數人是第一次摸槍,知道你們害怕,這沒什麼可恥的!

  他頓了頓,教鞭指向一個因他大聲說話而差點把槍掉在地上的少年。

  「但你,還有你們所有人,給我記住!

  現在的你們不是難民,不是農夫,不是洗衣婦,你們是第三大隊的士兵,你們手裡拿著的,是巴格尼亞造的好槍,它能要了惡魔的命,也能在你要被惡魔撕碎的時候,給你一個痛快!」

  殘酷到直白的話語,讓隊伍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女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恐懼更甚。

  埃爾文毫不停頓,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像在鞭打自己,也鞭打這支隊伍。

  「我不管你們昨天是誰,明天又會怎樣,今天,現在,你們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聽我的命令,第二,跟著你們身邊的人,第三,在看見那些該下深淵的雜種衝過來時,點燃你們手裡的火繩,把鉛子打出去!

  不需要你瞄得多准,只要你打出去,朝著它們打,明白了嗎?!」

  「明————明白————」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回答響起,細若蚊蚋。

  「我聽不見!」

  埃爾文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明白,少校!」

  這次聲音大了一些,但仍帶著顫音。

  「好!」

  五個核彈看完這一幕,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現在知道人繩盡頭消失的男女去了哪裡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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